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末唐初,北方強大民族除突厥外,當推鐵勒。突厥盛時,鐵勒諸部分散,有薛延陀、回紇、都播、骨利幹、多濫葛、同羅、仆固、拔野古、思結、渾、斛薛、奚結、阿跌、契苾、白霄等十五部,散居漠北,諸部中以薛延陀為最強。故薛延陀為“鐵勒之別部”①,其可汗姓壹利咄氏②。西突厥方強,薛延陀和鐵勒諸部皆臣屬之,回紇等六部東屬始畢可汗。西突厥勢衰,薛延陀酋長夷男率部落七唐太宗像萬餘家,附於頡利可汗。頡利政亂,薛延陀與回紇等相繼叛之,大破其欲穀設率領的十萬騎兵。貞觀二年(628),突厥北邊諸姓多叛頡利可汗歸薛延陀,共推夷男為可汗。唐太宗采遠交近攻之策,聯絡薛延陀孤立東突厥,遣使間道持冊書。拜夷男為真珠毗伽可汗,並賜以鼓纛。夷男遣使入貢,建牙於鬱督軍山(今蒙古鄂爾渾河上遊杭愛山的東支,或作於都開山、烏德鞋山)下,疆域“東至棘鞨,西至西突厥,南接沙磧,北至俱倫水,回紇、拔野古、阿跌、同羅、仆骨、霄諸部皆屬焉”③。貞觀四年(630)東突厥滅亡,薛延陀乘“朔塞空虛”,盡據“古匈奴之故地,勝兵二十萬”④,取代突厥,成為唐朝北方最強大的勢力。唐在北方改為利用突厥降眾以抵禦薛延陀的策略。
唐太宗恐薛延陀強盛難製,利用夷男立其二子拔酌、頡利芯分主南北二部的機會,於貞觀十二年(638)遣使冊其二子皆為小可汗各賜鼓纛。外示優崇,實分其勢。
貞觀十三年(639)詔以右武侯大將軍、北開州都督⑤懷化郡王李恩摩(即統頡利舊眾的阿史那思摩)為乙彌泥孰俟利菇可汗,使其率安置諸州之突厥北渡黃河,還其舊部,以便世作藩屏,長保邊塞。事雖與突利弟結社率陰結舊部夜犯行宮有關,但主要原因是為讓突厥北遷以抵禦薛延陀的進擾。突厥畏薛延陀,不肯出塞,太宗遣使薛延陀璽書說:“爾在磧北,突厥在磧南,各守土疆,鎮撫部落。其逾分故相抄掠,我則發兵各問其罪。”⑥突厥始渡黃河,建牙於河北,有戶三萬,勝兵四萬,馬九萬匹。夷男對此深感不悅,唐朝同薛延陀開始不和。
貞觀十五年(641),唐太宗巡幸洛陽,準備東封泰山。薛延陀真珠可汗估計天子封泰山,士馬從行,邊境必將空虛,命其子大度設發同羅、仆骨、回紇、棘輻、看諸部兵二十萬,南渡大漠進攻突厥,屯兵白道川(今內蒙古呼和浩特市西北)。突厥俟利苾可汗率部落入長城保朔州(今山西朔縣),遣使告急。十一月唐太宗命李世勣、張儉、李大亮、張世貴、李襲譽等發兵十餘萬,東起營州(治今遼寧朝陽)西至涼州(治今甘肅武威)五道出兵反擊薛延陀。薛延陀越過大漠,行軍數千裏,人馬疲困,突厥又燒割秋草,致使馬啃林木枝皮略盡。十二月,大度設率三萬騎逼長城,李世勣引唐兵至,塵埃漲天,大度設懼而北走。李世勣選部下騎兵及突厥精騎六千,追過白道川,至諾真水,雙方展開激戰。薛延陀萬矢齊發,唐戰馬多死,世勣命士卒下馬衝敵陣,薛延陀兵潰,唐兵縱擊,斬首三千餘級,俘虜五萬餘人。大度設率殘部奔漠北,正值大雪,薛延陀人畜凍死者十之八九。
貞觀十六年(642),薛延陀真珠可汗遣使謝罪、請婚、獻馬。唐太宗以為,遂其請求,結以婚姻,足可安靜三十年,表示:“朕為民父母,苟可利之,何愛一女。”許以新興公主妻之。貞觀十七年,真珠可汗遣使納幣(締婚之後男家送聘禮給女家),獻馬五萬匹,牛、橐駝萬頭,羊十萬口。太宗征真珠可汗至靈州(治今寧夏靈武西南)親迎,並將親赴靈州與其相會。發使三道接受其所獻雜畜。薛延陀素無庫廄,真珠可汗稅諸部羊馬以為聘財,往返萬裏,途經沙漠,死亡將半,失期不至。太宗乘機與其絕婚,停赴靈州,追還三使。褚遂良等群臣力諫不可失信其戎狄,致屯邊患。太宗則認為:今我強戎狄弱,以我徒兵一千,可擊胡騎數萬,薛延陀所以獻馬請婚,實欲假朝廷之聲威,以鎮服同羅、仆骨等十餘部。諸都不敢反抗,亦因其為朝廷所立,今若以女妻之,彼將自恃大國之婿,諸部誰敢不服,助其強大,反而易成邊患。今絕其婚,諸部知我棄之,必將起而攻之⑦。
