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應該不至於,辜振鴻在歐普做品質總監也這麽多年了,對歐普的品質問題相當地了解,由他繼任廠長,應該說是實至名歸,也是比較可靠的。”方卓青安慰道。

Andrew歎氣道:“我正是擔心品質問題啊,因為我們上海的客戶不但投訴我們交貨不及時,而且還有很多品質問題,這些問題給我們帶來了一大筆額外的分揀費用。”

Beata補充道:“關於這個費用的問題,我已經跟尤經理交流過了。因為客戶對我們產品的品質不良問題反應比較激烈,要求我們對他們已經入庫的所有貨品重新檢查。由於時間比較緊急,我們WK先安排了人員去上海分揀這批貨品了,具體費用稍後我會用郵件發給你們。”

方卓青有些為難地說道:“Beata,你知道,關於費用的問題,我們一直以來的規矩都是你們發郵件提前告訴我們並且要我們確認之後才能夠接收。”

Andrew解釋道:“這筆費用我已經在郵件裏知會過你們品質部門了,但是你們一直沒有確認回來,客戶追得又比較緊急,我們隻有預先安排。”

方卓青麵有難色地說道:“如果品質部門沒有確認這筆費用的話,那有可能是這筆費用太高了,恐怕……”

“方總監,”Andrew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我已經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了,所有客戶要求分揀產生的費用都必須由歐普來承擔。如果你們不接受,可以提前說出來,可是你們既沒有說接受也沒有說不接受,連郵件都沒有回,客戶這邊又催得緊,我們沒有辦法等,隻好默認你們接受了。”

“好吧,這個問題我先跟我們內部討論一下,看看怎麽解決才好。反正分揀人員你們已經安排過去了,我請示一下老板,看看怎麽處理這個費用的問題吧。”方卓青說道。

Andrew不滿地說道:“方總監,這可不是一個好的習慣,你們不能每次都是事後才發表意見,事前則一聲不吭。”

方卓青賠笑道:“Andrew,你也知道,我們是船大難掉頭嘛。公司大了,製度就多了,我們必須得按照規定的流程來做事,老板都在盯著呢。”

眼見這個問題無法現場解決,雙方便換其他的話題繼續交流。正當大家說得正酣時,隻聽見隔壁會議室的門“砰”的一聲響,隨後透過窗戶,大家便看見何智勇一臉怒容地出現在走廊上,一邊來回踱著碎步一邊打電話,好像情緒非常激動。

Andrew和Beata認識何智勇,知道他是易方達的總經理,現在看到他情緒如此激動,不知道裏麵發生了什麽事情,便征詢似地望著方卓青,意思是問他怎麽回事。

方卓青一看這情形,心裏“咯噔”一下,馬上站起來說道:“我也不太清楚,我出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他剛出會議室門口,就見徐亞麗也是板著一張臉從易方達客戶待的那個會議室走出來,後麵跟著的柳鳴山也是麵無表情。兩人經過在走廊上打電話的何智勇身邊時,連眼睛都沒有斜一下,旁若無人地就過去了。

方卓青迎了上去,低聲地叫聲:“徐總,柳總!”

徐亞麗哼聲道:“你不用過去了,我們的立場已經很明確了,等他考慮好了再給我們答複。”

“呃,好。”方卓青應聲道,然後就看著徐亞麗和柳鳴山從自己身邊擦肩而過。他又看了一眼在打電話的情緒依舊激動的何智勇,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過去跟他打個招呼呢,還是繼續回到接待WK客戶的會議室。

“這幫混蛋,這不是**裸的過河拆橋嘛!”夏帆聽了何智勇的匯報後,怒聲說道。他一甩手將手裏的茶杯砸在了地上,“咣當”一聲脆響,碎片散了一地。

何智勇看到夏帆反應如此激烈,嚇了一跳,趕緊跳著腳躲避濺起的碎片。回過神來後,他附和道:“就是啊,當徐亞麗提出這個建議時,我當時就翻臉了。”

在歐普的會議本來是商量怎麽回複Sweet客戶的稽查報告,可是徐亞麗突然提出來的兩個條件:第一,所有訂單加價20%;第二,所有訂單必須預付款50%,剩下的一半交貨時付清。雙方的交談一下子便產生了巨大的分歧:何智勇對於徐亞麗所提的這兩個條件感到非常難以理解,當場便予以嚴詞拒絕;可是徐亞麗的態度也同樣非常強硬,很明確地告訴他歐普的這個立場不可能改變,如果易方達接受不了這兩個條件,那雙方的合作關係就要重新考慮了。何智勇見自己無法解決這個問題,當時便在電話裏給夏帆簡單匯報過了,回來後又將整個事情的經過詳細地再次講述了一遍。

夏帆把杯子摔了之後,依然還是怒不可遏,隨手點了一支煙狠狠地吸了兩口之後,這才緩過來。他沉思了半晌,問道:“徐亞麗提這兩個條件的時候,方卓青不在場嗎?”

