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起義浪潮席卷全國,隋朝統治行將滅亡之際,一些地主官僚乘機打出反隋旗號,紛紛組織地主武裝,形成割據勢力。唐朝建立後,即著手進行統一全國的戰爭。

俘殺薛仁杲薛舉原為隋金城府(今甘肅蘭州)校尉,家資钜萬,交結豪猾,雄於西邊。大業十三年(617)隴右(泛指今隴山以西地區)農民起義,四月,金城令郝瑗募兵數千,令薛舉率領鎮壓。薛舉及其子薛仁杲等乘郝緩置酒饗士之機,劫郝緩,舉兵反隋,囚郡縣官吏,開倉賑施饑民。薛舉自稱西秦霸王,改元秦興。招集群“盜”,攻克袍罕(今甘肅臨夏)。岷山羌族首領鍾利俗古代皇帝率眾二萬歸附,兵勢大振。於是以薛仁杲為齊王,領東道行軍元帥。宗羅元為興王,為仁杲之副。分兵略地,攻克西平(治今青海樂都)、澆河(治今青海貴德)二郡,未幾盡有隴西(治今甘肅隴西),眾至十三萬。七月薛舉自稱秦帝,立其子仁杲為皇太子。遣仁杲攻克天水(今屬甘肅),自金城遷都天水。十二月薛舉遣薛仁杲攻扶風(今陝西鳳翔),唐弼率領的義軍十萬拒之。在薛舉的招降下,唐弼殺其所立天子李弘芝,請降於薛舉。薛仁杲乘其無備,襲破之,兼並其眾十萬,因而“舉勢益張,軍號三十萬,將圖京師”①。

時李淵父子攻克長安不過一個月,立足未穩。薛仁杲率十萬大軍圍攻扶風,意圖爭奪關中,對李淵構成嚴重威脅。李淵遣李世民率軍西進應戰,大破薛仁果,“斬首數千級,追奔至隴坻(隴山東麵側坡,在今陝西隴州以西南北一線)而還”。薛舉深恐李世民越過隴山窮追不舍,因問左右:“古來天子有降事否?”黃門侍郎褚亮說:“蜀漢後主劉禪降魏侍晉,被封為安樂公,轉禍為福,自古有之。”衛尉卿郝瑗說,漢高祖屢經奔敗,卒成大業,“陛下奈何以一戰不利,遽為亡國之計乎!”薛舉自知失言,隨聲自解說:“聊發此問,試君等耳。”②扶風大捷沉重地打擊了薛舉,有力地鞏固了長安的李氏政權。

扶風之役後,薛舉東進之心不死,企圖勾結突厥,再度謀取京師。

李淵父子麵對東都王世充、馬邑(今山西朔縣)劉武周、朔方(今內蒙杭錦旗北)梁師都、武威(今屬甘肅)李軌等幾支武裝力量群雄逐鹿的複雜形勢,製定了先固根本,再取關東的戰略方針。首先翦除西北方麵的強敵,建立鞏固的後方,然後再東麵而爭天下。故武德元年(618)四月,李淵派李建成、李世民東進中原,兵至東都城下。城中多欲為內應,李世民則說:“吾新定關中,根本未固,懸軍遠來,雖得東都,不能守也。”③遂引兵還長安。集中力量消滅直接威脅長安之薛舉、薛仁杲父子。

武德元年(618)五月李淵稱帝,六月薛舉入侵涇州(今甘肅涇川北),進逼高槧(今陝西長武縣北),遊兵掠岐州(治今陝西鳳翔)、豳州(治今甘肅寧縣)。唐以秦王李世民為元帥,與長史劉文靜、司馬殷開山等率八總管兵以拒之,七月雙方對壘於高上。時唐擁有關中、巴蜀和山西的廣大地區,掌握著儲備豐盛的長安府庫和永豐糧倉,赤岸澤(在今陝西大荔縣西南)牧監又供給了不少戰馬,關中、河東一帶又是隋代府兵集中的地方。所以唐軍在人力、物力、財力上都遠超秦軍。而且李淵進入長安後,與民約法十二條,盡除隋朝苛禁,唐統治區階級矛盾初步得到緩和,唐軍有比較鞏固的後方。秦軍的情況是:薛舉父子據有的隴右地區是隋的牧監所在,又是隋防禦突厥和吐穀渾的要地,民習戰備,人務騎射,故秦軍多精騎驍將,薛舉父子即頗能征善戰,因而秦軍軍鋒銳盛。但隴右一帶,民戶寡少,經濟落後,天水、隴西、金城等郡,隋盛時合計戶數亦不過七萬。新占地區,雖戶口稍多,但地處前線,尚難嚴加控製。所以秦軍人力、物力、財力皆感不足,難於持久作戰。李世民知薛舉軍糧不足,意在速戰,故下令軍中“深溝堅壁,以老其師”④。時世民患疾臥病軍營,委軍事於劉文靜與殷開山,並告誡他們:“薛舉懸軍深入,食少兵疲,若來挑戰,慎勿應也。俟吾疾愈,為君等破之。”⑤劉文靜、殷開山恐不出戰為敵人所輕,竟陳兵於高坡西南,恃眾輕敵而不設備。薛舉以精銳輕騎從背後包抄掩襲,戰於淺水原,唐軍八總管皆敗,士卒死者十之五六,大將軍慕容羅元、李安遠、劉弘基等被俘,薛舉攻下高坡城,積唐屍封土其上,謂之京觀。李世民引兵回長安,京師**,劉文靜、殷開山皆被除名。

