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文帝曾擊敗東突厥,使突厥歸附隋朝,隋與啟民可汗關係極為密切。大業五年(609)啟民可汗死,煬帝立其子咄吉為始畢可汗。隋末東突厥再度強大起來,成為雄據漠北、力控西域、勢傾中夏的強大軍事力量。裴矩誘殺始畢可汗寵臣史蜀胡悉,始畢由是不朝。大業十一年(615)八月,始畢率騎兵數十萬圍煬帝於雁門,自是屢寇北邊。時隋朝各地農民紛紛起義,封建割據勢力乘機各霸一方,始畢支持北方各分裂割據勢力,擴大內地分裂局麵,借以坐收漁利。正如《通典》所說:“隋末亂離……(突厥)又更強盛……薛舉、竇建德、王世充、劉武周、梁師都、李軌、高開道之徒,雖僭尊號,俱北麵稱臣,受其可汗之號。東自契丹,西盡吐穀渾、高昌諸國,皆臣之。控弦百萬,戎狄之盛,近代未有也。大唐起義太原,劉文靜聘其國,引以為援。”①

李淵父子從太原起兵南下,為解除後顧之憂,並取得突厥兵馬的資助,也一度稱臣於突厥。李淵卑辭厚禮致書始畢可汗,並遣劉文靜出使突厥借兵。雙方約定:“若入長安,民眾土地入唐公,金玉繒帛歸突厥。”②大業十三年(617)八月,劉文靜、康鞘利以突厥兵五百、馬二千匹來助李淵。唐高祖即位後,“以初起資其兵馬,前後餉遺,不可勝紀。突厥恃功驕倨,每遣使者至長安,多暴橫,帝優容之”③。武德二年(619)始畢可汗卒,因其子什缽蕊年幼,立其弟俟利弗設為處羅可汗。突厥遣使告喪,高祖為始畢舉哀廢朝三日,詔百官就館吊其使者,並遣使吊處羅可汗,送喪禮帛三萬段。處羅可汗遣二千騎助李世民攻劉武周,劉武周既敗,武德三年(620)六月,處羅至晉陽,“總管李仲文出迎勞之。留三日,城中美婦人多為所掠,仲文不能製”④。處羅迎隋煬帝蕭後及煬帝孫楊政道,立政道為隋王,並欲取並州(治所在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以居之。將出師,是年十一月處羅死。隋義成公主以其子醜弱,廢之,更立啟民可汗弟三子莫賀咄設,號頡利可汗,又納義成公主為妻。以始畢可汗之子什缽苾為突利可汗(按始畢父啟民可汗染於本號突利可汗,什缽鎣又稱突利可汗,蓋襲其祖先號)。頡利遣使告喪,高祖為之罷朝一日,遣百官就館吊其使者。

頡利可汗承父兄之業,兵馬強盛,氣淩唐室,妻隋義成公主,請為隋室複仇,以報隋文帝厚遇啟民之德。頡利頗以為然。雖唐高祖以中原初定,國力不足,待突厥甚厚,而頡利求請無厭,言辭驕慢,繼而就不斷攻擾。自武德四年(621)至武德九年(626)幾年中,突厥貴族發兵侵擾中原地區不下五十次。如武德四年四月,頡利擾雁門(故址在今山西雁門山上),為李大恩擊退。八月擾代州(治今山西代縣),總管王孝基拒之,全軍覆沒,總管李大恩據城自守,月餘始退。武德五年四月頡利遣數萬騎與劉黑闥共圍代州總管李大恩於新城(今山西朔縣西南),大恩糧盡突圍,部眾潰散而死。八月,頡利十五萬騎入雁門,擾並州(治所在晉陽,隋改太原,今山西太原西南),又遣兵擾原州(治今寧夏固原),命太子李建成率兵出豳州(治今陝西彬縣)道,秦王李世民率兵出泰州(時治龍門今山西河津)道以禦之。唐高祖與群臣議對突厥和與戰孰利,有主張言和者,有主張戰而後和,方可恩威兼著者,唐高祖取後者。是月破突厥於汾州(治今山西汾陽),斬首五千級,又遣使見頡利說:“唐與突厥風俗不同,突厥雖得唐地,不能居也。今虜掠所得皆入國人,於可汗何有?不如旋師,複修和親,可無跋涉之勞,坐受金幣,又皆入可汗府庫,孰與棄昆弟積年之歡,而結子孫無窮之怨乎?”頡利引兵還。武德六年七月,以突厥屢擾邊,遣太子建成率兵屯北邊,秦王世民屯並州以備突厥。初,並州大總管府長史竇靜以突厥屢為邊患,請於太原置屯田以充軍糧,歲收穀數千斛。十一月,秦王世民於並州境增置屯田。是歲,唐統一戰爭結束,頡利不欲中原地區出現統一強大的唐王朝,武德七年侵擾更為頻繁。或勸高祖說:“突厥所以屢寇關中者,以子女玉帛皆在長安故也。若焚長安而不都,則胡寇自息矣。”⑤高祖、太子建成、齊王元吉、裴寂皆以為然,遣宇文化及赴樊(今湖北襄陽北)、鄧(今河南鄧縣)一帶尋找建都之地。肖璃等雖知其不可而不敢諫。李世民諫日:“戎狄為患,自古有之。……奈何以胡寇擾邊,遽遷都以避之,貽四海之羞,為百世之笑乎!……”願假數年之期,請係頡利之頸,致之闕下。若其不效,遷都未晚。”⑥遷都之議乃止。

