幹巴巴地說,別想了,良子,這世上的女人啊,就像天上的雲,再怎麽好看,你抓不住,就說明你命裏沒有。高良笑了笑說,幹大,要是雲也就罷了,隻要一陣風就沒了,可我明明看到她灑下了一片雨麽??幹大,你不會明白,改改對於我來說就像自己的命一樣重要。呼延衝歎了口氣勸高良說,改改覺得你的命比她的還重要,改改就是因為這樣才離開你,如果你不想害她,還是乖乖地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吧。高良說,我怎麽會害她呢?呼延衝說,你作踐自己就是對她最大的傷害。呼延衝說這話說得特別理直氣壯,有種有理走遍天下的氣勢,高良一想,也對,點點頭,突然被手上的香煙熏著了,一看香煙快燃到頭了,趕緊嘬著嘴,狠狠地吸了一口,把煙屁股扔在旁邊的石頭林裏,就聽呼延衝又說,你呀,看到工程馬上要完了,所以就想起給改改許下的口諾,改改就是想要你一個姿態,你姿態擺正了,改改的心願也了了。呼延衝邊說邊看高良的神態,看他像是聽進去了,又趕緊說,這就行了,良子,別強求了,好好幹一翻事業,也能對得起改改了,隻有你活得滋潤,改改才能安安心心地活著。呼延衝的話是一縷陽光,照進了高良的心,高良的心裏霍然亮了起來,他站起來,看著壩上忙碌的人們,大踏步走了過去。

看到高良煩惱,肖鐵軍和喬麥其實內心都著急,兩人坐在黃蒿溝的山坡上,看著已經逐漸成型的大壩,大壩上還有點點煙火,與夜空的星星交相輝映,肖鐵軍無比的興奮,似乎永遠看不夠一樣,其實內心看不夠的是身邊的喬麥。喬麥看他傻樂嗬就說,肖鐵軍,你到底和高良是不是兄弟啊?你看看他,戀不到婆姨,整個人跟一頭驢一樣,就知道蒙著眼睛幹活,你倒是去開解開解他啊。肖鐵軍說,你懂啥呢,他是因為改改。喬麥就說,那你說,孫改改為啥不跟高良哥?高良哥多好的男人,有文化又能吃苦,以後誰跟了他,肯定都能過好日子。肖鐵軍說,那我呢?跟了我這樣的男人,以後也餓不著,而且還吃香的喝辣的!我告訴你啊,我在我們學校,那也是響當當的人物!威風著呢!喬麥鄙視地看了一眼肖鐵軍說,吹!

肖鐵軍說著,從兜裏拿出一串冰糖葫蘆給喬麥,看著冰糖葫蘆,很吃驚地瞪著他問,你哪兒來的這東西啊?肖鐵軍神秘地說,你別管,趕緊吃啊,這要是夏天,非得化了不可。專門給你買的,從北京到這陝北,能保持這型兒,已經不錯了。特產,知道嗎?喬麥故作不在意地說,你們北京人真鄉巴佬,這也算特產?肖鐵軍說,唉??

跟你咋就說不清呢。喬麥看到肖鐵軍生氣了,笑著咬了一口說,這總行了吧?大男人還生氣?肖鐵軍委屈地說,我千裏迢迢讓人買來,又寄回來,我容易嗎?在你嘴裏就成鄉巴佬了??喬麥隻好說,好好好,鐵軍哥,謝謝你。喬麥的話讓肖鐵軍樂開了花,看著她吃,高興地眯著眼說,你也吃一個啊,真甜。肖鐵軍就真的咬了一口,喬麥一邊吃一邊問他,剛才問你的話你還沒說呢,改改姐為什麽不跟高良哥啊?肖鐵軍想了想,還真認真地思索了一下說,如果非要從我的角度看待這個問題的話,我覺得是個性造成的兩個人必然分離。喬麥不解地問,個性?什麽叫個性?肖鐵軍故作深沉地說,個性就是,就是我是我,他是他,你是你!再通俗一點說,其實,改改隻是高良的過去,這一點,改改比高良認識得更清楚!喬麥還是有些納悶地說,那高良哥的現在是誰?肖鐵軍堅定地說,當然是沈亞楠了。你別不愛聽啊喬麥,亞楠和高良那是我們學校公認的革命伉儷!那才是馬克思與燕妮一樣的革命情侶!你別瞪我,他們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都非常相近。喬麥說,你說的這些太複雜,不懂。肖鐵軍說,比如說,高良喜歡的是手風琴,亞楠也一樣;高良學習好,亞楠也學習好;高良革命覺悟高,亞楠??喬麥直接說,他倆一個是黑幫子弟,一個是右派子弟??肖鐵軍說,我們先拋開這些不說,就說個性,他們是最為合適的一對!你說的那個問題,不也正是他們相似的地方嗎?肖鐵軍這麽一說,喬麥似乎有點懂了。

