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一聽王喬峰這麽說,害怕了,停下,說:“那我們幹脆別走了,先找個地方躲著算了。否則,這不是趕著去送死嗎?”

殺手繼續在前麵走,沒有停下,隻是輕輕地回了一句:“我這人寧可跑著去送死,也不會躲著去逃生。”

馬文不高興了,說:“你的意思,你是帶我們去送死了?”

殺手轉身,看了他一眼,說:“我剛剛說了,尋寶,就是冒死求財的事兒,既然來了,就不能縮頭縮腦的,男人就該有個男人的樣子,要不賺了大錢回家買房子娶媳婦,要不就豁上拚一拚。你說你既然你來了,還想發財還不想冒險,怕這怕那的,那你來幹什麽啊?不是我說你,兄弟,抓雞都還得賠一把米呢,你以為來了跟旅遊似地轉一圈,就能發大財?哼,那真不如在家裏躺**做夢去!”

殺手說完,轉身朝山上爬。馬文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一身的虛汗,又吃了殺手一頓搶白,走了不是,坐也不是。氣得要轉身朝下走,被走在最後麵的王喬峰擋住了。王喬峰跟馬文也算老朋友,因此說話也不留情麵,說:“趕緊走吧!跟上!你以為別的地方就安全了?殺手說的對,既然來了,就不能怕三怕四的,越怕越出事兒,事兒就越多!你什麽都不怕,什麽事兒都沒有。已經這樣了,咱沒有別的選擇,快跟上!”

說歸說,馬文也知道,他沒有別的選擇。他委屈地說:“我不過是提醒他一下,總不能自己去找死吧。“

王喬峰微微笑了笑,沒應他的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推著他朝前走。太陽當頂,初秋的陽光依然炙熱,三人都是滿頭大汗,渾身上下熱氣蒸騰,苦不堪言。

馬文身體最差,咬著牙,一步一步挪動比泰山還沉的雙腿,跟在殺手的後麵。走了一會兒,走在後麵的王喬峰突然輕輕地喊了一聲:“有人!”

馬文嚇了一跳,下意識朝樹後躲。王喬峰示意他告訴殺手。馬文本來一路鼓著嘴,不跟殺手說話,現在也顧不得了,對殺手輕聲喊:“殺手大哥,等等。”

殺手轉回身,看到馬文朝他招手,知道有情況,馬上蹲下就地隱蔽起來。

馬文轉頭看王喬峰也沒有了影子,忙找地方藏好,仔細地觀察著四周。這一觀察,他才發現,今天真是個風平浪靜的好日子。太陽很耀眼地蹲在人的頭頂,四周,包括石頭都亮得刺眼,空氣被曬得都發燙了,樹葉卻很安靜,一絲風都沒有。

媽的,怪不得這麽熱。馬文在心裏狠狠地罵了一句。

蹲了一會兒,也不見得周圍出現什麽異常,馬文扶著樹幹站起來,剛要說什麽,突然看到前麵不遠處好像有樹葉晃動。

馬文蹲著看不到,隻得躲在樹後,平息靜氣,雙眼一眨也不敢眨,盯著樹葉晃動的地方。

等了一會兒,隨著一根樹枝一挑,一個人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是個女人。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行動敏捷的女人。她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盯著她,一動不動地站著看了一會兒,才小心挪步朝前走。

這個女人一身的紅衣服,在耀眼的陽光下,像是被太陽曬得燃燒了起來。她絲毫不在乎陽光的炙烤,在太陽底下站著,茫然四顧,好像在尋找王喬峰等人的蹤跡。

轉著頭四下看了一會兒,這個女人就從他們的眼前經過,朝山上爬。她經過馬文藏身之處不遠的時候,似乎覺察到了馬文的存在,猛然站住,朝馬文這邊看過來。嚇得馬文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幸虧她沒朝這邊走,看了一會兒後,就轉身繼續爬山。馬文長出一口氣。他看到這個女人走到殺手躲藏的地方的時候,又站住了,朝殺手藏身的地方看。馬文心裏想這女人是不是有什麽特異功能啊,怎麽第六感那麽準呢?

