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貞觀二年(公元628年)四月二十六壬寅日,朔方人梁洛仁殺了夏州(今天的陝西省靖邊縣紅墩界鎮白城子村)割據勢力首領梁師都後,率領殘餘將士歸順了大唐,至此,唐朝大統。
除了這件事讓唐太宗李世民高興的大事外,大唐還有另外一件事大事也發生在這一年。
這一年的六月庚寅日,李世民的第九個兒子李治出生了。
對於這個兒子,李世民十分喜愛,沒事就跑到麗正殿(李治出生地)看李治,見李治長得肉嘟嘟的,大眼睛、小鼻子,模樣十分耐看,看見他來,小家夥興奮得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個不停,頓時把李世民樂得不行。
有這份柔情在,李世民去麗正殿的次數就越發多了,父子之間的情誼自然較為其他皇子要深了幾分。
轉眼,李治就到了抓周的年紀,這個儀式在現在不太受人重視,但在大唐,抓周的儀式十分濃重的,很多父母將這個看做一種預測前途和性情的儀式,尋常百姓家都如此,更不用說皇家。
李世民算準了日子,給李治舉辦了盛大的抓周儀式,在大殿裏陳設大案,擺上:印章、儒、釋、道三教的經書,筆、墨、紙、硯、算盤、錢幣、帳冊、首飾、花朵、胭脂、吃食、玩具,此時李治還沒學會走路,被李世民送上抓周的桌麵上,一時之間還有些不適宜,所以遲遲沒有伸出小手去抓,惹得一旁的李世民十分緊張,作為曆史上最富有軍事能力的皇帝,李世民很希望這個孩子能像自己一樣文韜武略,將來還替自己守護大唐。
帶著這個願望,李世民就偷偷地塞給了兒子一支筆,李治見是老爹塞給自己的,立馬用力抓在了手裏把玩,一旁的大臣看見皇子抓了一支禦筆,頓時紛紛喝彩,有好事者將早已準備好的紙張送到了李治的麵前,示意李治可以在上麵寫字繪畫。
李世民大概是想看看這個兒子將來適合幹什麽,所以並沒有阻止好事者鋪開的紙張,而是和大臣一起煞有其事地看李治的下一步動作。
李治雖小,但人卻很聰明,看著老爹和一幹不認識的大臣在哪兒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小家夥很知趣的用手中的禦筆在紙張上一通亂畫,引得李世民哈哈大笑。
“來人啊,給朕看看治兒的畫作。”左右兩名官宦立即上前,把李治的畫作呈上。
李世民看了看,臉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隻見紙上寫了一個大大的“敕”字。
敕:隻是一個普通的文字而已,為何讓千古一帝李世民臉色大變呢?原因還在這個字上,按照古代禮儀要求,”凡上之逮下,其製有六:一曰製,二曰敕,三曰冊,天子用之;四曰令,皇太子用之;五曰教,親王,公主用之;六曰符,省下於州,州下於縣,縣下於鄉。下之達上,其製有六:一曰表,二曰狀,三曰箋,四曰啟,五曰辭,六曰牒。”這段話的意思很簡單,那就是普天之下,能用這個“敕”字的隻有皇帝。
換句話說,“敕”字是皇帝權勢的象征之一。
02
按照抓周的寓意,李治寫的這個“敕”意味著將來大唐的皇帝是李治,這當然不是李世民內心最願意看到的局麵,此時大唐的太子是李承乾,史料記載,李承乾“性聰敏”,“特敏惠”,“豐姿峻嶷、仁孝純深”,李世民非常喜歡他,為了把後者培養成大唐最合格的繼承人,李世民花費了大量的心血與精力。
李承乾不足6歲時,李世民就讓儒學大師陸德明教導他,12歲,開始讓他參與朝廷大事,很多建設性的建議和決策李世民都讓李承乾參與,即便是長大後的李承乾不循法度,且患有足疾,麵對群臣更換太子的要求,李世民依舊力挺李承乾,曾說:我的兒子雖患腳疾,可依然是嫡長子,我怎能舍棄嫡子而立庶子呢?
可以說,有李承乾在,李治一點希望都沒有。
再退一步說,沒了李承乾,李治前麵還有七個哥哥,太子之位斷然不會落到李治的身上,李世民的皇位就是從自己哥哥手中搶來的,最忌諱就是自己的後人也走自己的路——鬩牆殘殺。
所以,看完之後,李世民責令“遽令焚之,不許傳外”。
按照李世民的意思,這事兒就到這兒了,然而,命運的齒輪並沒有就此打住,缺口剛剛被打開,不經過一番廝殺是堵不上的。
首先是太子李承乾身有足疾,不良於行,有感於四皇子魏王李泰的威脅,開始變得狂悖驕躁,不敬師長。
貞觀十六年(公元642年),李承乾試圖暗殺皇四子李泰失敗後,又聯合漢王李元昌、駙馬都尉杜荷、陳國公侯君集,圖謀不軌,事情敗露。李承乾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按照朝廷法度,謀逆是不可饒恕的大罪,李承乾是要被賜死的,但李世民終究是愛這個兒子,實在不忍心殺了他,可自己身為皇帝,又不能公然帶頭違反朝廷法度,該如何處置,李世民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經過一番思考,李世民把這個棘手的問題丟給了滿朝文武大臣,一方麵表示自己身為天子,並沒有公然破壞朝廷法度,另一方麵也看看滿朝文武大臣對李承乾的態度。
結果,沒有一個大臣上前為李承乾說話。
問題一下子又踢回到了李世民這裏,讓他感到十分為難。
03
關鍵時刻,一個叫來濟的人站了出來,他對李世民說:“陛下上不失作慈父,下得盡天年,即為善矣。”這幾句話等於給了李世民和李承乾一個台階,如果陛下不失為慈父,讓太子享盡天年,才是最好的。”這話立即得到了李世民的同意,於是他下令,將李承乾廢為庶人,流放黔州,總算是保住了愛子的一條性命。而來濟也因為此事得到李世民的看重,官職不斷得到升遷,不久就考功員外郎,次年便升遷中書舍人,與令狐德棻等人共同撰寫《晉書》,青史留名。
李承乾被廢除,新太子的位置就空出來了,李世民開始謀劃誰做太子最合適,皇四子魏王李泰也沒從中撈到什麽好處,反而因“謀儲”貶為順陽王。五皇子齊王李佑在同年謀反,被賜死。六子蜀王李愔才不堪重用,加上為人性子狂暴,早就被李世民逐出了太子名單,剩下的除了三皇子李恪之外,其他的都沒什麽存在感。
按照李世民的看法,“泰立,承乾、晉王皆不存;晉王立,泰共承乾可無恙也”,基於這個認知,李世民果斷立了年幼卻性格溫和的李治為太子,目的就要能夠同時保住承乾、李泰、李治這三個心愛的兒子。
曆史的齒輪最終走向了李治寫下的那個“敕”字,這是李世民始料未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