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一幹高管都麵麵相覷,尤其是計劃部經理陸建明,臉上的表情更是僵硬。這些事情別人可能不知道,他是肯定知情的,因為所有的物料發放都是由他的計劃部門來安排的。夏帆在歐普的幾個得力幹將——王傑和李衝走了,現在就剩他和工程部經理黃文傑還留在公司,兩人早已經被現在的局勢壓製的沒有了脾氣。
“你們肯定聽說過,而且我們當中有一些人還曾經是這些事情的主謀和推手!”徐亞麗提高音量說道,“你們說說,對於這樣的客戶,我們還能要嗎?我們多跟他們合作一天,我們就多虧損一天!”
頓了一下,她接著說道:“在座的都是歐普的管理人員,而且很多都是在歐普工作了很長年限了,我相信你們對於這些事情知道的比我多,我才來歐普半年多而已。可是為什麽你們沒有發現這個情況呢?還是發現了這個情況卻沒有向上麵匯報?還是匯報了但是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呢?我想都有!因為我們的人有問題,也因為我們的製度有問題。大家有沒有想過,夏帆為什麽被公司解雇?”
夏帆被解雇之後,公司一直在流傳他被解雇的原因,有的說是因為他上班炒股被老板抓到了,有的說是因為他截留、挪用公司的貨款被發現了,還有的說是因為他的工資太高了……大家都在猜測,但是都沒有得到官方的正式解釋。捷利集團和歐普公司也沒有公布出正式的原因,而是很快就將這件事情冷卻下來,這件事情也就變成無頭公案了。現在,聽到徐亞麗提起這件事情,原本一臉漠然地坐著聽訓的一幹人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生動起來——他們很想聽聽官方說法是什麽。
徐亞麗掃了一眼下麵的人,緩緩地說道:“因為易方達的幕後老板就是夏帆,他利用自己在歐普的廠長職位,為易方達的生意一路大開綠燈,甚至不惜犧牲歐普的利益來滿足易方達的利益。也就是說,歐普跟易方達合作並不是歐普在賺錢,而是他夏帆在賺錢,我們之間的生意做得越多,歐普就虧得越多,而他夏帆就賺得越多。你們說說,這樣的人還有必要留下來嗎?這樣的生意還有必要繼續下去嗎?還能夠繼續下去嗎?”
停了一下,她接著說道:“我知道,在座的各位中有一些人曾經跟隨夏帆多年,也跟著他一起做過這些事情,但是我不想追究下去,我會給你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又是歐普的管理層,孰輕孰重,我相信你們都明白!”
聽到這話,陸建明緊繃著的一根弦也鬆弛了下來,他看了一眼黃文傑,發現黃文傑也正朝他看過來,兩人眼神一碰便分開了。
徐亞麗接著說道:“在座的各位都是經理級別以上的管理幹部,雖然談不上是職業經理人,但是有些最基本的道理和原則你們應該知道。你拿著公司發的工資,就要付出相應的勞動,隻有努力把公司做大了,你才有可能拿得更多。那些中飽私囊、危害公司利益的行為雖然能夠讓少數人牟利,卻會讓你們當中的大多數人蒙受損失。好比夏帆這樣做,不但公司受損失了,你們當中的大部分人也會受到相應的損失,隻有他夏帆和極少數人受益,這就是不道德的行為。幹什麽事情都要講道德,職場也是一樣,拿老板的工資就要有相應的職業道德。尤其是各位,都是管理層次,職業道德就顯得尤為重要。因為‘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你們一個人造成的損失將會被放大十倍甚至數十倍。我知道你們以前的母公司是怎樣管理的,但是既然歐普已經成為捷利集團下屬的子公司,那就要按照捷利集團的企業文化來運作,如果你們覺得無法適應,你們有選擇離開的自由。當然,你們還有選擇做得更好的自由,因為你就是你生產出來的唯一產品,而跟你所接觸的人都是你的客戶,你這個產品好不好,別人可都看著呢。”
徐亞麗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最近集團收購了另外一家公司,那家公司的老總由於不能適應集團的規定,被董事長當場解雇。一個老總尚且如此,何況經理呢?我是醜話先說在前頭:任何一個公司,隻要老板在,少了誰都照樣可以運轉。”