武德七年(624)八月頡利、突利二可汗舉國入侵,連營南下,京師戒嚴,秦王世民引兵拒之,屯兵於豳州(治今陝西彬縣)⑦。頡利率萬餘騎突至城西,居高布陣,將士震駭。世民率百騎,馳奔敵陣,指責頡利背約入擾說:“國家與可汗誓不相負,何以背約,深入吾地?我,秦王也;故來一決勝負。可汗若自來,我當與可汗兩個獨戰。若欲兵馬總來,我惟百騎相禦爾。”⑧頡利恐秦王以百騎挑戰,而伏大軍合圍以擊之,不敢應戰。世民又遣騎告突利說:“爾往與我盟,有急相救;今乃引兵相攻,何元香火之情⑨也!”⑩頡利狐疑,聞香火之言“陰猜突利”與秦王有約,叔侄離心。世民一麵遣使見突利曉以利害,繼縱反問之計;一麵乘積雨不晴,突厥弓矢“筋膠俱解”,雨夜出師。突厥大驚,頡利欲戰,突利以為不可,乃請和親,引兵退去。突利請與世民結為兄弟,盟誓而去。

武德八年(625)議大舉擊突厥。先是唐高祖與突厥書用敵國禮,七月起改用詔敕。八月頡利可汗率兵十餘萬大掠朔州(今山西朔縣),並州道行軍總管張瑾戰敗,全軍覆沒,行軍長史溫彥博為突厥所執,囚於陰山。

古代植物武德九年(626)八月,頡利乘玄武門之變後唐太宗即位不久,國內政局動**之機,與突利合兵十餘萬騎擾涇州(今甘肅涇州縣北),進至武功(今屬陝西),京城戒嚴。行軍總管尉遲敬德雖敗突厥於涇陽(今屬陝西),斬首千餘級,俘其俟斤阿史德烏沒啜,得突厥主力仍進至長安附近渭水便橋之北。頡利一麵列陣渭水北岸,一麵遣使入長安以觀虛實,聲稱二可汗率兵百萬抵達渭水北岸。唐太宗一麵囚押突厥使臣,一麵與高士廉、房玄齡等六騎直達渭水南岸,隔水責頡利負約。突厥大驚,皆下馬列隊而拜。繼而諸軍皆至,旗甲蔽野,太宗揮諸軍布陣,獨留與頡利對話。太宗深知突厥君臣誌在金帛,若厚加賜與,理當自退,待其誌滿意驕,不複設備,再一舉而滅之。頡利在唐太宗“啖以金帛”的情況下,又見使臣一去不返,唐太宗輕騎獨出,成竹在胸,唐軍軍容嚴整,意在必戰,而自己懸軍深入,歸路難以確保,於是請和。隔日,太宗至城西,斬白馬,與頡利盟於渭水便橋之上。突厥始退。