肖鐵軍又說,但是,高良和改改就不一樣了,她和高良沒有經曆過這一切??我的感覺是,改改就像革命前輩的童養媳,而亞楠才是跟他一起進步的革命同誌??喬麥立刻反駁說,你這個比方打得太不恰當了!改改姐??我說不過你,反正不合適!肖鐵軍說,事實勝於雄辯!高良的心不在這黃土地,他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喬麥問,在北京?肖鐵軍這麽說,喬麥似乎才想明白了什麽說,我聽改改姐說過,她說啊,高良哥確實跟別人不一樣,因為他的身上長著翅膀,要飛起來??喬麥這麽說,肖鐵軍噗嗤笑出來指著喬麥說,我跟他這麽多年,我怎麽沒有看到他長著翅膀啊?飛機啊?還是傻鳥啊?

這隻是含糊其詞的說話,高良跟我們不一樣,是因為他是一個有想法有思想的革命戰士!喬麥白了一眼肖鐵軍說,所以,你覺得改改配不上高良?肖鐵軍說,這個說法有點太表麵,如果兩個人的思維想法等等已經不同步了,你覺得還能生活在一起嗎,除了吃喝拉撒睡,還有什麽?喬麥好奇地說,那人活一輩子,除了吃喝拉撒睡,還有什麽?肖鐵軍故作深沉地說,當然還有我剛剛說的人生觀、世界觀和價值觀了。喬麥氣得直叫說,我好像又被你繞了一圈。肖鐵軍隻好繼續說,比如我們之間的共同點,那就比較多了,比如說,你喜歡唱那個信天遊對吧?我呢就喜歡聽你唱那個歌,你一唱那歌,我就感覺有股子力量。喬麥嬉笑著肖鐵軍說,你說了這半天就這句話好聽。喬麥說完有點羞澀地站起來,要走的樣子。肖鐵軍趕忙說,我還沒說完呢。喬麥說,肖鐵軍,我嘴上說不服氣,心裏其實很明白,你說的對,可能我和高良真的距離有點遠??不過呢,我如果努力努力的話,可能和你的距離就近一點了。肖鐵軍無奈地說,我覺得,今天和你說話是最不費勁的一次。喬麥好奇地說,你一直以為我是傻子?肖鐵軍說,我哪兒敢啊,是到了生產隊,我自己感覺自己像傻子。還有呢,我幫你學英語,你能不能教我唱民歌?喬麥想了想說,嗯??能行,你想學什麽?肖鐵軍說,也不是現在,我就是想吧,工地上要舉行個元旦節文藝匯演,我想,有沒有什麽民歌能咱倆一塊唱的?喬麥說,一塊唱的?我想想,這個主意不錯。聽到喬麥這麽說,肖鐵軍也高興得合不攏嘴。

為了搞好聯歡會,肖鐵軍和喬麥整天膩在一起練歌,高良也不想掃了大家的興,最終答應和沈亞楠一起練琴。聯歡會這一天,已見雛形的大壩上熱鬧非凡,整個黃蒿溝大壩看起來非常宏偉、氣派,在山峁之中顯得異常顯眼。一大早,工地上就傳來一陣《大海航行靠舵手》的音樂聲。工地中央搭建起了一個簡易的舞台,舞台下坐滿了社員和知青們。大紅字寫著:黃蒿溝大壩慶祝新年文藝匯演。

鄉親們像趕廟會一樣,靜靜地等候著,個個臉上洋溢著幸福而期待的笑容。社員中間,牛娃和福定等人來回穿梭著,張望著,熱情地跟各個生產隊來的人打招呼,也維持秩序。呼延衝和高良、田主任等人走上了舞台。緊接著,龐靜拿著大喇叭跟上來,打扮得精神抖擻。

龐靜扯著嗓子喊,社員同誌們,請大家安靜一下,在文藝匯演之前,我們請咱公社的田主任給咱講兩句,大家呱唧呱唧。龐靜說完,將大喇叭交給田主任,田主任迎著掌聲擺好自己的講話姿勢,很嚴肅地說,這幾個月,大家在偉大思想的激勵下,幹得非常勤奮,也非常辛苦,看到大家興致這麽高,我也跟著高興啊,那個,那個我也不掃大家的興,演出嘛,好事,我就給大家朗誦一首詩,給大家助助興,咳咳咳——

天高雲淡,望斷南飛雁。不到長城非好漢,屈指行程二萬。六盤山上高峰,紅旗漫卷西風,今日長纓在手,何時縛住蒼龍?

