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達夫/1896—1945/ 原名鬱文,幼名蔭生、阿鳳,字達夫,曾化名趙廉,浙江富陽人,中國現代著名小說家、散文家、詩人,精通五門外語,分別為日語、英語、德語、法語、馬來西亞語。代表作有《沉淪》《故都的秋》《春風沉醉的晚上》等。
1945年的8月29日,也就是在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的兩周後,那晚8時許,鬱達夫正在蘇門答臘的家中與幾位朋友聊天,忽然有一個土著青年把鬱達夫叫出去講了幾句話。隨即,鬱達夫回到客廳,與朋友打個招呼就出去了,衣服都未及換,穿著睡衣和木屐消失在茫茫夜幕中,從此便再也沒有回來。
據他的朋友說,當時聽見外麵有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而幾個小時後,鬱達夫的小女兒鬱美蘭來到了這個世界上。由於鬱達夫的失蹤太過詭秘,關於他的生死至今仍像謎一般沒有解開。
關於鬱達夫的失蹤有很多說法,而死於日本憲兵之手,是目前的通說。1985年9月27日,中國官方新華社報道:中國現代著名作家鬱達夫被日本憲兵殺害之事,已從日本學者鈴木正夫搜集的第一手資料得到證實。
日本橫濱市立大學副教授鈴木正夫早在1968年就開始了對鬱達夫南洋流亡生活的研究,在查閱了大量資料後,又到新加坡、印度尼西亞的蘇門答臘等地做實地調查,先後尋訪了上百名了解情況的日本人士。經過種種努力,他終於找到了當年下令殺害鬱達夫的日本憲兵班長。
這名憲兵班長承認,是他下達了殺害鬱達夫的命令,而且他的手中還有當時下令的複印件,從而證實了鬱達夫被日本憲兵殺害的推測。據說當時的幾個憲兵平日裏無惡不作,聲名狼藉,而當過日本憲兵翻譯的鬱達夫對他們的行徑很了解。當他們奉命綁架了鬱達夫之後,害怕他說出什麽對自己不利的話,便在森林裏將鬱達夫活活扼死。
無母何依,此仇必報
1921年10月的一天,當時日本政界赫赫有名的所謂“黨政之神”,曆任文部大臣、司法大臣、東京市市長等要職的尾崎行雄,到中華留日學生青年會給上千名中國留學生演講。尾崎在演講中,把辛亥革命後的中國仍叫作“清國”,還帶有明顯的諷刺意味。
突然,大廳中的鬱達夫忽地站起來,用流利的日語說:“請問尾崎行雄先生,你怎麽能把辛亥革命以後的中國仍然稱作清國呢?是不知道中華民國這個事實,還是故意這樣稱呼?”駁得尾崎行雄啞口無言,被迫道歉。
一個年輕的中國留學生,駁倒一位日本政界的大人物,這件事很快就在留學生中傳為美談。60多年以後,1985年8月,夏衍回憶起這件事時,依舊由衷地讚歎:“我佩服他的勇氣,佩服他敢於頂撞一個大人物的愛國主義精神。”
日本侵略中國後,鬱達夫無比憤怒,隻要一提到“日本”二字,他就有一種抑製不住的反感。有一次,他在福建同日本人鬆永一起吃飯,當著眾人的麵,在席上痛斥日本軍國主義者不該侵略中國,正氣凜然,令人震驚。
1937年12月,日本攻陷杭州、富陽後,鬱達夫70多歲的老母親不願做亡國奴,躲在夾牆中,除夕那天餓死於家鄉的鸛山。噩耗出來,已是1938年春初,鬱達夫悲痛欲絕,即在劉宅景屏軒設靈堂遙祭,親自書寫一聯:“無母何依,此仇必報。”懸掛於母親遺像旁。
大膽的自我暴露
鬱達夫是中國新文學史上第一位在世時就已出版日記的作家,而他在文學創作上則主張“文學作品,都是作家的自敘傳”。他常常把個人的生活經曆作為小說和散文的創作素材,在作品中毫不掩飾地勾勒出自己的思想感情、個性和人生際遇。這對當時一批青年作家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形成了20世紀二三十年代中國文壇一股浪漫派的壯觀潮流。
1919年,鬱達夫入東京帝國大學經濟學部,其間多次嫖妓,並寫下成名作《沉淪》。這部自傳體小說以“驚人的取材,大膽的描寫”震動了文壇,其間大膽地描寫了男女**、性心理,同時也發出了“祖國呀祖國!我的死都是你害我的!”“你快富起來吧!強起來吧!”“你還有許多兒女在那裏受苦呢”的悲號。
對於鬱達夫的真,郭沫若這樣評價:“他那大膽的自我暴露,對於深藏在千百萬年的背甲裏麵的士大夫的虛偽,完全是一種暴風雨式的閃擊,把一些假道學、假才子們震驚得至於狂怒了。”
觀其一生,他無時不在飛揚著由戀愛所激發的才情,然後表現到文學的創作之中,寫就了一章章不朽的名篇。而其戀愛經曆也如同他的文學名篇一樣,煥發著迷人的光彩,悵惘也罷,迷離也罷,悲歌也罷,一並都成了傳世的名作。
藝術家的浮躁
田漢曾在自傳體小說《上海》中為鬱達夫辯護,將愛情的多元論歸結為“藝術家的特權”。在富陽高等小學堂讀書期間,鬱達夫與比鄰的“趙家少女”,有過一段“水樣的春愁”的初戀之情。大約在同一時期,他還與倩兒等兩位姑娘有過類似的戀情。
1914年至1920年,鬱達夫與後藤隆子、田梅野、玉兒等產生過戀情。後藤隆子被鬱達夫昵稱為“隆兒”,是鬱達夫下宿處附近的“小家女”。田梅野是名古屋旅館的侍者,玉兒也是侍女。
1917年,當鬱達夫從日本回國省親時,受父母之命、經媒妁之言與同鄉富陽宵井女子孫荃訂婚。婚後的生活溫馨幸福,但鬱達夫在苦悶的時候,經常又會大罵妻子。而每當他把胸中的悲憤發泄完了,又往往會痛加責備自己:“啊啊!我在社會上雖是一個懦弱的受難者,在家庭中卻是一個凶惡的暴君啊!”