等那個女人進了樹林,馬文看到王喬峰已經悄悄跟了上去,他怕落在最後麵,也忙緊緊地跟著。

在他們的前麵不遠處,殺手也起身跟在這女人後麵。好像怕王喬峰他們跟得太緊,弄出聲響,殺手朝他們擺手,意思讓他們別跟得太緊。

兩人就稍稍等了等,以能看到殺手的身影為準。

他們兩人跟著殺手和那女人在山裏轉來轉去,在山坡上轉一會兒就朝上走。朝上走一會兒,就朝一邊轉,這女人一個勁兒地亂轉,好像在找什麽似地。

馬文小聲問身邊的喬峰:“這個女人是什麽人啊?”

王喬峰搖頭,說:“我怎麽知道?”

馬文說:“我們跟著她這麽轉,能行?她不能特意把咱朝危險地方帶?”

王喬峰說:“隻管跟著看看。她現在帶著咱走的地方,正是咱的目的地。我覺得……這個女人一開始應該是跟著咱,她現在應該還以為咱在她前麵。如果這個女人是這山裏的,對這兒很熟悉,那她跟著咱朝山頂爬,就說明這山頂應該有秘密。”

馬文點頭,問:“那咱跟著她,就能看到你說的秘密?”

王喬峰不耐煩地擺頭,說:“誰知道呢?不跟她走,咱怎麽辦?”

女人似乎走得不快。馬文和王喬峰跟在殺手的後麵,走一會兒,就要蹲下,歇一會兒。

王喬峰都犯嘀咕了,說:“這個女人這是在幹什麽啊?逛公園啊?”

越往上走,山越陡,加上灌木和各種石頭,兩人小心翼翼。

走了一會兒,他們突然看到殺手很慌張地朝後跑,跑了幾步,趕緊躲在一叢灌木後。王喬峰拉著馬文也閃到一邊的幾棵大樹後。這時候,他們看到那個女人從山上朝下走過來了,一直經過他們的麵前,在他們剛剛經過的一塊大石頭上站著,四處張望了一會兒,又轉身回去了。

兩人鬆了一口氣,正要跟上,馬文突然發現下麵有樹葉搖動。他拉了拉王喬峰,聲音顫抖著說:“下麵……有人!”

王喬峰抬頭的時候,他們就看到了有兩個人影已經從樹林裏走了出來,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陸續從他們的身後又冒出三個人。五個人一身黑衣,有的坐著,有的站著,邊休息,邊機警地四下看著。

馬文要說話,被王喬峰捂住了嘴。兩人朝前看,幸好殺手已經朝前走了,應該脫離了這五個人的視線。

兩人撿樹木比較多的地方迂回朝前走,走了一會兒,他們抬頭也看不到那幾個人了,馬文拍著胸脯說:“媽啊,嚇死我了。哎,對了,老大,你說他們是不是來旅遊的啊?”

王喬峰恨恨地說:“你沒有腦子啊?來旅遊的能空著手,還一身黑衣服?我看到起碼有兩個人提著刀。這些人,不像好東西。”

馬文聽說還提著刀,縮了縮脖子,說:“還提著刀?我靠,他們不怕犯法?”

王喬峰惱怒地說:“把你在這裏殺了,不用埋也沒人發現你,犯什麽法?”

兩人追上殺手,把他們看到的情況跟殺手說了。殺手也愣了,說:“這些人不是一般人!”

王喬峰說:“你說得沒錯,這些人行動詭秘凶光外露,絕對不是一般人媽的,這裏竟然這麽多怪事。”

殺手皺了皺眉,說:“他們是幹什麽的?難道……是跟蹤那個女人來的?”

馬文忙說:“我看像!他們從樹林出來後,就四下看,好像是在找人!”