田主任朗誦詩歌異常的亢奮,顯示出了一副革命到底的決心和意誌。朗誦完畢後,他站在那兒,手揮舞著沒有動,等候掌聲響起,可是掌聲遲遲沒有響起,他舉著胳膊有點尷尬了,看著龐靜,龐靜和高良趕緊帶頭鼓掌,掌聲響起,接著是起哄聲,田主任一臉的尷尬,揮了揮手,幾個人魚貫而下,坐在最前排。龐靜趕忙拿著大喇叭說,接下來,我們第一個節目,有請知青合唱《東方紅》!幾個生產隊的知青們集合起來,一起走上舞台,站成兩排,整齊地穿著綠色軍裝,帶著軍帽,由沈亞楠指揮,旁邊的劉楓和史紅旗吹笛子伴奏。接著就傳來了整齊的歌聲,合唱隊的知青們唱得非常賣力,個個亢奮不已,唱得滿臉漲紅,聲音如雷貫耳??合唱隊唱完,龐靜走上來微笑著說,我們北京的知識青年來到紅色的陝北延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通過這兩年多時間的學習和生活,我們把自己融入了大陝北火熱的社會主義建設事業中,下麵請欣賞由肖鐵軍同誌和喬麥同誌合唱的《夫妻識字》!龐靜還沒有說完,一個裝扮誇張的陝北後生拉著喬麥走上台,喬麥的裝扮同樣有些誇張,一個小媳婦打扮。等肖鐵軍轉過身來的時候,全場爆發出一陣熱烈的哄笑,肖鐵軍咧著嘴笑起來,拿著大喇叭,對著劉楓和史紅旗大喊,開始!音樂響起來,喬麥先唱起來,黑咕隆咚天上。肖鐵軍對唱,出呀出星星。喬麥又唱,黑板上寫字。肖鐵軍對,放呀放光明。喬麥俏皮地唱,什麽字?

肖鐵軍也跟著扭動著唱,放光明!二人合唱,學習。肖鐵軍繼續唱,學習二字我認得清??喬麥和肖鐵軍雖然唱詞有些磕絆,但是,表演起來兩個人誰都不含糊,逗得台下的田主任也笑起來,文藝演出掀起了小**,社員們也不住地鼓掌。喬麥和肖鐵軍好像得了自信,演唱得更加賣力,最後兩個人手拉著手鞠躬下台。龐靜又跑上台說,我們黃蒿溝水利工程是在毛主席思想的指導下關懷下,進行的一項偉大的工程,是革命的工程,更是勝利的工程,接下來,請欣賞快板《旮旯村生產隊的春天》。龐靜說完,一溜兒人拿著臉盆、水壺、飯缸、牙缸、水缸、筷子等等生活用品上台了。仔細一看,卻是旮旯村生產隊的知青們——陳維亞、張曉峰、丁國慶、蘇旭陽。龐靜揮手示意,四個人同時敲起了手裏的家夥,一陣餐具的交響曲完畢後,陳維亞先開口了,螞蟻緣槐誇大國。張曉峰說,蚍蜉撼樹談何易。

丁國慶跟著說,正西風落葉下長安。蘇旭陽也不含糊說,飛鳴鏑。

陳維亞又說,黃蒿溝上飄風雨。張曉峰接著說,社員都罵老叫驢。

丁國慶說,死心塌地把壩修。蘇旭陽說,開工嘍!陳維亞說,公社主任親坐鎮。張曉峰說,真抓實幹不務虛。丁國慶說。老婆娃娃忘家裏。蘇旭陽說,好幹部!陳維亞又說,我們隊長呼延衝,張曉峰說,革命到底任務緊。丁國慶說,一心要把大寨學。蘇旭陽說,驢脾氣!

陳維亞說,知識青年叫高良。張曉峰說,能說會彈革命幹。丁國慶說,肩上挑著千鈞擔。蘇旭陽說,要紮根!陳維亞說,革命到底決心定。

張曉峰說,北京娃變成陝北漢。丁國慶說,不講吃來不講穿。蘇旭陽說,換人間!陳維亞說,四海翻騰雲水怒。張曉峰說,五洲震**風雷激。丁國慶說,要掃除一切害人蟲,蘇旭陽說,全無敵!

四個人的三句半快板立刻引起全場社員的轟動,大家不住地鼓掌吹口哨,每次說到個人的時候,大家都不自覺地起來鼓掌,工地上沸騰起來了。龐靜不失時機地跑上台說,接下來,請劉楓、史紅旗、蘇旭陽為大家合唱《山丹丹開花紅豔豔》。三個姑娘緩緩走上台,這是一首新的革命歌曲,三人開始清場,社員們屏住呼吸認真地聽著。歌聲在山溝裏回**著,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快樂的表情。