武德元年八月,薛舉乘唐軍新敗,將帥並擒,京師**,擬進軍直取長安。大軍出發前,薛舉突然病死。薛仁杲繼位為秦帝後居於折坡城(今甘肅涇川東北)。唐再以秦王世民為元帥,出擊薛仁杲。九月,唐軍進臨高坡,薛仁杲使宗羅元屢次挑戰,李世民深溝高壘,堅壁不出。諸將請戰,他說:“我士卒新敗,銳氣猶少;賊以勝自驕,必輕敵好鬥,故且閉壁以折之。待其氣衰而後奮擊,可一戰而破,此萬全策也。”乃下令軍中:“敢言戰者斬。”⑥雙方相持六十餘日,十一月,薛仁杲糧盡,部將梁胡郎等率部投降。李世民知秦軍已將士離心,令行軍總管梁實率部紮營淺水原誘敵。秦將宗羅元,一直求戰不得,見唐軍出淺水原,大喜,全力進攻。梁實守險不出,人馬斷水數日,仍頑強抵抗。宗羅元急攻不下,士卒疲乏。李世民捕捉戰機,複令右武侯大將軍龐玉結陣於淺水原南,威脅敵陣右翼。宗羅元並軍酣戰,龐玉幾不能支,李世民親率大軍突然出現於淺水原北,出其不意,宗羅元忙引兵迎戰,但陣勢已亂。李世民率驍騎數十衝入敵陣,唐軍表裏奮擊,呼聲動地,秦軍大潰,斬首數千級。李世民率輕騎二千,馳追潰敵,有人說薛仁杲猶據堅城,不可輕進,他說破竹之勢,絕不可失,否則潰兵入折坡城,薛仁杲撫而用之,就難於攻克了。遂追抵折坡城下。日暮,唐大軍繼至,四麵合圍。夜半守城秦軍紛紛下城降唐。薛仁杲計窮出降。唐軍俘獲精兵萬餘人,男女五萬口。李世民凱旋長安,薛仁杲被斬於市。是役為唐統一戰爭中第一個大戰役。曆時近一年,它的勝利,解除了唐王朝來自西北的威脅,消滅了爭奪關中的對手。