貞觀十八年(644),薛延陀數攻突厥,俟利苾不善撫禦其眾,突厥人皆棄俟利芯南渡黃河,請求安置於勝州(治今內蒙古準格爾旗東北十二連城)、夏州(治今內蒙古烏審旗南白城子)之間,太宗許之。俟利苾既失群眾,遂輕騎入朝,太宗以之為右武衛將軍。
真珠可汗曾請求以其庶長子曳莽為突利失可汗居東方,統鐵勒其他諸部;以嫡子拔灼為肆葉護可汗,居西方,統薛延陀本部。太宗許之以分其勢。貞觀十九年(645),真珠可汗死,二子不和,拔灼殺曳莽,自立為頡利俱利薛沙多彌可汗。多彌可汗乘太宗親征高麗,一引兵十萬攻河南,唐軍誘其深入,至夏州境,大破之,追奔六百餘裏而還。多彌複發兵攻夏州,貞觀二十年(646)正月,唐軍再敗薛延陀,“虜其眾數萬”⑧,多彌可汗輕騎遁走,部內騷然,國中震恐。多彌對部下猜忌無恩,國人不附;多所誅殺,人不自安。回紇酋長吐迷度與仆骨、同羅共擊之,多彌大敗。六月,太宗命李道宗、阿史那社爾、執失思力、契莖何力、薛萬徹及張儉等率部分道並進,大舉進攻薛延陀。薛延陀諸部大亂,多彌引數千騎遁走,為回紇所殺。諸酋長互相攻擊,爭遣使降唐。薛延陀餘眾猶存七萬餘口,西歸故地,共立真珠可汗兄子咄摩支為伊特勿失可汗。未幾去可汗號,遣使奉表於唐,請居鬱督軍山之北。太宗使兵部尚書崔敦禮往安集,又恐其終為漠北之患,又遣李世宗與鐵勒諸部共圖之。李世勣至鬱都軍山,縱兵追擊,前後斬五千餘級,虜男女三萬餘人。咄摩支降唐,至京師,拜右武衛大將軍,薛延陀至此宣告最後滅亡。
李道宗、薛萬徹分別遣使招諭鐵勒諸部,太宗亦親往靈州,行抵涇陽(今甘肅平涼西北),鐵勒十一部回紇、拔野古、同羅、仆骨等各遣使入貢,並請於各部置官以統轄之。九月,太宗至靈州,鐵勒各部俟斤遣使至靈州者數千人,皆雲:“願得天至尊為奴等天可汗,子子孫孫常為天至尊奴,死無所恨。”太宗詩序其事日:“雪恥酬百王,除凶報千古。”⑨並勒石於靈州。至是“北荒悉平”⑩。
貞觀二十一年(647)正月,詔以回紇部為瀚海府,仆骨為金微府,多濫葛為燕然府,拔野古為幽陵府,同羅為龜靈府,思結為盧山府,渾為皋蘭州,斛薛為高闕州,奚結為雞鹿州,阿跌為雞田州,契瑟為榆溪州,思結別部為蹄林州,白霫為真顏州,是為六府七州,各以其酋長為都督刺史。諸酋長奏稱:“臣等既為唐民,往來天至尊所,如詣父母,請於回紇⑩以南、突厥以北開一道,謂之參天可汗道,置六十八驛,各有馬及酒肉以供過使,歲貢貂皮以充租賦,仍請能屬文人,使為表疏。”太宗皆許之。至此北方各族同唐朝的關係大為緩和,經濟文化交流更為密切。四月置燕然都護府,統瀚海等六府、皋蘭等七州。接著下令訪求隋末以來,為戎狄所虜掠的邊民,遣使贖還本籍。室韋、烏羅護、棘鞨部人為薛延陀所掠者,亦令贖還。高宗龍朔三年(663)二月,徙燕然都護府於回紇,更名瀚海都護;徙高宗永徽元年(650)所置瀚海都護於雲中古城(今內蒙古托克托東北)更名雲中都護。以大漠為界,漠北州府皆隸於瀚海都護府,漠南皆隸雲中都護府。高宗總章二年(669)八月,改瀚海都護府為安北都護府。
注釋
①《通典》一九九《邊防典十五·薛延陀》。
②《冊府元龜》九五六《外臣部·種族)。
③《資治通鑒》唐太宗貞觀二年。
④《舊唐書》一九九下《鐵勒傳)。
⑤《資治通鑒》唐太宗貞觀四年考異日:“《舊傳》雲為化州都督,按化州為突利故地,安得雲統頡利部落也。”
⑥《資治通鑒》唐太宗貞觀十三年。
⑦《通典》一九九《邊防典十五·薛延陀》。
⑧《舊唐書》一九九下《鐵勒傳)。《通典》作“二千餘人”。
⑨《資治通鑒》唐太宗貞觀二十年。
⑩《舊唐書》三《太宗紀》。
《資治通鑒》唐太宗貞觀二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