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我馬上去查這些數據。”何智勇小聲答應著,然後溜出了夏帆的辦公室。
夏帆坐在大班椅上,再次回憶起徐亞麗空降歐普之後發生的種種事情。他發現自己最終還是低估了這個女人,或者說是低估了集團董事會調整歐普的決心。從自己被集團董事會突然解雇到現在徐亞麗拿易方達的訂單發難,這一係列的動作似乎都是在人家的掌控之中。夏帆有理由相信,這完全是有預謀的動作,也就是說,集團董事會在空降徐亞麗到歐普之前,就已經策劃好了。
“哼”夏帆從鼻孔裏發出一聲嘲笑,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大意失荊州”,還是對捷利集團董事會的這種做法感到寒心。不過,夏帆很明白,現在光會嘲笑是不夠的,因為徐亞麗已經將立場說得很清楚了:易方達要麽選擇妥協,要麽選擇退出,除此之外沒有第三條路可走。但前兩條路都不是夏帆想要的,他在思考這可能的第三條路。
自從自己被集團董事會突然解雇之後,夏帆曾經想過易方達在歐普的生意可能會遇上麻煩,所以他也已經在開始著手轉移部分訂單到其他供應商,以減少對歐普的依賴;但是,他沒想到的是,徐亞麗的動作居然會那麽快。
夏帆不由得再次佩服起這個女人的手段來。如果能夠再給他三個月的時間,夏帆有信心能夠將在歐普的絕大多數訂單轉移到其他供應商。因為易方達的客戶主要都集中在消費電子這一塊,客戶對供應商的資質要求並不是很嚴格,隻要能夠提供質量合格的產品就行,至於這個產品是由哪家供應商生產的則並不是很重要。可是,現在徐亞麗下手如此之快,以致夏帆完全沒有準備,也正好切中了他的要害。如果易方達現在就跟歐普談崩了,那他手裏幾千萬的訂單將來不及發散給其他供應商去生產,而一旦無法及時交貨給客戶,那將會引起一係列的問題和巨額的索賠,到時候易方達的局麵就會非常危險了。
現在,最關鍵的是必須爭取到足夠多的時間,哪怕能夠多一兩個月都行,這樣易方達就不至於弄得如此被動。
不久,何智勇將他所交代的資料交了過來。夏帆看一下,發現情況並不是很樂觀。首先,易方達在歐普的應付貨款有兩千多萬元,其中有一半是交過貨了,而另外一半則還在生產當中,涉及金額有1000萬左右;其次,易方達手頭上還沒有釋放的訂單,包括客戶的預告訂單,也有差不多有2000萬,這其中有一千多萬都已經發給歐普了;第三點,也是最致命的一點,易方達的另外幾家供應商沒有足夠的產能來完全吸收這2000萬的訂單。雖然他們很想要,可是產能就擺在那裏,他們根本就吸收不了。即使是強行安排,也還有將近500萬的訂單沒有地方消化。棘手的問題就變成另外兩個方麵了:第一,歐普現在生產的1000萬的產品能否及時交貨;第二,如果歐普不合作了,那剩下的500萬訂單將如何消化?其中,第一點又是最關鍵的,因為一旦因歐普失信導致這批訂單無法交貨,由此帶來的損失將會遠超過應付給歐普的這筆貨款。
“你有沒有跟歐普聯係一下,目前我們正在生產的訂單交貨時間有沒有問題?”夏帆問道。
何智勇答道:“我跟尤偉華打聽過,目前歐普已經不接我們的新單了,但正在生產的訂單現在並沒有聽說有異常情況。”
夏帆交代道:“這你一定要打聽清楚,我現在最擔心的是他們怎麽對待我們正在生產的訂單。新單不接,我們還可以想想其他的辦法,要是正在生產的訂單無法保證交貨,那問題就大了。”
“那我現在就打個電話給尤偉華吧。”何智勇一邊說一邊給尤偉華打電話,結果,從電話裏得到的消息讓他大吃一驚:在徐亞麗的授意下,歐普現在已經全麵暫停所有易方達訂單的生產。掛掉電話,何智勇神情緊張地對夏帆說道:“姐夫,他們已經全部暫停了我們的訂單。”
“你他媽的都給老子做了些什麽事啊!”夏帆將手裏正在看的一疊資料狠狠地甩在辦公桌上,紙張嘩啦啦地散了一地。他既是對何智勇的辦事方法和能力感到惱火,更是對徐亞麗步步緊逼的態度感到憤怒。先前夏帆最擔心的就是徐亞麗會使用這個招數來逼迫自己妥協,結果還真是如此。看來如果自己不立刻采取行動,易方達將會陷入全麵被動的境地。
何智勇看到夏帆又一次大動肝火,有些心虛地說道:“姐夫,當時他們並沒有提到如何處理正在生產訂單的問題,隻是要求我們必須答應這兩個條件。”
“那他們有沒有給我們最後期限答複這兩個條件呢?”夏帆壓了壓怒火問道。
“沒有。當時我直接跟他們說不同意,然後就終止了交談,到現在我們還沒有進一步的溝通。”何智勇囁嚅道。
夏帆聽到這話,又想發作,最終張了張嘴巴,還是忍了下來,但他還是很惱怒地說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凡事多動動腦子,考慮得深入一點,你就沒有一點長進?”