敗逐劉武周大業十三年(617)二月,馬邑(今山西朔縣)鷹揚府校尉劉武周,殺太守王仁恭,開倉賑濟饑民,馳檄降服境內屬城,收兵得萬餘人,武周自稱太守,遣使附於突厥。三月,襲破樓婁煩郡(治今山西靜樂)占據汾陽宮,以隋宮人賄突厥始畢可汗。始畢可汗報以戰馬,兵勢益振,又攻陷定襄(治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突厥立劉武周為定楊可汗⑦,賜以糧頭纛(dào道,又讀dú毒,古軍隊大旗)⑧。劉武周即皇帝位,改元天興。繼而圍克雁門(今山西代縣)。宋金剛原為易州(今河北易縣)農民軍首領,有眾萬餘,與魏刀兒相結。武德元年(618)竇建德打敗魏刀兒,宋金剛率部救援,戰敗,率眾四千投奔劉武周。得武周重用,委以軍務,並納武周之妹為妻,宋金剛建議劉武周“入圖晉陽,南向以爭天下”⑨。武德二年(619)四月,劉武周引突厥兵南下,兵鋒甚盛,占領榆次(今屬山西),包圍並州(治所晉陽,隋改太原、今山西太原西南)為齊王李元吉擊退。五月劉武周攻陷平遙(今屬山西),六月,宋金剛率兵二萬攻並州、劉武周攻陷介州(隋末以平遙、介休置介休郡,武德元年改介州,治介休,今屬山西)。唐遣左武衛大將軍薑寶誼、行軍總管李仲文擊劉武同,中伏兵,大敗於雀鼠穀(在介休西南),薑寶誼、李仲文皆被俘,既而逃歸。九月右仆射裴寂率兵攻宋金剛,大敗於介休東南度索原,唐兵失亡略盡,裴寂逃回晉州(今山西臨汾)。劉武周進逼並州,留鎮太原的齊王李元吉身為並州總管,連夜攜妻妾逃回長安,太原失守。李淵驚呼:“晉陽強兵數萬,食支十年,興王之基,一旦棄之。”⑩宋金剛又拔晉州,陷龍門(今山西河津),逼絳州(今山西新絳),十月打下澮州(今山西翼城),軍勢銳盛,關中大震。裴寂無將帥之才,唯知驅趕民眾入城堡焚去積蓄,民眾驚擾,夏縣(今屬山西)民呂崇茂聚眾響應劉武周。河東大部城鎮,均落劉武周之手,唐僅保有晉西南一隅之地,李淵忙頒手敕:“賊勢如此,難與爭鋒,宜棄河東之地,謹守關西而已。”李世民上表說:“太原王業所基,國之根本,河東殷實,京邑所資。若舉而棄之,臣竊憤恨。願假精兵三萬,必能平殄武周,克複汾晉。”於是發關中丟增益世民所部,使擊劉武周,李淵親自為之送行。

武德二年(619)十一月,李世民率軍自龍門乘堅冰東渡安河,進駐柏壁(今山西新絳西南)、與屯駐澮州的宋金剛軍主力對壘相持。時河東州縣,為宋金剛擄掠一空,民情慌亂,無從征斂,軍糧不足。世民一反裴寂所為,曉喻民眾,安撫人心,號召複業,民眾莫不歸附,然後收其餘糧,以充軍食。

當時形勢是劉武周軍起於代北邊防要地,“人性勁悍、習於戎馬”,戰鬥力強,又乘戰勝餘威,士氣旺盛。加之得突厥支持,軍鋒銳盛。晉陽府庫充實,劉武周占據晉陽掌握著充足的倉糧庫絹。但劉武周、宋金剛勾結突厥,難得人民擁護,深入河東,就地籌糧異常困難,大部軍糧皆遠自晉陽輸運,山重峰險糧道極不安全。唐軍在屢敗之餘,士氣低沉。但唐王朝除擁有關中、巴蜀,又得隴右、河西,後方更為鞏固。人力、物力、財力優於劉武周,而柏壁距關中不過百裏之遙,糧運極其安全,特別是李淵晉陽起兵後,在河東比較注意軍紀,此番交戰在河東就地征糧比較容易。

十二月唐將李孝基、於筠、獨孤懷恩和唐儉攻夏縣,宋金剛遣尉遲敬德合呂崇茂大破唐軍,李孝基等四將俱沒。尉遲敬德將還澮州,李世民遣殷開山、秦叔寶邀擊於美良川(在今山西夏縣北),大破之斬首二千餘。尉遲敬德複引騎兵援據守蒲阪(今山西永濟北)的舊隋將王行本,李世民自將步騎三千夜趨安邑(今屬山西),敬德僅以身免,世民複歸柏壁。諸將皆請同宋金剛決戰,世民說:“金剛懸軍千裏,深人吾地,精兵驍將,皆在於此。劉武周自據太原,專倚金剛以為捍蔽。金剛強眾,內實空虛,虜掠為資,意在速戰。我堅營蓄銳,以挫其鋒;分兵汾、隰,衝其心腹;彼糧盡計窮,自當遁走。當待此機,未宜速戰。”堅持“堅壁挫銳”之計。

所謂汾、隰,“汾”即汾州、浩州,隋之西河郡,治所在隰城(今山西汾陽);“隰”即隰州,治今山西隰縣。劉武周大軍南下後,晉州以北城鎮隻浩州仍在唐軍之手,而浩州控晉陽至晉西南交通要衝,對劉武周軍運糧線威脅極大。李世民遣劉弘基、張綸進逼西河,牽製進攻浩州的敵軍。武德三年(620)三月,劉武周攻浩州,被李仲文擊敗,俘斬數千;張綸又敗劉武周於浩州,俘斬千餘人。宋金剛部深人晉西南,僵持五月餘,始終不得與唐軍主力決戰,士氣逐漸下落。浩州唐軍又渡過汾水,消滅劉武周的護運部隊,占領平遙,介休之間的張難堡(今張蘭鎮),汾水東側的運糧線又被切斷。四月宋金剛被迫北撤。

