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穀裏走出來,三人又冷又餓。他們坐在太陽底下,喝了點兒水,簡單吃了點東西,方才覺得好了些。
殺手頭也不暈了。王喬峰問他追胖子追到山穀裏的情形。殺手隻能回憶到他追著胖子猛跑,跑了一會兒後,胖子拐彎,他也跟著拐彎,後來好像是跑到了一個山洞裏。山洞光線非常陰暗,他硬著頭皮朝裏跑了幾步,因為看不到胖子了,他還喊了幾句,然後……然後是他醒來,看到自己躺在那個山穀裏,看到了王喬峰和馬文二人。
這麽一回憶,三人就共同發現了問題。問題就是殺手跑進去的那個山洞。這一路從山穀走出來,他們都沒發現有可以從這段山穀通出去的地方,更沒看到什麽山洞。
可是三人都沒有勇氣再走進這個山穀。現在的胖子竟然變了個人似的,不但行走如飛,而且神秘詭異,即便是擔負保護重任的王喬峰,想到趙胖子也不由得渾身發冷。
馬文說:“老大,咱怎麽辦?繼續找胖子,還是……還是,怎麽辦?”
王喬峰皺著眉頭,一副痛苦不堪的樣子。他轉頭看了看山穀,又扭頭看了看山上,狠狠地吐了一口痰,說:“媽的,上山有寶藏,可弄不好就能送命,山穀裏是趙胖子,他沒了,恐怕我的命也就難保了,那頭都要緊,那頭也不敢動,這活活要折磨死我啊。”
馬文早就沒了想繼續尋寶的心思了,因此他說:“老大,所以我建議我們還是趕緊下山吧。在這裏再呆下去……恐怕真得跟大順軍那些死人作伴了。”
王喬峰朝著馬文瞪起眼:“那趙胖子怎麽辦?我怎麽去跟他爹交待?”
馬文說:“咱下去報警啊!讓警察叔叔幫忙啊!他們人多,有槍,什麽也不怕,咱能幹什麽?在這裏不但是找死,還耽誤時間!”
王喬峰眼睛一亮,說:“對啊!這話有道理!”
殺手一直坐在旁邊不說話,聽王喬峰這麽說,他才問:“王老大,你真的要去報警?”
王喬峰說:“兄弟,我看我們也沒別的辦法了。報警弄不好還真能救了小胖子。你也知道,咱這次到這裏來開的車,花的錢都是胖子的爹讚助的,如果咱把他兒子弄沒了,咱怎麽跟人家的爹交待啊。”
殺手冷冷地說:“來這裏尋寶是違法的,你們就不怕警察逮你們?”
馬文小聲說:“我們什麽都沒有找到……,應該沒事吧?”
殺手哼了一聲說:“你們沒事,那我呢?出來混,最主要是要講義氣,還得能擔事兒。人說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王大,你既然帶著兄弟們來了,碰上這點小事,還沒摸明白就要撤,還要他媽的去報警,你這是帶著兄弟們來發財呢?還是害人?既然進了江湖,就得講規矩,你們他媽的以為這是上幼兒園啊?想走就走人啊?”
王喬峰想到這個殺手曾經盜過墓,雖然盜的墓是大是小他們不知道,但是盜墓是肯定違法的。萬一他盜的墓是某位帝王或者曆有很寶貴的曆史文物的墓,那他的罪可就大了。他自然不會同意他們去報警。
何況這個殺手說得也有道理,富貴險中求,如果這點困難就嚇回去了,那還來幹什麽?
王喬峰低著頭不說話,馬文卻申辯說:“大哥,我們去報警就說我們兩個來的就可以了啊,我們不提你,沒事的。”
王喬峰社會經驗多些,自然知道馬文的話不靠譜。那些警察是什麽人啊,到了人家的手裏,恐怕你不想說都不行。
殺手不說話,走到馬文眼前,一把抓住馬文的衣服,像提小雞那樣提了起來,他惡狠狠地對馬文說:“有事沒事你他媽的能比我再清楚?你要是想活著從這裏走出去,就別再提報警這兩個字!媽的,你以為那些警察是你爹啊?以為他們真的是你的救星啊?小子,我告訴你,警察是些吃人肉喝人血的狗東西!等他們來幫你找人?你們真他媽的會做夢!”