工地上的社員們個個翹首以盼。李瘋子和他的四大金剛也乖順多了,時不時給台上的人鼓掌。高坡不僅熱烈地鼓掌,還時不時看著哥哥高良,希望看到他的表演。歌曲完畢,龐靜再次走上台來說,最後,請欣賞由高良和沈亞楠合奏《大海航行靠舵手》。龐靜說完,全場頓時安靜下來,沈亞楠抱著手風琴,高良卻拿著那把老三弦,兩個人別別扭扭地走上來,全場的目光都落在兩個人的身上,似乎想從他們的一舉一動中找出點什麽。這時候,高良也看出了什麽,放下三弦走到前台來,鞠了躬,拿起喇叭說,各位社員大叔大嬸,鄉親們,我高良從小在這黃土地上學說書,學了六七年沒成器,但是,我師父韓司令這把三弦不敢丟了,今天,我們按照毛主席的指示,插隊來到家鄉,接受大叔大嬸們的教育,不敢妄為,雖然學了一點洋樂器,可還是覺得咱土樂器聽起來順耳,偉大領袖告誡我們,古為今用,洋為中用!今天我和亞楠就是實踐這一偉大的思想,請大家欣賞。

高良說完,田主任第一個帶頭鼓掌,在一片掌聲中,手風琴的聲音緩緩響起,聽起來並不像《大海航行靠舵手》的前奏,但是,緊接著,三弦的聲音響起來,鏗鏘的音樂聲將整個演出會場煽動起來。呼延衝第一個站起來大聲唱著,接著社員們和知青們也一起唱了起來。

雄渾的歌聲在工地和山巒間回**著,猶如巨大的濤聲湧來,將整個高原淹沒。

元旦節過後,大壩上逐漸冷清下來,社員們收拾收拾準備辦年貨過年了,知青們大多也踏上了回家的路,高坡走了,高良特意準備了特產讓高坡捎給高媛和吳夢湘。過了舊曆新年,雪下了一場又一場,轉眼冬天過去了,春天來了,到河岸邊的柳樹冒過新芽,茂盛起來的時候,黃蒿溝大壩終於竣工了,不急不緩剛好趕在了汛期之前。生產隊特意召開了一個民主會議,為了給大壩命名,有人說叫“勝利壩”,有人說叫“黃蒿壩”,還有人說叫“良子壩”,壩是怎麽建成的,旮旯村的每一個社員和知青們都心知肚明,沒有高良,這壩建不成,沒有這壩,他們揚不了眉,吐不了氣,就該叫“良子壩”,名兒一說出來,很多社員和知青都說好,大壩建成不是他高良一個人的功勞,那是全公社社員和知青們的努力成果。高良不同意,呼延衝沒堅持,呼延衝是生產隊長,考慮的東西要比大家深遠。

大家還在七嘴八舌,呼延衝抬起腳,在鞋底上敲了敲煙灰說,我看就叫知青壩,讓後世的娃娃們都曉得,這是咱北京知青給咱建的大壩。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同。

竣工儀式的那天,石碑上蒙了塊紅布,紅得耀眼,像新娘子的紅蓋頭。為了迎接縣上的領導,旮旯村的鑼鼓秧歌隊一大早等在了壩口,喧鬧的鑼鼓震天響,鮮豔的彩帶舞起來,縣上的領導剛到村口,鞭炮就劈嚦啪啦炸開了,鑼鼓秧歌也跟著動起來了。縣裏派來的領導居然是王鐵錘,王鐵錘在台上發言,高良在台下冷冷地瞪著他。

王鐵錘照著演講稿讀,讀得磕磕巴巴,好不容易讀完了,退下去後又有些意猶未盡,覺得這回演講失了水準,不過轉頭看大家並沒有介意又舒了口氣,就聽田主任已經在請他為大壩揭幕了。對於這個環節,王鐵錘是滿意的,主要的揭幕環節展現了他個人的身份和地位。

王鐵錘臨走前特意把高良叫過去,隔著老遠喊,良子,老三!走到跟前就說,我呢,覺得你們這大壩叫這個知青壩不是很合適。高良說,王副主任,這事可不是我能說了算的,這是群眾的意思,我倒想把石頭上的字改成車馬炮大壩。王鐵錘笑了笑依然很和氣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還有件事情,我得跟你說說,我可能要去地區工作了。高良趕緊說,那師父怎麽辦?王鐵錘諂媚地笑了笑說,師父的事情我記著呢,要是去地區工作,我肯定第一件事就把師父請到文化館去,我說到做到,我要是做不到,你盡管抽我嘴巴子。又說,我見著改改了!高良一驚,問,她在哪兒?王鐵錘說,又走了。高良眼睛一瞪說,你誑我是不是?王鐵錘連忙保證說,真的,我沒誑你。

高良就問,那人呢?王鐵錘一本正經地說,真走了,說是已經結婚了,具體嫁到哪兒我也不知道,聽說是外縣,正準備辦理調動手續呢,還不錯,她讓我給你捎句話說,等你和那個什麽楠結婚了,回了北京了,要是不嫌棄,她可以幫你們帶孩子!高良的情緒立刻繃不住了,心口一陣痛,也不知道王鐵錘什麽時候走的。恍恍惚惚回了知青點,也真是累慘了,睡了個底朝天,夢裏卻全是改改。正迷糊著,突然聽到呼延衝的聲音從村裏的高音喇叭裏傳出來,喂喂喂??喂喂喂??社員們,這會兒也都吃飽喝足了啊,一陣都到隊部來,有重要事情通知,有重要事情通知!再說一遍,再說一遍啊。呼延衝在廣播裏喊了好幾遍。高良隻好和知青們一起去了隊部。