李世民見敵軍北撤,戰機已至,立即率軍尾追不舍。至呂州(即霍邑今山西霍縣),大破敵軍尋相部,乘勝逐北,一晝夜行軍二百餘裏,戰鬥數十回合。至高壁嶺,士卒饑疲,都將諫請駐兵以待軍糧與後繼部隊,然後繼進。李世民說:“功難成而易敗,機難得而易失,必乘此勢取之。”豫策馬而進,將士雖一晝夜未得進食,但亦不複言饑,繼續前進。至雀鼠穀,追及宋金剛,“一日八戰,皆破之,俘斬數萬人。夜,宿於雀鼠穀西原,世民不食二日,不解甲三日矣,軍中隻有一羊,世民與將士分而食之”。繼引兵追至介休,宋金剛尚有兵兩萬,在城西布陣,南北亙七裏,欲背城決死一戰。李世民命李世勣、程咬金、秦叔寶攻其北翼,翟長孫、秦武通攻其南翼。兩翼唐軍出戰不利,李世民自率精騎三千衝其陣後,大敗宋金剛,斬首三千餘,追之數十裏,至張難堡,與浩州唐守軍會師。尉遲敬德以介休降唐,李世民大喜,重用之為杏一府統軍。劉武周聞宋金剛全軍潰敗,大懼,棄並州率五百騎北奔突厥,宋金剛收其餘眾擬再戰,但已眾莫肯從,指揮失靈,亦率百餘騎進入突厥。李世民入晉陽,劉武周所占唐河東州縣,全部收複,並進據代北一帶。時“河東士庶歌舞於道,軍人相與為《秦王破陴樂》之風”,以頌揚秦王功業,後此曲編入唐樂府。時李世民年僅二十四。劉武周之翦滅,為唐挺進中原統一全國,解除了後顧之憂,為統一戰爭中之重大事件。未幾劉武周、宋金剛分別欲逃回其起兵處馬邑與上穀,皆為突厥所殺。

迫降王世充王世充原為隋江都郡丞,因鎮壓起義有功,頓得煬帝寵任,升為江都通守。大業十三年(617),受命率江淮勁旅與各路兵馬同赴東都,共討李密。煬帝詔諸將皆受涿郡留守薛世雄節度。九月諸軍會於東都,薛世雄已為竇建德擊潰,煬帝詔諸軍皆受世充節度。東都守軍屢遭瓦崗軍重創,不敢複出。大業十四年亦唐武德元年(618)五月,煬帝凶訊至東都,留守官奉越王楊侗即皇帝位,改元皇秦。以段達、王世充為納言,元文都、盧楚為內史令與皇甫無逸等七人,共掌朝政,時人號為“七貴”。王世充受封為鄭國公。宇文化及擁兵北上,六月,李密向東都乞降,皇秦帝令李密先平化及,然後入朝輔政。王世充不滿以朝廷官爵與李密,由是與元文都、盧楚有隙,七月李密大敗宇文化及,東都皆喜,獨王世充激其部下反對李密,元文都與盧楚等謀誅之。王世充勒兵攻人宮城,殺元文都、盧楚等,被任命為左仆射、總督內外諸軍事,掌摻爾都政權。李密將入朝,聞元文都等已死,乃止。九月,王世充乘李密與宇文化及大戰後勁卒良馬多死,出兵擊敗李密,得李密將卒十餘萬。皇秦帝以世充為太尉、尚書令、總督內外諸軍事。世充專總朝政,事無大小,皆入太尉府,台省監署,莫不寂然。武德二年(619)三月,又受命為相國,假黃鉞、總百揆,進爵鄭王,加九錫。四月王世充逼皇秦帝禪位於鄭,入宮即皇帝位,國號鄭,改元開明。

李密降唐後,唐以淮南王李神通為山東道安撫大使,率部出關招撫李密舊部。時徐世勳據李密舊境,在魏征勸說下應命歸唐,開倉運糧供李神通軍。唐以徐世勳為黎州總管,賜姓李氏。唐在關東聲勢漸震。武德二年(619)十月竇建德攻克黎陽,俘李神通、魏征,徐世勳亦降。王世充乘機奪取了唐在河南的一部份土地。唐軍主力正與劉武周決戰,無力東援,關東之地全部喪失。