突厥退兵後,唐太宗日率諸衛將卒數百人在顯德殿庭教習射術,射術優良者賞賜弓、刀、帛以加強軍事訓練。同時休養生息,恢複經濟,增強國力,做好與突厥最後決戰的準備。貞觀元年(627)頡利政令煩苛,國人不悅,又信任諸胡,疏遠突厥,適遇大雪,平地數尺,羊馬多死,人民陷於凍餒之中。頡利用度不給,複重斂諸部,由是內外離怨,陰山以北薛延陀回紇、拔也古等十餘部皆叛。貞觀二年(628)突利分管之奚、營等數十部,因征稅無度,多叛突厥歸附唐朝。頡利責突利失眾,遣其北征薛延陀,又戰敗喪師,頡利怒,拘之十餘日並加責撻,突利憤怒。頡利征兵於突利,突利拒之,表請歸附唐朝。同年,唐太宗遣使問道冊薛延陀首領夷男為真珠毗伽可汗,夷男遣使入貢。至此突厥勢力大衰,上層分崩離析,下層民饑畜瘦,內有心腹之患,外受腹背之敵。雙方力量對比,發生根本轉變。代州(淪今山西代縣)都督張公謹上言突厥六可取:“頡利縱欲肆凶……此主昏於上,可取一也。別部同羅、仆骨、回紇、延陀之屬,皆自立君長……此眾叛於下,可取二也。突利被疑……欲穀喪師(欲穀設為薛延陀、回紇等擊敗),無托足之地,此兵挫將敗,可取三也。北方霜旱,廩糧乏絕,可取四也。頡利疏突厥,親諸胡……可取五也。華人在北,……一保據山險,王師之出,當有應者,可取六也。”反攻東突厥的條件成熟了。

貞觀三年(629)十一月,唐太宗命並州都督李世勣為通漠道行軍總管,兵部尚書李靖為定襄道行軍總管,華州刺史柴紹為金河道行軍總管,靈州大都督薛萬徹為暢武道行軍總管,與李道宗(大同道)、衛孝節(恒安道)等分道大舉出擊東突厥,計六總管兵力十餘萬皆受李靖節度。一時捷報頻傳,在大軍壓境的形勢下,突利可汗人朝,突厥鬱射設率部降唐。貞觀四年(630)正月,李靖率三千精騎由馬邑(今山西朔縣)突抵惡陽嶺(在定襄南)。駐紮定襄(今內蒙古清水河縣)的頡利可汗不意唐軍猝至,大驚曰:“唐不傾國而來,靖何敢孤軍至此!”軍心惶恐,一日數驚。李靖乘機夜襲定襄,大破突厥,奪取定襄,俘獲隋煬帝蕭後及煬帝孫楊政道。頡利狼狽逃循。捷報傳來,太宗大喜,稱讚李靖“以騎三千,蹀血虜庭。遂取定襄,古未有輩,足澡吾渭水之恥矣!”頡利撤軍往磧口,途經自道(今內蒙呼和浩特市西北),李世勣軍出雲中(今山西大同),於白道設伏,大敗突厥,其酋長率部落五萬投降。頡利逃於鐵山(在陰山北),餘眾尚數萬,遣使謝罪請和,願舉國內附,身自入朝。頡利卑辭求和,實乃緩兵之計,欲俟草青馬肥,逃往漠北,伺機反撲。唐太宗遣唐儉等前往慰撫。二月李靖、李世勣已會師白道,皆以為如頡利逃往漠北,則鞭長莫及,必為後患,乘雙方言和頡利放鬆戒備,攻其不備,可不戰而擒。於是李靖選精騎一萬,攜二十日糧,自白道出發,李世勣繼其後。軍至陰山俘突厥千餘帳,李靖督兵疾進。頡利見唐使,大喜,果放鬆戒備。李靖使蘇定方率二百騎為先鋒,乘霧進至去牙帳七裏,突厥始發覺,頡利驚遁,部眾潰敗。李靖大獲全勝,斬首萬餘級,俘男女十餘萬,獲雜畜數十萬,殺頡利可汗妻隋義成公主。頡利率萬餘人欲退往漠北,李世勣早已屯兵磧口(今內蒙二連浩特市西南),切斷退路,其大酋長等率眾降,世勳俘五萬餘口而還。自陰山至大漠盡為唐有。三月,頡利西逃,往依沙缽羅設,將奔吐穀渾。大同道行軍副總管張寶相突至沙缽羅營,俘頡利送京師,沙缽羅設舉眾降唐,漠南之地遂空。東突厥既亡,唐朝聲威遠播,薛延陀、回紇、仆固等“西北諸蕃,鹹請上尊號為天可汗”,自是太宗賜西北的屬國或部族首領下詔書時,也樂意同時使用皇帝和天可汗的名義。