旮旯村生產隊隊部的院子不算小,院子裏有兩棵長了幾十年的大槐樹,一到夏天,濃密的樹冠層層疊疊,陽光照不下來,樹下倒散開了一大片的陰涼。隊幹和社員們便三三兩兩過來,在樹蔭下站著蹲著坐著,東一句西一句,嘰嘰喳喳的,怪老叫驢有事不在廣播上說,偏把他們從家裏叫出來,大熱的天,曬一會兒人都曬幹了。

呼延衝正端著一大瓷缸子茶水,一聽眾人抱怨,腦袋從大缸子上抬起來了說,哎哎哎,還有點組織紀律性沒了?悄球點,我還沒說話呢,你們倒瞎爛球說,窩家裏下蛋呢?老子活了一輩子還沒見過太陽能把人給曬幹了!話剛落,一個女人尖利的聲音從人群裏傳出來說,你現在還不幹?都幹成柴火了麽。頓時,人群裏爆發起一片哄笑,呼延衝啪地把茶缸子擱在窗台上要發作,猛地想起自己敞開的衣褂,又低頭看了看,胸前的肋骨一條條清晰可見,都剩下皮包骨頭了,呼延衝摸了摸自己的肋骨,不接這話了,就招呼大家說,悄球點,下麵我就開始說了。眾人立刻都安靜下來。

玩笑歸玩笑,正事歸正事,別看平時呼延衝軟塌塌的,村子裏誰都可以叫他老叫驢,但說到正事,大家都聽他的。呼延衝看了看眾人說,是這,你們也曉得哩,老叫驢這個人,啥球本事沒有,可是大家夥兒抬舉我,從新社會開始,一直當生產隊長當了二十來年了,哎呀,把大家夥兒從娃娃罵到大人,從大人罵成老漢。論輩份我也不算最大,可是大家夥兒願意把我老叫驢當人,我先謝過大家夥兒。

呼延衝這麽說,大家都沒在意,跟著樂嗬著,呼延衝又灌了一口水說,雖然霸占了這麽長時間的生產隊長,可也讓人欺負了這二十年,還害得大夥兒跟著受氣,但是,老叫驢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地,中間對得起旮旯村生產隊的每一位父老鄉親,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隻是做事有良心還不夠,得有能耐,得有本事,生產隊就是大家戶,老叫驢從當上隊長就開始瞅接班人,瞅來瞅去,終於瞅著了一個人!

眾人饒有興趣地問,誰啊?牛娃也跟著喊,喬麥就緊跟著說,你啊!

眾人又笑了一陣,老叫驢這才說,我呢,為了這個接班人真是茶飯不思,今天就要把這個接班人告訴大家,他就是帶著我們打壩造地、敢作敢為的好後生——高良。老叫驢一說完,院子裏突然靜了,隻一刹,雷鳴般的掌聲響起來了,趙兵和喬麥都拍著掌衝著他大聲喊,高良,高隊長!高良還愣在人堆裏,四下看著眾人,呼延衝冷不丁給他這一下,他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群眾們都在鼓掌,呼延衝從台前走過來,要拉高良,高良窘得不行,直往後退說,不行啊,幹大,你別逼我麽。見眾人都朝著他鼓掌,又著急地說,你們都別起哄啊。

我幹大這是跟你們開玩笑哩。趙兵和幾個後生幹脆把他往前推,高良一張臉脹得通紅說,你們這還真把我架火上烤麽?呼延衝已經過來了,拉住了他說,繼續鼓掌!呼延衝衝著眾人大喊,掌聲更熱烈了,呼延邊走邊給他寬心說,你小子不經曆九九八十一難,怎麽能練就一身本事啊?別擔心,清早我去公社給田主任匯報過了,咱幾個生產隊的老支書也同意了,接下來還有一個重要環節,我得陪著你過這一關。什麽關知道不?群眾關!呼延衝說著,把高良拉到了台前,所謂台前,就是在窯洞前麵放了一張桌子,呼延衝把高良拉到桌前,群眾們還在使勁地鼓掌,高良說,我不是怕過關,我是覺得事情太突然了,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呼延衝奇怪地說,你要啥思想準備?