武德三年(620)五月,李世民平劉武周後回到長安。七月,李淵命李世民統諸軍東擊王世充。時黃河流域形成唐、鄭(王世充)、夏(竇建德)三方鼎峙之局麵。唐欲統一全國,必先統一北方,鄭、夏是其必須解決的兩大勢力。王世充據守堅城,洛陽防衛嚴密,一時難以攻破。但他原為煬帝親信,鎮壓農民起義起家,鄭政權直接繼承隋政權,因而其統治集團不得人心,得不到人民的支持,鄭政權統治內部,矛盾頗深,一部分關隴軍事貴族一直傾向於唐。投降過來的李密舊將,如秦叔寶、程知節、羅士信等先後降唐。鄭政權控製的州縣亦不鞏固,一旦看到唐朝占有優勢,大部會倒向唐方。王世充的主力由江淮排手組成,善於防守,不善於進攻,而東郡距新安(今屬河南)前線,不過百裏之遙,全部暴露在唐軍麵前。唐朝方麵在消滅薛仁杲和劉武周之後,關中更加鞏固,後方地區擴大,後顧無憂,可大力翦除關東群雄,軍事上完全轉入主動的局麵。武德三年(620)七月,又在關中進行了一項重要改革:“初置十二軍,分關內諸府以隸焉。每軍將副各一人,取威名素重者為之,督以耕戰之務。”把軍事和生產結合起來,有利於前方兵員的補充和糧秣的供應。而唐在屢勝之後,士氣較高。唐、鄭相較,唐軍居於優勢地位。

七月,李世民至新安,王世充選所屬諸州鎮驍迤勇集中洛陽,分遣其兄弟子侄防守洛陽五城,及洛陽外圍的襄陽(治今河南葉縣南)、虎牢(在今河南滎陽汜水鎮)、懷州(今河南泌陽)等要地,自己統率步騎三萬,以抗唐軍。李世民親率大軍進行攻堅戰。唐軍圍慈澗(今河南新安東),王世充率兵三萬救之。李世民率輕騎與之猝遇被圍,苦戰退敵,世民還營,塵埃覆麵,軍不複識。次日唐軍五萬攻克慈澗,王世充逃回洛陽。李世民部署兵力圍攻洛陽,自率大軍屯駐洛陽以北北邙山,連營以逼洛陽,遣史萬定自宜陽(今河南定陽西)南據龍門(在洛陽南),遣劉德威自太行東圍河內(懷州今河南泌陽),遣王君廓自洛口(洛水人黃河之口在今河南鞏縣東北,有洛口倉)切斷王世充糧道,遣黃君漢自河陰(今河南孟津東北)攻回洛城(洛陽故城北七裏)。八月在洛陽西宛青城宮隔水對話中,王世充對李世民說:“唐帝關中,鄭帝河南”,“相與息兵講好,不來亦善乎!”世民使宇文士及答曰:“奉詔取東部,不令講好也。”八九兩月中黃君漢克回洛城,降其堡聚二十餘;劉德威人懷州外郭,下其堡聚;史萬寶進軍甘棠宮(即顯仁官在今河南宜陽附近);王君廓循地東至管城(今河南鄭州),鄭屬河南郡縣相繼降唐。至武德四年(621)二月,唐軍已據管城,陽城(今河南登封東南告成鎮)亦降唐;王世充太子王玄應率兵數千自虎牢運糧入洛陽,被唐軍消滅,玄應僅以身免,既而唐軍攻克虎牢;王世充侄王秦棄河陽(今河南孟縣南)遁走,部將以城降;懷州刺史陸善宗以城降;保據洛口的單雄信亦遁去,洛陽外圍據點多入唐軍之手。於是李世民移軍洛陽西宛之青城宮,壁壘未立,王世充率大軍兩萬出戰。李世民先令屈突通率步兵五千渡水擊之,然後自行騎兵南下,與步兵配合力戰。為探明敵陣厚薄,李世民率精騎數十衝入敵陣,直穿其背,所向披靡,殺傷甚眾,其戰馬中流矢倒斃,從者以己之坐騎授之,終於衝出敵陣。激戰自晨至午,鄭軍始退,世民縱兵追抵城下,俘斬七千人,遂圍洛陽宮城。王世充雖嬰城自守,不敢複出,但洛陽城守禦極嚴,“大石包飛石重五十斤,擲二百步,八弓弩箭如車輻,鏃如巨斧,射五百步”。李世民晝夜圍攻,旬餘不克。唐將士疲弊請求班師,李世民說:“今大舉而來,當一勞永逸。東方諸州已望風款服,唯洛陽孤城,勢不能久,功在垂成,奈何棄之而去!”於是下令軍中:“洛陽未破,師必不還,敢言班師者斬!”三月,洛陽於久圍之後,城中缺糧,絹一匹隻換粟三斤,布十匹換鹽一升,百姓吃草根樹葉皆盡,競相澄取浮泥拌米屑作餅食之,人人皆病,死者相枕於道。瓦崗軍攻人東都外郭時,居民遷入宮城三萬家,至是減至三千家攻克洛陽已指日可待。正當此關鍵時刻,竇建德軍十餘萬,西救洛陽陷管州滎陽(今屬河南),水陸並進,泛舟運糧,沿河西上,抵達成皋(今河南汜水)之東原。形成對圍城唐軍陣後的嚴重威脅。