三人不敢耽誤,忙朝上爬。

這次殺手走在最後麵,他跟著馬文他們爬會兒山,就停下,在後麵監視那幾個黑衣人一會兒,然後,再追上他們。

殺手告訴他們,這幾個黑衣人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就在三個人商量是不是繼續跟著前麵女人的時候,殺手猛然抬頭,用手勢製止了他們說話。

兩人抬頭,看到上麵不遠處,那個一身紅衣服的女人竟然朝他們走了過來!這女人兩隻手捧著一個木匣子式樣的東西,邊走,還邊朝後看。那樣子,好像她從山上偷了人家的東西似地。

也許正是因為她的緊張和隻顧後麵,所以,她快走到殺手他們的麵前了,還沒有察覺。

三個人坐著的木頭,離她隻有幾步遠,幸虧一叢灌木剛好擋住了坐著的三人。

三人想跑也來不及了。現在這女人還在朝後看著,隻要她一轉回頭,就會發現他們三個。三人麵麵相覷。萬一這個女人一回頭看到他們三個,一聲驚叫,那他們可都危險了。

殺手朝王喬峰做了個手勢。意思是兩人合圍上去,趁她不備,把她控製住。王喬峰會意,兩人溜出去,從左側繞過灌木叢,等這個一身紅衣的女人跑到他們麵前,剛剛轉過頭,還沒有發現他們時,殺手一躍而起,一隻手勾住她的脖子的同時,一隻手就勢捂住了她的嘴。

沒想到這女人也夠淩厲,她兩隻手緊緊地抱著手裏的木匣子,卻猛然用左胳膊肘猛拐殺手的腹部,殺手疼得差點蹲下。幸虧王喬峰衝了上來,兩人控製住了這個小豹子一樣瘋狂的女人。

女人死活不放開手裏的木匣,殺手隻好把她的兩隻手捆在一起,還得讓她的兩隻手捧著木匣,用膠帶封住她的口,帶著她就朝山上跑。

女人一開始跟他們較勁,殺手小聲說:“我們是幫你的!下麵有五個黑衣人,是跟著你的吧?要不是我們發現了,你現在早就被他們抓住了!想活命,你就老實跟我們走!”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老實了。不過揮舞著捧著木匣子的兩隻手,示意他們解開。

殺手看了看王喬峰。王喬峰說:“不行。不能解,萬一這女人想害我們怎麽辦?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個什麽人,別耽誤時間了,趕緊帶著她跑吧。”

殺手在綁女人的時候,留了一截繩子。當下他拽起繩子,牽著女人就朝上爬。

爬了一會兒,前麵的路實在沒法走了。殺手就帶著他們朝右側山坡跑。

右邊的山坡看起來比較平緩,有很多大樹,樹高林密,是天然的躲避場所。四個人前後拉開,殺手在前麵開路,不斷揮舞手裏的刀,砍掉礙事的藤蔓或者樹枝。

被殺手另一隻手牽著的女人似乎對殺手很不滿意,嘴裏嗚嗚地叫著,昂著頭,捧著木匣子的兩隻手隨著嗚嗚叫聲抖動著。殺手怕這個女人暴露目標,轉回身,用刀威脅她。女人似乎想要說什麽,指著前麵的路,不斷地搖頭。殺手惱了,一刀砍下來,女人嚇得一跳,刀削斷了女人身邊的一根手脖粗的樹枝。

女人噤聲。幾個人繼續隨著殺手朝前走。

王喬峰在後麵,監視著後麵的五個黑衣人。樹林越來越茂密,殺手在前麵累得手腳發軟,他把牽著女人的繩子交給了馬文,自己專心在前麵帶路。女人也安靜了很多,跟著馬文,老老實實朝前走。不過,走一會兒,她就要轉身朝後看,很不放心的樣子。

半山坡上竟然有一道城牆。這實在出乎幾個人的意料之外。殺手帶著馬文和那女人圍著城牆轉了半天,竟然沒法攀過去。城牆用的是大青石,磨磚對縫,兩人多高,根本沒法爬上去。最變態的是,城牆竟然在樹林中不見首尾。他們順著城牆朝上爬了一會兒,看到城牆一直朝著人根本無法攀援的山頂蜿蜒,三人徹底泄了氣。

殺手讓馬文和那女人坐著歇一會兒,他自己轉身順著城牆朝下走了,一會兒,他就返了回來。馬文看到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就知道下麵也走不通。

殺手頹唐地坐下,摸了把臉上的汗,說:“這城牆太牛逼了,竟然看不到頭!”