1927年,鬱達夫邂逅王映霞,對她一見傾心,遂求再見、三見,於是上演了現代文壇一段轟轟烈烈的戀愛傳奇。在隨後出版的《日記九種》裏,鬱達夫詳細地描述了兩人從相識、相知到相愛的全過程,甚至連與王映霞接吻的次數以及哪一次親吻得最長,都有明確的記錄。
1941年,鬱達夫為躲避日本人迫害,化名趙廉,在印尼與朋友經營一家酒廠,碰到年僅20歲的何蓮有。婚宴上,他以“何麗有”(即“何麗之有”的諧音)來揶揄她,戲稱自己的新婚之夜為“破羅敷”。
**慣了的人
關於鬱達夫,曹聚仁曾有個著名的比喻:“詩人住在曆史上是神人,飄飄欲仙的;但住在你家隔壁就是個瘋子。”1928年秋天,鬱達夫遇到美女作家謝冰瑩時,表現得十分興奮和激動,王映霞見了就說他是個“**慣了的人”。
鬱達夫的好友易君左曾講過這樣一個故事:說鬱達夫在安慶教書時,有一次,他經過某小巷,看見一家雜貨鋪的老板娘頗有姿色,便上前搭訕,指名要買老板娘頭上的別針和襟上的手帕。那老板娘見錢眼開,把兩件私物真賣給了他。
鬱達夫買回後跑到寢室,對著鏡子,用別針刺破自己的嘴巴和手指,讓血滴在手帕上,放在鼻子底下狂嗅,越嗅越香,又哭又鬧,令同室大為緊張,鬧得滿屋子人都以為他發神經病。
李初梨說鬱達夫是“摹擬的頹唐派,本質的清教徒”。每每**過後,鬱達夫常常有著巨大的精神痛苦,充滿尖銳的靈與肉、道德律令與本能欲望的激烈衝突,時刻都在折磨、壓抑著他,作品《雪夜》中便有體現。
1927年3月26日,鬱達夫在日記中寫道:“我一邊抱擁著映霞,在享受完美的戀愛的甜味,一邊卻在想北京的女人,呻吟於產褥上的光景。啊啊,人生的悲劇,恐怕將由我一人獨演了!”
偉大的愛國者
魯迅說:“鬱達夫是創造社中最無創造嘴臉的人。”夏衍說:“達夫是一個偉大的愛國者,愛國是他畢生的精神支柱。”在蘇門答臘,懂日文的鬱達夫被日軍強征做了8個月的翻譯。鬱達夫充分利用這個條件,積極從事抗日鬥爭,且明確提出不領取日本人的報酬。起初,印尼當地人都認為鬱達夫是日本人的間諜,隨著他不斷地掩護和支持華僑及印尼人民的抗日活動,他的事跡很快在當地華僑和印尼人之中流傳,成為大家心目中的保護者和救命恩人。
鬱達夫為了成功隱瞞自己的身份,做好長期潛伏的準備,開了一家叫“趙豫記”的酒廠,儼然一副長久紮根的景象。這位嗜酒如命的才子,怕酒後誤事,硬是強迫自己戒了酒,蓄起胡須,收斂起先前的張揚和直露,過起了嚴肅、謹慎的生活。
1936年時,鬱達夫在一首詩中說:“但求飯飽牛衣暖,苟活人間再十年。”這竟然成了詩讖。1944年1月,因華僑漢奸告密,鬱達夫的身份暴露,最終被日本憲兵在1945年戰敗後秘密殺害了,時年49歲。
1952年,鬱達夫被追認為革命烈士。1955年,鬱達夫遇害10周年時,關山笛寫下了悲壯的悼詩:“斑白猶存稚子心,人間名利一塵輕。今朝痛覺詩人夢,血祭神州頭作樽!”1985年8月30日,胡愈之在紀念鬱達夫烈士遇難40周年座談會上,明確指出鬱達夫是日本憲兵為掩飾自己的戰犯行為而加以秘密殺害的,他不無悲傷地說:“中國現代第一流的詩人和作家鬱達夫,‘失蹤’已經整整40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