初鄭夏二國交惡,不通信使,至唐軍逼洛陽,王世充遣使求救於竇建德。夏中書侍郎劉彬建議說:“唐得關西,鄭得河南,夏得河北,共成鼎足之勢。今唐兵臨鄭,自秋涉冬,唐兵日增,鄭地日蹙,唐強鄭弱,勢必不支,鄭亡,則夏不能獨立矣。不如解仇除忿,發兵救之,夏擊其外,鄭攻其內,破唐必矣。唐師即退,徐觀其變,若鄭可取則取之,並二國之兵,乘唐師之老,天下可取也。”竇建德采納其建議,致書李世民,請退軍潼關,返還鄭國土地,複修前好。世民不答,至是見洛陽危急,乃出兵。世民集將佐議對策,蕭瑀、屈突通、封德彝等認為:唐兵已疲弊,王世充據守堅城,難於立克,竇建德乘勝而來,不易抵擋,與其腹背受敵,不如退保新安,再圖後舉。郭孝恪、薛收等認為:王世充據東都府庫,擁江淮精兵,唯缺糧草,故困守待斃。如坐視鄭夏合兵,運河北之粟供應洛陽,必將使戰爭延續統一無期。宜繼續圍困洛陽,分兵東據成皋,以拒竇建德,夏兵一破,洛陽可不攻自下。李世民當機立斷,采納郭孝恪等人的主張,命齊王李元吉領兵圍守東都,自率精兵三千五百人,馳赴虎牢關,扼止竇建德西進。

時雙方形勢:竇建德政治清明,深得河北人民愛戴,後方鞏固,糧運亦較便利。但河北、山東農民不習鞍馬,騎兵不及唐軍精銳。唐軍有洛陽的後顧之憂,對夏作戰,利於速決,不利於持久。李世民抵虎牢次日即率精騎五百,出虎牢東二十餘裏,偵察敵營,沿途布留伏兵,最後隻餘四騎,直抵距夏軍營三裏處,引夏軍五六千騎追入伏中,伏兵奮擊,重創夏軍,俘其驍將殷秋、石瓚等,斬首三百餘。雙方相持一月,建德數戰不利,唐軍又抄其糧運,俘其大將軍張青特。其部下淩敬建議:大軍渡河攻取懷州、河陽(今河南孟縣南),越過太行山,乘虛入上黨(今山西長治),”(在(汾州治今山西汾陽)晉(晉州治今山西臨汾),趨蒲津(在今山西永洛蒲州境)。既可避實擊虛拓河東之地,可震駭關中,解洛陽之圍。竇建德以鄭亡在旦夕,舍之而去是畏敵棄信,一心與唐決戰。李世民偵知“建德伺唐軍芻盡,牧馬於河北,將襲武牢”。五月一日李世民北渡黃河,軍看形勢,留馬千餘匹,誘建德主動出戰。次晨建德果全軍出動,陳兵汜水,南北二十裏,鼓行而進。李世民見夏軍喧囂而來,無嚴格紀律,逼城而陣,有輕敵之心,乃按兵不出,待其“勇氣自衰,陣久卒饑,勢將自退,追而擊之”。夏軍布陣,自清晨至中午,士卒饑倦,皆坐列,又爭飲水,遲疑欲退。時唐軍牧於河北的群馬已調回,李世民乃下令出擊,自率輕騎當先,大軍繼之,東涉汜水,直逼夏陣。建德群臣正進行朝謁,唐騎突然出現,建德急召騎兵拒之。騎兵阻於朝臣不得過,建德令朝臣退去,進退之間,唐兵已至。世民率騎兵所向披靡,諸軍大戰,塵埃漲天。世民率程知節、秦叔寶等,卷旗突人敵陣,出其陣後,張出旗幟,建德將士見陣後唐旗飄揚慌亂大潰。追奔三十裏,陣亡三千餘,建德墜馬被俘,壯士皆潰去,所俘五萬人,世民即日遣散史還鄉裏。