殺手的話雖然是朝著馬文說的,但是捎帶著把王喬峰也罵了。王喬峰從殺手的話裏聽出了他對自己這個“老大”的憤怒。但是殺手顯然還不想麵對麵的罵自己,他還給自己留了幾分麵子。
王喬峰也通過殺手的這幾句話,看到了他一直沒有表露出來的一麵。那是一種真正的混江湖的人和自己這種“假江湖人”的區別。真正混江湖的人,比方像殺手這樣的,他們是不相信任何人的。那怕麵臨絕境,他們也不奢望別人的援助,對別人抱有根深蒂固的警惕。特別是對警察,他們在從心裏是很忌諱警察的。
王喬峰從心底抽了一口冷氣。他知道,從此以後,這個殺手對自己和馬文就不會再那麽相信了。
馬文看著一臉凶相的殺手,心裏也很膽怯,他把殺手拽著自己衣服的手超外推。殺手哼了一聲,鬆了了手。
馬文整理了一下衣服,抬頭看了看王喬峰。王喬峰看了看殺手,看了看馬文,他的心裏除了矛盾還是矛盾。
他終於明白,混江湖不是那麽容易的。自己本來是好好的一個小生意人,根本就沒有混江湖的膽子和能力,卻要混江湖,現在想退出來,卻又身不由己,純粹的自作自受啊。
殺手氣哼哼地扭頭朝山上看。王喬峰走過去,說:“兄弟,別生氣,我們也是……著急,這人是我帶進來的,真出事了,我的責任大啊。其實,我也覺得報警不妥。”
殺手氣哼哼地說:“有些人沒事的時候覺得自己能耐挺大,一遇到事兒,就屁大點膽子都沒了。警察找人怎麽找?他們要上報,要大批人馬搜山,對方是些什麽人,連知道都不知道,這不是把他們朝絕路上逼嗎?他們為了報複,很可能就殺了趙胖子。再說了,這裏這麽多的山,得要多少警察?人家真想跑,警察能攔住了?說這種話簡直是沒腦子。”
王喬峰點頭,陪著笑臉,說:“是,你說的對。兄弟,你看我們下一步怎麽辦?”
殺手想了想,說:“上山!他們既然用趙胖子把我們朝山穀裏引,說明他們不希望我們繼續上山。山上肯定有他們需要的東西,還有……趙胖子肯定還會出來。這次再看到他,我們三個從三麵包圍,攔住他,先把他抓住。所以,隻有朝山上爬,我們能找到胖子,還能找到財寶。王大,不是有句話說堅持就是勝利嗎?我們現在是最需要堅持的時候。”
沒法,三人繼續朝山上爬。殺手邊走,邊跟王喬峰說他過去的事兒。
殺手當初跟著唐國軍,目的地也是遠處山頂的廢墟,據說那裏曾經是一座廟,至今人們對那座廟的用處依然眾說紛紜。比較靠譜的有的說是軍事指揮中心,有的說是當年大順軍請的法師的做法事的地方,也有的說廟附近應該是藏寶的地方。離這裏不遠的地方有個白精廟,有一年大雨後,有人在白精廟附近發現被雨水衝刷出大量的金銀。這事兒被中央電視台播出後,吸引了很多的人蜂擁到了那個白精廟附近找寶。
唐國軍經過大量的研究,覺得山頂的這座不知名字的廟,應該不是軍事指揮中心。這裏雖然有高高的圍牆,圍牆上還有槍眼,但是設有槍眼,是這個山上大部分建築的特征。指揮中心,不應該設在這麽孤立的地方。在古代,沒有通訊設備,所有的指令都需要用人去傳達,交通便利是所有的指揮中心最重要的一條。把指揮中心設在猴子都難爬上的山頂,曆經百戰的大順軍是不會這麽做的。
這裏山下以及周圍有大順軍的四十八寨,有三十六宮七十二殿,可以說是固若金湯。並且這個建築很隱秘,又在高處,應該不是一般的大順將領能夠隨便進出的,因此估計是大順軍的高級機密。
當時的大順軍,除了老營(大順軍的後勤保障機構)的寶藏,還有什麽高級機密呢?
當然,寶藏不一定就埋在這個山頂。爬上山頂,說不定能從那裏尋到關於寶藏的蛛絲馬跡。
當初唐國軍他們住宿的地方,已經接近山頂了,他們在那裏遭遇襲擊,說明他們的行動,已經威脅到了那些人的利益。
所以,機會可能在那個山頂,危險也應該在那個山頂。
王喬峰想了想問:“現在我們是在大白天爬山,你覺得白天他們還會襲擊我們嗎?”
殺手想了想,說:“我覺得……會。他們是一幫真正的殺人惡魔。”
王喬峰茫然地說:“這麽說,無論我們怎麽做,都是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