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紙?

這是韓天慶生平第一次聽到宣紙的名字,目光順著老翁所指,落到了案幾上的白紙之上,他這才注意到,老翁所用寫字之紙,正是之前自己在禦匠坊曾經見到過的那種又長又寬的白紙。

白紙之上,已經沾上了墨痕,這是一首頗長的詩句,看到詩名,韓天慶的眼睛不由得亮了亮,不自覺地輕聲念了出來:“鐵血少年說。”

“今日之責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少年智則國智……”

“少年富則國富……”

“少年強則國強……”

“……”

不多時,一首詩便已經讀完,先不論詩文的韻腳如何,單從這字麵上表達出的意思就已經讓韓天慶感到了熱血有些沸騰,隻可惜自己年齡已高,早已經過了熱血少年之時,念完後,衝著老翁說道:“先生所書果然字字珠璣,天慶恨不得立刻回到少年之時,投軍報國,奉獻自己的一分綿薄之力。”

“哈哈哈……”老翁聽到韓天慶奉承的話,不由得開心大笑起來,笑過之後,輕輕地拍了拍韓天慶的肩膀,笑道:“老夫已經老了,又怎麽能寫得出這等心神激**的詩文來,天慶這次可是拍錯馬屁了。”

一聽這首詩居然不是老翁所寫,韓天慶的老臉頓時一紅,喃喃道:“先生老驥伏櫪,正是壯年,大唐的社稷江山還是要靠先生掌舵才是。”

這馬屁拍得就連韓天慶也有些臉紅,老翁自嘲地笑了笑,沒有言語,一指桌子上的宣紙,還有宣紙上的詩,輕言道:“這首詩就是你說的那個韋一繁寫的,而且……是得到聖上親口誇讚過的。”

老翁的話猶如一道閃電,劃過了韓天慶的心頭,他頓時反應過來,為什麽禦匠坊裏的家具都標著各個官員的姓名,試想就連聖上都親口誇過的東西,誰又敢不給個麵子呢,那傳言中禦匠坊這三個字乃當今聖上所書自然也是真的了。

如果說這些在從前還跟自己沒有半點關係的話,那現在可是跟自己有了很大的關係,韓天慶一想起韋一繁看自己那種冰冷的眼神,心裏就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被這種上達天庭的人惦記上,可不是一件好事,可是單憑自己微薄的力量,又怎麽才能解開自己這個危機呢?

算來算去,無論是誰都沒辦法跟韋一繁的後台相比,難道自己的米店就這麽拱手讓給他韋一繁不成?韓天慶自然不願意束手待斃,琢磨了一下,如果自己真的不想淒慘的過完下半生的話,那也隻有奮力一搏了。

“今天來見先生之剛,天慶剛從那禦匠坊裏出來,的確,韋一繁能以幼童之身,卻做出如此驚人之事,真是讓天慶汗顏,隻是……”

韓天慶頓了頓,偷偷地瞄了一眼老翁,果然老翁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了過來,好奇地問道:“天慶可有什麽疑惑之處?”

“這倒不是,不過先生可曾注意,禦匠坊的生意,其實咱們也可以做呀。”韓天慶的臉上露出了貪婪的神色,認真地盯在老翁的身上。

“哦?”老翁頓時愣了一下,額頭上的皺紋頓時變得更深了些,琢磨了一下,沉吟道:“難道這宣紙的製作流程,天慶可是知道?”

這個韓天慶自然不知,甚至連宣紙之名也是剛剛在這裏才有所耳聞,不過就算自己不知道又能怎麽樣,這並不耽誤自己知道這造紙的流程。

輕聲一笑,韓天慶頗為神秘地說道:“不光這造紙的流程,就連那禦匠坊裏所售桌椅我也能完全仿造出來,先生可知,禦匠坊那一套桌椅可就要賣上幾十兩的銀子,其本錢不過就是幾塊木頭罷了,這哪裏是賣,完全是在搶銀子呀。”

“居然有如此的暴利?”老翁臉上的皺紋陡然間舒展了開,就連剛剛已經眯起的眼睛也變得更大了一些,昏黃的眼珠裏閃過一絲精光,卻轉間即逝,想了想輕輕歎道:“可那韋一繁有當今聖上的讚許,他的東西……”

很顯然,這老翁是被韓天慶所描述的暴利給說動了心,隻是區區的幾件家具就能賺如此多的銀兩,這還隻是剛剛在長安開始普及,若是擴散到大唐所有的州府,那這是多麽大的一塊餡餅,如果自己真的能在這上麵咬上一口的話……

家具與紙張的暴利是顯而易見的,但老翁心裏還是有些忐忑,要知道當天韋一繁進殿麵君之時,自己也是在現場的,親眼看到了韋一繁是如何博得聖上的歡心,又當場親賜禦匠坊三個字的,要不是韋一繁實在年幼,恐怕就有當場封官的可能。

讓自己跟這種人對上,對自己真的就有百利而無一害嗎?

看得出老翁的心思已經被自己說動,韓天慶又勸道:“先生可要早下決斷才是,無論造紙還是家具,這些都是很容易被人仿造出來的,如果我們快一步,就能多賺到更大的利潤,先生可是要早些下決斷才行。”

老翁終於被韓天慶的話給說動,做什麽生意不是做,米糧生意雖然平穩,但利潤卻並不是很高,碰上個兵荒馬亂的時候,搞不好還落得個血本無歸,若這宣紙與家具的生意真的像韓元慶所描述的那樣,自己的晚年豈不是也有所依靠了。

“元慶所說,真的能造出與這一般模樣的宣紙來嗎?”老翁還是有些擔心,又向韓元慶確認一遍。

“先生放心,韋一繁再聰明,不過也才是一七齡童,造紙之事,他肯定還有自己的班底,隻要我們找到這些人,許以重利,不怕拿不到這宣紙的造法。”韓元慶按自己所想,得意洋洋地說著,看到老翁同意地點了點頭,又繼續補充道:“至於家具,就更簡單了一些,隻需要找些木匠重新測量一下,就可以造出與之一模一樣的家具來,甚至還會更好一些。”

老翁終於動心了,重新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宣紙,心裏暗暗打定主意,要趁著自己告老還鄉之前,賺上這麽一筆。

“好了,說了這麽久,我有些乏了,剩下的事情你去找有福去商量,若是用到銀錢……”老翁頓了頓,一臉疲憊地說道:“讓他去帳上去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