虎牢戰後,世民回師攻洛陽,囚竇建德等至城下。王世充見大勢已去,召諸將議突圍,南走襄陽,諸將以為所恃者唯有夏王,夏王一敗,雖突出重圍終必無成。王世充遂率其太子群臣二千餘人以洛陽降。

是役自武德三年(620)七月開始至武德四年(621)五日結束,曆時十月,是唐統一戰爭中規模最大的一次戰役,唐軍一舉鎮壓竇建德,削平王世充,為全國統一奠定基礎。

俘斬劉黑闥劉黑闥清河漳南(今河北故城東北)人,少時與竇建德為友,隋末參加起義,從郝孝德加入瓦崗軍。瓦崗軍失敗,他為王世充所俘,世充任為騎將,使其守新鄉(今屬河南)。李世隨攻新鄉,俘黑闥獻於竇建德,建德署為將軍,賜爵漢東公。

武德四年(621)五月竇建德失敗被俘,建德妻曹氏與左仆射齊善地率數百騎退至洛州(今河北永年),餘眾欲立建德養子為主,征兵繼續抗唐。獨齊善行以為不可,他說以夏王之英武,士馬之精強,一朝被擒,易如反掌,今喪敗如此,不若請降於唐,欲得繒帛者,當散府庫之物,不得擾民。於是運府庫存帛數十萬段,散發給將卒。凡三晝夜始盡。然後與右仆射裴矩率百官,奉建德妻曹氏及傳國璽並所得珍寶降乎唐,建德之地悉平。七月,李世民至長安,斬竇建德於市。唐官吏嚴厲懲處建德舊部,“以法繩之,或加捶撻,建德故將皆驚懼不安”。適逢李淵下令征建德故將範願、董康買、曹湛及高雅賢等赴長安,“範願等相與謀曰:‘王世充以洛陽降,其下驍將公卿單雄信之徒皆被夷滅,我輩若至長安,必冠保全之理。且夏王往時擒獲淮安王,全其性命,遣送還之。唐家今得夏王,即加殺害,我輩殘命,若不起兵報仇,實亦恥見天下人物。’於是相率複謀反叛”。為此同赴漳南見建德故將劉雅,欲推他為首,劉雅說:“天下適安定,吾將老於耕桑,不願複起兵!”時劉黑闥隱居漳南,以種霽為業,範願等往告其謀,推之為王。黑闥殺耕牛同飲定計,聚眾得百餘人,七月起兵襲據漳南縣城。

古代人物唐置山東行台於洛州,以淮安王李神通為行台右仆射,統兵鎮壓劉黑闥。九月李神通率兵五萬與劉黑闥戰於饒陽(今屬河北)城南,唐軍大敗,士馬軍資失之三分之二,黑闥兵勢大振。十一月劉黑闥陷定州(今河北定縣),俘定州總管李玄通,黑闥愛其才,欲用為大將,玄通引刀自刺,破腹而死。十二月,黑闥率兵數萬,進逼宗城(今河北威縣西),黎州總管李世勣棄城走保沼州(今河北永年東南),黑闥追擊,殺步卒五千人,世勣僅以身免,黑闥入洛州。另外先後殺屯衛將軍王行敏、魏州總管潘道毅,敗右武衛將軍張士貴、左武衛將軍秦武通。先後陷俞縣、曆亭、瀛州、觀州、冀州、相州、黎州、衛州、邢州、趙州。建德將卒爭殺唐官吏以應之,半歲之間盡複建德舊境。武德五年春正月,劉黑闥自稱漢東王,定都洛州,改元天造。以範願為左仆射,董康買為兵部尚書,高雅賢為右領軍,竇建德時文武百官悉複本位。其設法行政悉仍建德之舊,而攻戰勇決則過之。又遣使北連突厥,屢敗唐軍。劉黑闥起兵後,已歸附唐朝的徐圓朗亦據兗州(今屬山東)起兵響應,黑闥以圓朗為大行台元帥,兗、鄆等八州皆應之。河北、中原形勢為之突變。

