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慶並不關心一旁兩個小人之間有什麽對話,現在他滿腦子裏都是擺在案幾上的這些紙張,軟硬適中的桑皮紙,潔白如雪的竹紙,最讓他驚訝的則是那已經卷成紙筒的宣紙,他甚至都能想到,當這種大幅的紙張一上市,勢必會讓那些讀書人為之瘋狂。
這哪裏是紙,這分明就是白花花的銀子呀。
看來自己還是小看了這家店,這傳聞也並不一定是假的,保不齊這禦匠坊的三個字還真的有可能是當今天子所書,若真的是這樣,那自己又該怎麽在這塊肥肉上麵分到一塊呢?
韓天慶的心裏並非沒有顧忌,既然當今天子能寫下匾額上麵的三個字,那這家的背景肯定已經通天,自己若是想從這裏分到一塊,自然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才行,想到這裏韓天慶戀戀不舍地放下手中的宣紙,來到韋一繁的身邊,抱拳笑道:“這位韋小兄弟,敢問一句,這些紙都是你造出來的?”
一邊不耐煩地把紙分開,一邊嘟囔著柳乘風壞話的韋一繁,抬頭掃了韓天慶一眼,說實話,他並不喜歡這個人,那張胖臉上總是帶著笑,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腹黑屬性的笑麵虎,不搭理他吧,又不太好,畢竟都是左右的街坊鄰居,要是讓人說自己狂妄,豈不是更糟。
笑嘻嘻地看著韓天慶,韋一繁開口道:“韓掌櫃是不是不太相信,覺得我年紀這麽小,造紙的應該是另有其人吧。”
這還真是韓天慶心裏所想,這麽高的幼童,怎麽會跟造紙扯到了一起,不過一聽韋一繁居然這樣說,他到是有些不太肯定了起來,猶豫了一下,笑道:“我到是覺得這白紙到真的有可能是韋小兄弟造出來的。”
“哦?”韋一繁頓時奇怪地回道:“韓掌櫃這是怎麽說?”
韓天慶笑道:“能造出這麽多種紙的人肯定不是凡人,以在下的眼光,卻隻能看到隻有韋兄弟才有這個本事,所以這白紙恐怕就是韋小兄弟造出來的。”
算你會說話,不過卻沒有任何的獎勵,韋一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卻立刻轉移了話題道:“既然韓掌櫃這麽聰明,那待在這裏想必也是另有所圖了?”
韓天慶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在自己的臉上,他沒想到看似如此簡單的一個幼童而已,他的反擊卻是如此的淩厲,也許是自己的好奇心重了一些,這才會讓他對自己產生疑惑感,不過這種疑惑感可不妙,萬一他對自己起了戒備之心,自己又怎麽能繼續下去呢。
哈哈一笑,韓天慶掩飾道:“韋小兄弟,太過緊張了些,我不過是覺得你實是過於天才了些,所以才誇耀幾句,至於另有所圖之言,絕對沒有。”
韋一繁也懶得繼續猜測他的想法,手裏的動作慢慢地快了起來,不一會一遝又一遝的紙張已經被分配完畢,整齊地放在一處,等著一會被各家的家丁給取走。
紙張隻是小頭,就已經占了很大的麵積,又過了一會,剛才走掉的大車又複而回到這裏,這一次馬車上麵疊得高高的全是新做出來的桌椅,上麵還散發著木料的清香之氣,每一件家具之間又用桑皮紙隔開,生怕磕碰了桌椅。
這種紙居然可以這麽用?
韓天慶早已經見識過這種桌椅的模樣,自然已經失去了興趣,但他卻對家具與家具之間的桑皮紙產生了興趣,本以為這種厚厚的不容易損壞的紙張當做帳本最為合適,現在一看,這紙的用處到是很廣泛。
馬車上的桌椅又被卸了下來,一樓的大廳已經放不下來了,花鈴又指揮著人先把紙張捧到二樓去,又把桌椅放在一樓擺好,即使這樣,剛剛空出來的地方也被擺得滿滿的,韓天慶絲毫沒有做客人的覺悟,即使主人不理睬自己,自己依舊賴在這裏不走,試問天下的商人,哪個又會跟錢過不去呢。
桌椅都是一個模樣,突然一張小小的紙條卻吸引到了韓天慶的注意,上麵隻是簡單地寫了幾個字,但出於商人的敏銳,他還是從這幾個字中查覺到了一絲的不同。
“戶盧 高背桌椅兩套。”
後麵的字他並不感興趣,隻有最前麵的兩字才是他最值得注意的,戶是否代表的就是戶部?
仔細地想想戶部到是真有一個盧姓的主事,難道這套桌椅就是他訂購的?
這個發現足以讓韓天慶感到興奮,按捺住自己激動的心情,他又走到了下一個,果然,桌子一角也放著一張紙條,這回還是戶字打頭,隻是後麵卻換成了高字。
這回韓天慶再無疑問,這肯定就是戶部的兩個主事所訂的桌椅,順著擺得整齊的桌椅一張張看下去,他眼中的驚駭卻是更甚。
像什麽戶部主事隻不過是最小的官員而已,尚書、侍郎,甚至國公的名字都出現在了這裏,腦子裏一邊劇烈地翻騰著,一邊思考自己怎麽才能在這麽賺錢的買賣上插上一手。
這一思考,腦子就有些走神,等到反應過來自己撞到什麽的時候,卻已經慢了一步,耳邊突然聽到小女孩哎喲的一聲,他這才反應過來,糟糕了。
身材嬌小的花鈴在這裏高背椅之中並不顯眼,但畢竟是被人撞到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倒,‘咣’的一聲,卻是撞到了桌子的尖角之上。
全實木的桌子自然不會有事,但花鈴這一下卻磕得不輕,右邊的額頭被撞到的地方頓時有鮮血湧了出來。
聽到花鈴的慘叫聲,還在整理紙張的韋一繁頓時抬起頭,視線中已經看不到花鈴的影子,到是另一側的柳乘風速度更快些,向桌椅中間衝了進去。
韋一繁連忙跟了過去,一轉彎,這才看清楚倒在地上的花鈴,捂著腦門的右手上已經滿是鮮血,小臉擠出了一付包子樣,看到柳乘風跑了過來,立刻大聲地哭了起來。
別看她剛才一付小女強人的模樣,說到底不過才是一六歲的幼童而已,看到血自然就害怕了起來。
“花鈴別哭,師傅來了。”柳乘風連忙說了句,抱起花鈴的時候,又深深看了韓天慶一眼,目光冰冷,卻不似人眼一般,頓時讓韓天慶心裏激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