何智勇漲紅了臉說道:“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尤偉華再確認一下!”
“不用打了!”夏帆朝他擺了擺手,“你現在趕緊去跟我們其他的幾個供應商溝通一下增加訂單的事情,要他們盡可能多地吸納我們的訂單,但是不要告訴他們我們與歐普之間的事情。同時提前通知部分客戶,告訴他們由於我們供應商的生產情況發生了變化,部分訂單可能會延遲交貨,但是也不要將我們跟歐普現在的情況說出去。公司內部,你先跟大家交個底,免得他們瞎猜疑!記住,要將這件事情的影響最小化。”
何智勇答應了,又試探性地問道:“姐夫,那歐普的這個事情……”
“你先不要插手了,讓我想想辦法怎麽去處理。”夏帆說道。
夏帆剛剛想了個辦法,就是邀請柳鳴山和方卓青兩個人見麵,他要將這個事情的利害關係詳細地分析給他們聽,然後讓他們幫忙去說服徐亞麗多給易方達一點兒時間,這樣,他就能夠有更充足的時間來轉移訂單了。
徐亞麗是厲害,可是夏帆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在想著利用柳鳴山和方卓青來做文章。
在現場看到徐亞麗和何智勇的當麵爭吵之後,李衝感到很吃驚。作為易方達的項目主管,他根本沒想到徐亞麗會突然給他的客戶提出這樣兩條讓人無法接受的條件,雙方當場就弄了個臉紅脖子粗,不歡而散。現在,他也不知道接來下雙方就這件事該怎樣溝通。因此,何智勇走後,他馬上便將此事報告給了自己的直接上司尤偉華。尤偉華當天下午在帶WK的客戶,還不知道此事。尤偉華聽到這個消息也感到非常震驚,拿不準老板為什麽會突然發難,便又和李衝一起找到方卓青,問他是怎麽回事。
方卓青本來是知情的,但卻假裝不知道,讓李衝將當日的場景詳細地複述了一遍。聽完之後,他安慰自己的下屬道:“沒事,既然這個事情是老板挑起的,而且沒有預先知會我們,那就由老板去處理,我們在旁邊看熱鬧便好了。”
李衝擔心地問道:“方總監,我們跟易方達的生意會不會因此受到影響呢?”
方卓青知道他其實是在擔心自己的前途,安慰道:“不會的,你不要胡思亂想,這是老板層麵的事情,等解決了便沒事了。”
雖然方卓青口頭上安慰了尤偉華和李衝,可是他自己心裏都沒有底。何智勇走後,雖然徐亞麗和柳鳴山都沒有給他透露更多信息,但他卻從辜振鴻那裏聽到了所有易方達的訂單全部暫停的消息,這讓他更加感到不安了。
沒過多久,方卓青接到了夏帆的電話,電話裏夏帆開門見山地要求跟他談談關於易方達訂單的事情。夏帆的這個電話讓方卓青感到非常意外,他沒想到夏帆居然不惜暴露現在的身份來給自己打電話,更沒想到夏帆會這麽直接要求見麵談關於易方達訂單的事情。方卓青不敢擅自做主,電話裏告訴夏帆說要請示一下老板,然後便去找柳鳴山商量這件事,沒想到柳鳴山也同樣接到了夏帆的電話。
“柳總,那我們見還是不見呢?”方卓青問道。
“讓我仔細斟酌斟酌。”柳鳴山沉吟道,“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夏帆肯定是有求於我們,才會突然提出見麵的。”
方卓青說道:“那是不是拒絕他算了,以他現在的身份,我們去見也不太合適。”
“我也是在想這樣做合適不合適啊!”柳鳴山說道,“可是要說拒絕,又不太好,畢竟我們曾經共事了這麽多年,就算是朋友見個麵,也很正常。”
“那要不我們就去跟他見個麵吧?”方卓青試探道。
柳鳴山搖搖頭,說道:“也不太合適,現在正是徐總跟易方達談判的關鍵時刻,而且夏帆很明確地說是談易方達的事情,我們去見他就有點兒不合適了。”
方卓青探詢似地問道:“那柳總的意思是……”
“夏帆有沒有說在什麽地方見麵?”柳鳴山問道。
“在我們公司,他打算找個我們方便的時間來公司拜訪。”方卓青答道。
“這肯定不行!這個時候在公司跟夏帆見麵,要是讓徐總知道了,我們無法解釋。”柳鳴山斷然否定道,“況且歐普有規定,離職人員在半年之內不得再次進入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