武德四年(621)十二月,唐高祖命秦王李世民、齊王李元吉率大軍東擊劉黑闥。武德五年春正月李世民複取相州(今河南安陽),進軍肥鄉(今屬河北),列營於沼水(即沼河,在今河北南部)之上,唐幽州總管李藝率兵數萬南下配合,在鼓城(今河北晉縣)大敗黑闥兵,俘斬八千人。洛水(城在今河北曲周南)降唐,李藝取定、欒、廉、趙四州與李世民會合。二月劉黑闥陷沼水城,唐名將羅士信戰死,李世民再拔沼水城。三月李世民、李藝屯兵沼水南北與劉黑闥兵對峙,黑闥屢挑戰,世民堅壁不應,別遣奇兵斷其糧道。時黑闥自冀、貝、滄、瀛等州水陸運糧,舟車俱進,遭唐將程名振邀擊,“盡毀其舟車”。雙方相持於沼水一帶凡六十餘日,世民估計黑闥糧食用盡,必來決戰,於是使人築堰擋水於沼水上流,囑以待下流戰起即決堰放水。黑闥果率步騎二萬南渡沼水,逼唐營布陣。世民自率數騎擊敗其騎兵,乘勝踐踏其步兵,黑闥率眾進行殊死戰,自中午至黃昏,勢漸不支,遂與範願等二百騎奔突厥。餘眾不知,仍在拚死格鬥,時上流決堰,沼水猛漲,深丈餘,黑闥兵大敗,斬首萬餘級,溺死數千人,河北悉平。世民引兵攻徐圓朗,下十餘城。七月,班師,使淮安王李神通等繼攻徐圓朗。

劉黑闥奔突厥後於當年六月引突厥寇山東,七月至定州。其故將曹湛、董康買等聚兵響應。以淮陽王李道玄為河北道行率總管以討之。九月,黑闥陷瀛州(今河北河間)。十月詔齊王李元吉討劉黑闥於山東。淮陽王李道玄率兵三萬攻劉黑闥於下博(今河北深縣南),大敗,為黑闥所殺,李世民為之流涕。李道玄之敗,山東震駭,沼州總管廬江王李援棄城西走,州縣皆叛附於劉黑闥,旬日間黑闥盡複故地,進據洛州。李元吉畏避黑闥,不敢進軍。

十一月詔太子李建成率軍討劉黑闥,魏征對太子李建成說:“前破黑闥,其將帥皆懸名處死,妻子係虜;故齊王之來,雖有詔書赦其黨與之罪,皆莫之信。今宜悉解其囚俘,慰諭遣之,則可坐視離散矣!”建成采納其建議,實行安撫政策,爭取人心,安定社會。農民在近二十年戰爭之後,希望恢複生產,過安定生活。黑闥失去群眾支持,軍中食盡,眾多逃亡,在與唐軍交戰中大敗,與數萬騎亡去,武德六年(623)正月被俘,犧牲。山東悉平。二月徐圓朗山窮水盡,與數騎棄兗州出走,為野人所殺,其地悉平。

注釋

①②《舊唐書》五五《薛舉傳》。

③《資治通鑒》唐高祖武德元年。

④《舊唐書》五五《薛舉傳》。

⑤《資治通鑒》唐高祖武德元年。

⑥《舊唐書》五五《薛舉傳附薛仁果傳》。

⑦據趙翼《陔餘叢考》卷一五載:“‘定楊’、‘平楊’,皆取平定楊氏(隋帝)之義。”

⑧舊史稱突厥本狼種,牙門建狼頭纛以示不忘本。

⑨《舊唐書》五五《劉武周傳》。

⑩《資治通鑒》唐高祖武德二年。

《隋書》卷三○《地理誌中》。

《冊府元龜》四五《帝王部·謀略》。

《資治通鑒》唐高祖武德三年。

[唐]劉悚《隋唐嘉話》18頁,中華書局1979年10月第一版。

古代帝王賜給有大功或有權勢的諸侯大臣以九種禮物,即車、馬、衣服、樂器、朱戶(門上加朱漆)、納陛(一說納,內也,謂鑿殿基為陛,不使露也,一說納陛者致於殿兩階之間,便其上殿)、虜賁百人、鐵鉞(同斧鉞)、弓矢、櫃鬯(jùchǎn古代用黑黍和香草釀造的酒,用於祭祀降神)。參閱《資治通鑒》1148頁。王莽篡漢之前先加九賜。嗣後禪位者多效為之。

《唐會要》卷七二《京城諸軍》。

寶城(即皇城)、南城(在皇城之南)、東城(在皇城之東)、含嘉城(即含嘉倉城,在皇城東北)、曜儀城(在皇城與宮城北)。參閱《資治通鑒》5886頁。餘扶危、賀官保:《隋唐東都合嘉倉》11頁。文物出版社1982年第一版。

《資治通鑒》唐高祖武德三年。

《資治通鑒》唐高祖武德四年。

《資治通鑒》唐高祖武德三年。

《資治通鑒》唐高祖武德四年。

《舊唐書》卷五五《劉黑闥傳》。

《資治通鑒》唐高祖武德四年。

《舊唐書》八三《程名振傳》。

《資治通鑒》唐高祖武德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