這隊長早就給你準備好了。說完,呼延衝又看著社員們問,事情大家夥兒都清楚了吧?大家夥兒都高聲回答,清楚了。呼延衝點點頭,看著高良一臉誠懇地說,我呢,一方麵年齡大了,另一方麵身體不好,按照支部和公社革委會的意見呢,同意我辭去這個隊長。大家夥兒今天都在這兒,那就自己動手,選出我們生產隊的當家人。說著,呼延衝朝著趙兵擺了擺頭說,趙兵,去拿投票箱。投票箱很快擺上桌子,社員們的臉上有了種莊嚴肅穆的神態。高良還在推辭,呼延衝急了說,不接就別叫我幹大!說著從桌子裏拿出了兩個碗,一碗黃豆一碗黑豆。然後遞給趙兵,由他分給隊幹,再由隊幹分給社員。呼延衝樂嗬嗬地說,看你小子群眾基礎怎麽樣?說話間群眾已經排著隊往台前來了,他們的手上都藏著兩顆豆子。呼延衝衝著大夥說,記住啊,黃豆同意,黑豆不同意。高良也拿了一顆黑豆要投,卻被呼延衝拉住了說,你不投,你是候選人。高良哭笑不得,隻得退到一邊。驕陽似火,剛才還鬧著怕曬的群眾們這時候卻無比安靜,他們並沒有把這次投票當成兒戲,而是拿出了自己的誠心誠意,實實在在地把心意放進了投票箱。投票的當兒,爺兒倆便退到院外的牆根下,邊抽著煙邊說著話。呼延衝說,我動這心思也不是一天兩天,早在頭年秋收你要回二十噸糧食的時候,我就看到了旮旯村的希望,從那時起,我就有了這份心思,隨後借著修壩,我在幾個生產隊的老支書、公社幹部耳邊已經吹過風了,你這後生是個好後生麽,關鍵是還踏實敢做敢當,關鍵是敢擔當!不像現在很多年輕人,樹葉掉下來怕腦袋砸爛了!還能把生產隊的每一個社員都放在自己心上哩。這樣的風一吹,幾個生產隊的老支書還有公社幹部對高良的印象已經不僅僅局限於打壩了,更多地已經是全麵的認知和了解。

呼延衝的良苦用心,高良自然懂,從內心裏來說,他願意認這份責任,他回到陝北,不正是想在這裏幹一番事嗎?誠如打壩,隻要堅持著,不放棄,壩不就打成了麽?壩辦成了,他想為大家做的事就更多了,他想改變旮旯村的貧窮,想把更多的荒地變成良田,想把荒山變成綠林,還有答應呼延衝的英雄紀念碑,很多很多??呼延衝看高良不說話,知道他默認了,不由嘿嘿地笑,他心裏知道,高良是能幹出一番大事業的人,但要想幹成大事業,自然先從小事起,呼延衝拍了拍高良的膝蓋,就聽趙兵在院子裏大聲喊——隊長!呼延衝和高良走進院子,票已經投完了,社員們站在樹蔭下正在等結果。呼延衝指了指箱子,趙兵抱起來,搖了搖,裏麵唏哩嘩啦地響。

趙兵揭開箱蓋子,一臉的喜色,趙兵又把箱子拿給社員和知青們看,一一地拿到他們的麵前驗證過了,社員們的臉上是滿意的喜色,這時候,呼延衝已經帶頭鼓起掌來說,大家都看看啊,咱高隊長全票通過,全票!社員們和知青們都用力鼓起掌,這個陽光噴薄的中午,社員們的熱情如火一樣,在樹蔭下燃燒,他們用這樣的熱情在歡迎他們新一屆的生產隊長——高良!

自從大壩建成,老天爺卯足了勁,成天的大太陽,就是沒有一滴雨。呼延衝望得脖子發酸,眼睛發痛,低下頭,眼前卻黑了,持續了近一個多月沒有下一滴雨,大家都著急,這麽幹旱下去,莊稼就完蛋了!自從知青壩建成後,呼延衝每天雷打不動的一件事,就是往公社打電話,問問氣象員,今天有沒有雨?氣象員前幾天跟他說沒雨,大晴天。

雨到底還是來了——就在隊部放露天電影的當天晚上,社員知青們聽說放電影,都早早地搬了小板凳過來,座位一般都是按先到先搶的規矩,誰來得早誰占據有利位置。放映機架在哪兒,牛娃的位置就在哪兒,牛娃專門負責騎發電機,而且不允許別人插手。電影是《英雄兒女》,開場的時候還好,牛娃有勁,騎得快,大家看得津津有味,突然電影就開始卡殼了,不過沒關係,關鍵時刻卡著了,對話還沒出來,知青們就異口同聲聲情並茂地幫忙續上了——為了勝利,向我開炮!他們的聲音比王成還激昂高亢,還充滿血性。

他們不是一個王成,而是一群王成!電影結尾了,知青們用更昂揚的聲音又唱起了片尾曲——

風煙滾滾唱英雄,四麵青山側耳聽,側耳聽??