那女人看了看兩人,低著聲音嗚嗚了幾聲,好像有話要說。殺手對馬文說:“她好像有話要說,給她解開膠帶。”

馬文驚訝了,說:“解開?萬一她叫怎麽辦?”

殺手冷著臉,把刀子橫在女人的眼前,對她說:“我有話對你說,如果你能聽懂我的話,你就點頭。”

兩人看著女人,女人看著眼前的刀子,點了點頭,卻又搖頭。兩人看得雲裏霧裏,殺手說:“靠,這算什麽啊?我再說一遍,如果你能聽懂我的話,你就點點頭,我給你把膠帶揭開。”

女人這次搖頭了。殺手絕望地罵了一句,說:“你他媽的什麽都聽不懂,你啊啊個屁啊你?!”

馬文說:“殺手哥,這女人來曆不明,你怎麽能給她揭開膠帶?萬一她一叫……。”

殺手煩躁地打斷馬文的話,說:“我這不沒給她揭開嗎?”

幾個人耽誤了這一會兒,王喬峰從後麵走了過來,看到三人在這裏站著,驚愕了,說:“怎麽還站著啊?後麵的那些人跟上來了!”

殺手看了看正低著頭的女人,說:“我們無路可走了。前邊是這城牆,左邊太危險,右邊是懸崖。”

王喬峰驚愕:“懸崖?這城牆一直到懸崖邊?”

殺手說:“是。這地方修得非常奇妙。城牆看起來不高,但是這裏地勢很低,你站在高的地勢上離得遠,站在跟前,你爬不上去。看到這石頭沒有?連個給人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王喬峰四下看看,說:“不行就朝左邊走吧。說不定朝左邊走能有出口,實在不行就轉回去。”

殺手說:“朝左邊走太危險。咱現在走,剛好在那五個人的視線之內。”

王喬峰急了:“那怎麽辦?總比在這兒呆著好吧?”

殺手看了看這個一直在低著頭的女人。王喬峰看到了殺手目光中露出了探尋的意思,也轉頭去看這個女人。女人頭發淩亂,又被用膠帶封了嘴,臉上還有幾道淺淺的血痕,卻依然透著清秀和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

王喬峰從這個女人的表情上,感覺到了惶恐,感覺到了堅強,感覺到了冷漠,還感覺到了一種很深的隱忍。

女人依然低著頭。但是從她的表情上,王喬峰能感覺到,她很清楚他們現在所處的困境。

一陣小風吹來,吹得女人的發梢漂浮了幾下,然後又回到原地。王喬峰看了沉默的女人幾眼,又抬頭看殺手。殺手依然在看著這女人,似乎他的想法就在這女人身上。

女人終於動了。王喬峰好像聽到她歎了一口氣。這口氣很悠長,很深遠,好像她的心裏有一口千年的深井,她在深井裏歎氣。

馬文著急地挨個打量著這三人,看到他們都不說話,急了:“你們快拿主意啊,怎麽現在練起氣功來了?”

殺手依然看著眼前的女人。這時候,已經能夠聽到不遠處傳來折斷樹枝的聲音,和輕微的腳步聲。

女人雖然低著頭,但是從樹林裏傳來的聲音,好像有某種隱秘的暗號,她聽到那聲音之後,頭猛然動了一下。然後,她像突然被人從夢中驚醒一樣,突然抬起頭,她的眼神變得惶恐而焦躁,她拽了幾下手中的繩子,非常狂躁地要拽開。

殺手親自給她解開。女人的手獲得了自由,她卻沒有去撕開嘴上的膠帶,而是朝後走了幾步,蹲下身,把城牆最下端的一塊大石頭的一端朝裏推了推。殺手等人一邊聽著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一邊看著這女人麻利的動作。看到她蹲下推石頭,殺手要過去幫忙,那石頭在女人的手上卻顯得異常輕快,她隻是輕輕的一推,大石頭的一端無聲地朝裏轉了,露出一個僅可供一人通過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