東突厥既亡,其部落或北附薛延陀,或西奔西域,餘眾約十萬口降附唐朝。其一,可以化胡虜為農民,永空塞北之地”。其二以魏征為代表,主張對突厥女,分其土地,析其部落,使其權弱勢分,易為羈製,可使常為藩臣,永保邊塞”。其三以溫彥博為代表,主張“準(按照)漢建武,(光武帝年號25—26)時,置降匈奴於五原(治今內蒙古包頭市西北)塞下,全其部落,得為捍蔽,又不離其土俗,因而撫之,一則實空虛之地,二則示無猜之心”。唐太宗用溫彥博策,將突厥降眾按其原來部落分別安置於塞內,置於唐王朝直接管轄之下。在東起幽州(治今北京城西南)西至靈州(治今寧夏靈武西南)的廣大地區,分突利原統轄區置順、祐、化、長四州都督府;又分頡利原統轄區置北開、豐、北寧、北撫、北安等六州,分為左右二部,左置定襄都督府,右置雲中都督府,五月以突利為順州都督,使率部落還蕃。並以阿史那恩摩為北開州都督,使統頡利舊眾。並陸續任命史大奈、阿史那蘇尼央、史善應、康蘇等分別為豐、北寧、北撫、北安等州都督。“酋豪首領至者皆拜將軍,布列朝廷,五品以上百餘人,殆與朝士相半”。“其入居京師者近萬家”。

東突厥前汗國後期可汗世係表

①啟民可汗(汗幹)

妻隋安義、義成公主

②始畢可汗(咄吉世)——突利可汗(體缽苾)

仍妻隋義成公主

③處羅可汗(先為俟利弗設)——阿那社爾

④頡利可汗(咄苾)

隋義成公主

蘇尼失——阿史那忠

⑤思摩

岑仲勉《隋唐史》;貞觀十三年,太宗幸九成宮,突利可汗之子弟陰結部落四十人,夜襲禦營。帝乃決定還其部落於河北,立頡利族人阿史那思摩為可汗,使率眾淩河。

注釋

①《通典》卷一九七《邊防典》《突厥》上。

②《資治通鑒》隋恭帝義寧元年。

③《資治通鑒》唐高祖武德元年。

④《通典》卷一九七《邊防典)《突厥》上。

⑤⑥《資治通鑒》唐高祖武德七年。

⑦有的書上謂豳州治所在今甘肅寧縣,實則治今甘肅寧縣的豳州唐初已改為寧州。這裏的豳州為西魏廢帝三年改南豳州置。治所在白土(今陝西彬縣西南,隋初移今彬縣),隋太業二年並入寧州。唐武德元年複置。

⑧《通典》卷一九七《邊防典》《突厥》上。

⑨指焚香盟誓,結為兄弟的情誼。

⑩《資治通鑒》唐高祖武德七年。

《資治通鑒》唐高祖武德九年。

《新唐書·張公謹傳》。

《舊唐書》《突厥傳》及兩《唐書》《李勣傳》,均作“通漠道”,而《通典》及《資治通鑒》誤作“通漢道”,今從前者。

牽靖(571—649),唐初軍事家。京兆三原(今陝西三原東北)人。精熟兵法,為其舅隋朝大將韓擒虎所稱道。擒虎“每揚論兵,未嚐不稱善”,常撫之曰:“可與言將帥之略者,獨此子耳!”隋末任馬邑郡丞,後歸唐屬秦王麾下,屢立戰功。高祖時任行軍總管率軍從李孝恭平蕭銑,取得嶺南地區,任嶺南道撫慰大使,參與鎮壓輔公柘起義軍。太宗時曆任兵部尚書、尚書右仆射等職,先後擊敗東突厥、吐穀渾,封衛國公。著有《李衛公兵法》。

《新唐書·李靖傳》。

《資治通鑒》唐太宗貞觀四年。

《貞觀政要》卷九《安邊》。

《通典》卷一九七《邊防典》《突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