側耳聽的當然不止四麵青山,還有社員們,社員們對知青們刮目相看了,說景仰都不為過了,他們沒想到知青們這麽厲害,把電影裏的台詞都能背下來,甚至比電影裏唱得還好。他們哪裏知道知青們每個人看了不下二十遍,台詞早已爛熟於心,社員們看著他們背,跟著他們激昂,特別是年輕的後生,忍不住也跟著小聲地斷斷續續地唱了,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也站在了勝利的高地上,得到了勝利的鼓舞。就在這時,一道閃電劃過天際,緊跟著一聲震雷響起,銀幕黑了下來,社員們都站起來了,望著漆黑的天際,又一道閃電,接著一聲響雷,雨就在這時落了下來,驟然地,人群裏一片歡呼,呼延衝和高良慌忙從窯洞裏衝出來,雨暢暢快快地下起來了,一直下了兩個多小時還沒有停,呼延衝的表情也由喜悅變得焦灼,他耐不住性子了,撥腿就往黃蒿溝跑,身後高良也跟著他跑,閃電挾裹著驚雷,天幕像是打開了泄洪的閘門,泥沙和洪水如一條大黃龍撲向溝槽,很快,大壩裏的水在閃電的照耀下直直地往上漲,呼延衝一雙眼睛緊盯著大壩,他仿佛已經看到一壩子的土地,一壩子的莊稼,水越漲越高,越漲越快,站在呼延衝身邊的高良擔心了,照這樣的漲法,要不了多長時間,壩體很可能因為承受不住水壓垮塌!

高良有些焦急了說,得趕緊去看看排水!呼延衝大聲叫住了他說,別去!我堵住了。呼延衝說得滿不在乎,高良不明白地看著呼延衝,呼延衝嘿嘿地笑著說,堵住了洪水,咱的淤泥壩就能早點形成川地嘛。放心吧,沒事。雨還在下,毫無停歇的趨勢,高良眼看著水漫過了水位警戒線,已經很危險了,水還在不停地往上漲。高良想再勸勸呼延衝,看著他蹲在壩梁高興得合不攏嘴,知道勸不了他,趕緊便往隊部跑,他得先給田二茅坑打個電話,一是問問雨還會下多久,二是請田二茅坑問問水利專家,大壩能承受多大的壓力,三是請求上級支援。田主任在電話裏衝著高良吼,雨要下一晚上哩,過了警戒水位,大壩就有垮塌的危險,下麵的生產隊要是被你黃蒿溝大壩淹了,老子跟你沒完!守住,高良,我命令你,必須給老子守住,這大壩要是衝毀了,老子決不饒你!高良放下電話,啪地打開廣播,第一次向全體社員發布命令——社員同誌們請注意,民兵連還有所有知青,請立刻到知青壩上集合,請立刻到知青壩上集合!

所有的人都被這雨裏的聲音驚動了,披著雨布拿著農具衝向黃蒿溝。

雨勢洶洶,壩裏的水還在漲,眼看就要漲到壩梁了,呼延衝突然感到害怕,他看到洪水和著泥沙衝擊著壩體,在大壩裏如一條困獸,在掙紮著要衝出去,呼延衝的腦子裏第一次有了不祥的預感,甚至感到腳下的壩體在顫動,他不敢再等了,趕緊跑到壩梁側邊的排水渠,嘴裏不斷地自我安慰著,沒事,沒事,隻要把排水渠打開,水排出去了壩就沒事了!呼延衝拿著鐵鍬要排水,然而,被他塞滿的沙袋在洪水的擠壓下沒法挪動,水渠裏一棵衝下來的大樹樁又剛好卡在了那些沙袋的上麵,憑著他的力量挪不動。呼延衝心急如焚,使勁地用鐵鍬砸那棵老樹樁,這時候,高良帶著社員和知青們趕來了,雨聲雷聲應和著人們的喊叫聲,水漫過了大壩,一個大浪打來,高良一把拉住正往前衝的趙兵,大壩的中間突然被衝開一道豁口,洪水傾瀉而出,同時也擋住了眾人,呼延衝轉過頭著急地大叫,別過來!

高良遠遠地看著呼延衝,也心急如焚,眼前最好的辦法隻有一個,就是撥開中間衝開的口子泄洪,這樣大壩也同樣會受到嚴重的損傷。

高良一邊吩咐趙兵先準備好炸藥,一邊帶著人慢慢往呼延衝的泄洪口走去。一群人手拉手終於衝過豁口,走到了水塔邊,呼延衝這才下來命令道,良子,繩子給我,排水渠被我堵塞了!呼延衝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焦急地說,高良一愣,後麵的社員已經遞來了繩子。

高良看著這局勢,趕忙決定說,幹大,趕緊炸了,趙兵那邊還在等命令!呼延衝大吼著,不能炸!良子,你孫子敢把壩炸了,我跟你沒完!呼延衝一把搶過社員手上的繩子往自己身上綁。高良趕忙問,你要幹什麽?呼延衝說,我得下去把排水渠清理了。高良大喊,幹大,來不及了!呼延衝堅定地說,來得及,放心吧,你們拉著繩子,馬上就好。呼延衝話剛說完,手上的繩子已經被高良拿了去,一眨眼高良綁在了自己腰上說,拉緊了,看好老叫驢。高良說著一拉繩子,快速爬下了水渠,呼延衝更著急了,大聲問,還有沒有繩子了?眾人麵麵相覷,不知道給還是不給。呼延衝再次大喊,給我,還等什麽?