“是的,當時方卓青不在我們這裏,而是在隔壁陪WK的客人。不過,當徐亞麗他們離開我們這個會議室時,他從WK的會議室走了出來,跟徐亞麗說了兩句,又回去了。”何智勇答道。

“那你的意思是,方卓青並不知道這個情況?”夏帆接著問道。

“很難說,不過,我想是知道的,因為我看他的臉上並沒有驚訝的表情,好像已經知道會發生這件事了。”何智勇答道。隨後,他又不解地問道:“姐夫,要求是徐亞麗提出來的,方卓青知道不知道又有什麽關係呢?”

“不一樣!”夏帆搖搖頭分析道,“如果方卓青知道這個情況,那麽這兩個建議可能是他的餿主意;如果他不知情,也就是說這個條件是徐亞麗提出來的,那問題就嚴重了。”

何智勇恍然大悟道:“是哦,如果是徐亞麗提出來的,那就表示她對我們易方達的生意有意見了。”

夏帆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又問道:“柳鳴山一言不發,坐在那裏沒有說過一句話?”

“是的,除了剛進來時跟我打過招呼,後來就一句話都沒說過,一直麵無表情地坐在那裏,全部是徐亞麗那個老女人一個人在說。”何智勇肯定道。

夏帆將手裏的煙屁股摁在了煙灰缸裏,往後一仰靠在大班椅上,雙手抱在腦後,眼睛直直地望著天花板,一副深思的樣子。

“姐夫,現在我們該怎麽辦呢?”何智勇問道。

夏帆將手放了下來,又點了一支煙抽上了,一邊抽一邊慢悠悠地說:“看來易方達在歐普遇到麻煩了!”

何智勇不以為然地說道:“這有什麽麻煩呢,不答應這兩個條件不就是了嗎?我們跟歐普可是簽有商業合同的,包括提價這些問題都在裏麵寫得清清楚楚,如果歐普執意要提價,那他們就是違約。”

“沒那麽簡單!”夏帆解釋道,“現在的問題是,徐亞麗提出的這兩個條件真是想我們接受,還是根本就不管我們接受不接受,而僅僅是一個幌子,背後還有其他更大的動作呢?”

“徐亞麗是要我們接受這兩個條件,並且威脅說,如果不接受,將要重新考慮雙方的合作關係。”何智勇肯定道。

“問題就在這裏!”夏帆狠吸了一口煙,然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吐了出來,接著說道,“徐亞麗應該很清楚,我們是不可能接受這兩個苛刻的條件的。既然知道不可能,那她還提出來,有什麽意義?”

何智勇疑惑道:“難道還是想逼迫我們接受?”

夏帆搖搖頭道:“不!她不是逼我們接受這兩個條件,而是逼我們退出歐普!”

何智勇聽到這話,大吃一驚道:“有這麽嚴重嗎?”

夏帆緩緩地點了點頭,簡單而堅決地答道:“有!”

“可是,我們是歐普第二大客戶,每年給他們的訂單將近一個億,這不是一個小數目,難道他們不想做這筆生意嗎?”何智勇不可置信道。

夏帆冷笑道:“你看到的隻是表麵上的銷售數字而已,並不知道裏麵的真正利潤有多少。徐亞麗關注的不是銷售額,而是利潤,是最後能夠裝進老板口袋裏的那筆錢,這才是關鍵的地方!”

何智勇擔心道:“我聽說歐普的利潤不是很好,但是他們這麽多客戶,不可能先拿我們開刀吧?”

“你不明白!”夏帆再次搖搖頭道,“我實話跟你說吧,歐普排名前五位的客戶,我們易方達帶來的淨利潤是最低的,去年更是虧損了兩百多萬。”

“這也不能算到我們頭上來啊?歐普的報廢率這麽高,本身品質就差,客戶索賠也多,自己成本控製不當,不可能全賴到客戶身上吧?”何智勇不解地說道。

夏帆有點兒不耐煩地說道:“算了,跟你也說不清楚!”

何智勇囁嚅道:“好吧,我不問了。不過,姐夫,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呢?”

夏帆再次沉思了片刻,說道:“我們現在要做三件事情:第一,查一下我們手裏的訂單有多少,包括客戶的預訂單;第二,查一下我們另外兩個供應商能夠消化多少訂單;第三,查一下我們還欠歐普多少應付貨款,包括現在還沒有交貨的訂單全部算到裏麵去。”

“好,我現在就去查。”何智勇應承道,“不過,姐夫,我還是有點兒不明白,歐普真的敢停止跟我們的合作嗎,就不怕我們不給他清應付貨款?”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想事情就不能想全麵一些?要是歐普不跟我們合作了,別的供應商又消化不了我們的訂單,那我們怎麽去回複客戶?你老想著歐普跟我們簽了協議,可是我們跟客戶也是簽有協議的啊?一旦沒有辦法交貨,違約金、停拉費、其他雜七雜八的損失,加起來是多少,你算過嗎?歐普是財大氣粗,它可以不在乎這筆錢,可是我們損失不起啊?”夏帆沒好氣地數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