徐亞麗的這番話本意應該不是說給單獨某個人聽的,可是傳到柳鳴山耳朵裏,卻好像是在說自己。自從徐亞麗來了歐普之後,他這個總經理做得是越來越沒有權力,很多事情自己都做不了主了。他明白,現在的歐普已經不是他柳鳴山的歐普了。夏帆一走,他也在考慮著自己的出路了,尤其是下半年徐亞麗搞了這麽大的動作,這更讓柳鳴山感到不適。柳鳴山已經跟一些獵頭朋友接觸過幾次,物色了幾個可供選擇的方案,不過現在還沒有定下來。對於徐亞麗的這番話,柳鳴山盡管感到不太舒服,但也知道她的確說得在理,這也是他一貫以來堅持的原則。隻是他下麵的那些經理、主管卻並不都能夠完全明白,更別提執行了。
“方總監,你繼續說說ST的事情吧。”徐亞麗向方卓青說道。
“ST?好像已經說過了吧?”方卓青試探性地問道,不知道徐亞麗要他說什麽。
“好吧,那我就再補充幾句吧。”徐亞麗繼續道,“現在我們已經跟ST的終端客戶Alpha建立了直接的合作關係。Alpha大家應該很熟悉了,ST的訂單有將近八成都來自這個客戶。也就是說,一旦我們跟Alpha的合作正常之後,因為ST的離開而帶來的訂單損失將會非常小,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很好的現象。不過,易方達的客戶我們沒有去發展,從我的角度來講,我也不想去發展,因為易方達的終端客戶太雜亂了。歐普要想成為行業中的一流公司,就必須有一流的客戶。我很不客氣地說,歐普前幾年的市場策略太保守了,我們的銷售人員沒有得到足夠的動力去開發新客戶,而是習慣了老節奏,這也是為什麽歐普這幾年的贏利狀況不好的主要原因。這一點,柳總和方總監,你們應該檢討一下。”
“是的,歐普這幾年的市場策略偏於保守,這既跟2008年前後的全球金融危機有關,也跟我們公司的發展方向有關,這一點,我檢討。”柳鳴山麵無表情地說道。徐亞麗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擠對自己,這讓他的麵子上有些掛不住,不過,他倒是給足了對方麵子。從內心來講,柳鳴山的確對歐普過去幾年發展緩慢的態勢感到有些愧疚,他和夏帆過多地沉迷於兩人之間的恩怨,而沒能夠同心協力將歐普做大,這是他現在最遺憾的事情。
方卓青看到柳鳴山表態了,也跟著表態道:“這主要是我們銷售部門的責任,今年上半年公司的贏利不達標,下半年又經曆了易方達和ST的事情,恐怕全年的贏利目標將會受到極大的影響,我代表銷售部門對這個結果表示檢討。”
“算了,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也隻是隨口說一聲,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徐亞麗擺了擺手道,“八月份開上半年業績會的時候,董事長要求我們下半年的贏利必須好轉,但是從現在這個情況來看,年度贏利目標肯定是沒有辦法達到了。對於這一點,各位不要過於擔心,我會跟集團董事會解釋情況的。調整市場結構是集團董事會授意的方向,我在開始就將這個策略實施之後可能帶來的結果跟集團董事會成員做過分析,如果我們現在選擇跟易方達和ST等公司終止合作關係,那公司今年的訂單可能會受到影響,不但是今年,甚至明年還有影響。我初步估計,這個影響將會持續2到3年。對歐普來說,這兩三年的形勢將會相對嚴峻,但是隻要我們挺過去了,歐普的將來會變得非常美好。我不是在這裏跟大家說大話,有組數據可以說給你們聽:今年下半年,盡管我們跟易方達和ST都終止了合作關係,公司的銷售額因此下降了20%左右,但是,公司的利潤水平比同期卻隻下降不到3%。這從另外一個方麵說明,逐步取消中間商的這個策略是非常正確的。因此,我們不必要過多地擔心短期的贏利,而應該將更多的精力放到如何開發新的客戶上麵。隻要我們有了新的客戶,有了新的訂單,歐普的贏利狀況將會讓大家滿意的。”
看到大家都沒什麽反應,徐亞麗繼續說道:“集團董事會之所以抓住歐普的贏利狀況說事,這並不是最終目的,而隻是一個策略,集團董事會是希望能夠借助贏利狀況這個手段,來對歐普進行充分地改革。就目前這個階段來說,贏利很重要,但是公司的改革重組比贏利更重要,大家要分清楚輕重。現在針對外部市場的改革已經進入了正軌當中,接下來我們除了要發展新客戶之外,還要跟現有的客戶就價格問題重新進行全麵的磋商。我們不能夠保證每個訂單都能夠贏利,但一定要保證每個客戶都能夠贏利,不能夠贏利的客戶我們堅決不做。外部環境要變,我們的內部環境也要變。辜廠長——”
“徐總——”辜振鴻應道。
“你那邊現在情況如何?”徐亞麗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