大壩要是沒了,咱全完蛋!人群裏迅速有人遞上來繩子,呼延衝學著高良的樣子把繩子綁在自己腰上慢慢滑下了水渠。眼見著高良和呼延衝下去排洪,肖鐵軍和十幾個年青人都拚命拉緊了繩子,暴雨鋪天蓋地地砸在他們的身上臉上。高良和呼延衝已經試過幾次挪動樹樁,都沒成功,洪水時不時淹沒他們。肖鐵軍突然看到高良向他比劃了一個劈柴的動作,那是讓他找斧頭,很快,斧子吊下了水渠,呼延衝接過斧子,使勁地劈向樹樁,水花飛濺,木屑飛濺,每劈一下,高良都使勁往外挪一下,爺倆配合著拚盡了全力,樹樁到底是挪動了,但洪水也在使勁,眼見著樹樁又要卡上了,呼延衝一咬牙丟下斧頭開始解自己的繩子,高良一愣,明白呼延衝是想用自己身上的繩子拴住樹樁,高良也趕緊解繩子,冷不防呼延衝卻突然狠狠地給了他一耳光,把他打懵了,就這一刹,呼延衝解下自己的繩子綁在了樹樁上。呼延衝大喊,拉繩子!呼延衝說完爬向了沙袋,趁著樹樁拉上去的當兒,他已經搬動了沙袋,一個一個的沙袋被他推進了水裏,沙袋挪開,水壩裏被困住的洪水勢如破竹用盡了全力衝過來,高良快速去拉呼延衝,然而就在伸出手的一瞬間,巨大的浪頭猛衝過來,呼延衝不見了,沙袋也被衝開了,洪水如脫韁的野馬衝進排水渠,水塔上的肖鐵軍等人眼看著呼延衝不見了,嚇慌了,再看高良,還在水裏掙紮。趙兵大聲喊著,快,快把他拉上來!眾人這才回過神,七手八腳地往上拉繩子,高良瘋了一樣衝著大家大喊,打手勢道,別管我,找老叫驢啊!水位線在下降,排水渠的水向村子外衝去,高良從排水渠裏被拉出來,已經看不清他的臉了,他的身上滿是泥巴,一上來就大喊著,快,快去找老隊長。踉蹌著往下遊跑去。

呼延衝的遺體第二天晌午才在下遊找到。天,放晴了,高良和肖鐵軍,牛娃、趙兵四個人抬著門板四角,把呼延衝抬回了家。社員和知青們都自發地跟著他們,緊緊尾隨著。呼延衝躺在自家的院子裏,渾身上下滿是泥漿,看不清楚臉,活脫脫地像個泥塑,高良拿著一塊幹淨的毛巾仔細地擦拭著呼延衝身上的泥,一邊沉悶地說著,幹大,回家了!咱回家了!

呼延衝殉職後,縣裏的廣播特意播出了一條新聞??在前天晚上的抗洪過程中,旮旯村生產隊的知青們不畏洪魔,堅決保衛我們的社會主義大壩,最終取得了偉大的勝利,社員和知青們在生產隊長高良同誌的帶領下,與天鬥與地鬥與洪魔鬥,堅決保衛勝利成果,我們的呼延衝同誌在這次戰鬥中,英勇獻出了寶貴的生命!聽著旮旯村生產隊上空播放的悲痛聲音,高良告訴眾人,呼延隊長是為了咱這個大壩犧牲的,我們今天就當給他開個追悼會,我要說的是,呼延衝同誌是為人民服務而死的,他的死是比泰山還重!他為人民而死,死得其所!在革命時期,他是我們的老前輩,在和平年代,他是我們的好榜樣!既然已經犧牲了,我們就要化悲痛為力量,繼承和發揚呼延衝同誌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把我們的旮旯村生產隊建設成陝北的另一個好江南陝北的第二個大寨! 高良的話,鼓舞了旮旯村生產隊的社員們,眾人默默地為呼延衝送行後,高良向公社打報告,為呼延衝申請烈士,他要讓所有人知道,呼延衝老隊長是英雄,沒有他,就沒有知青壩。烈士的稱號還沒批下來,高良就把老隊長埋在了烈士園,在旮旯村所有人的心中,老隊長就是烈士。當天夜裏,村裏的人都回去了,高良獨自一人帶著三弦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