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被篩檢出來的人被帶到南山樓後堂前的空地上。屋外亭台樓閣,雖已是初秋但依然鬱鬱蔥蔥。
雖說南山樓開門迎客,但這後堂卻不是人人都可以來的,這也算是對他們的一種認可。不過他們並不知情
“小兄弟。”有人衝著她一拱手,她回身一看,是那天的圓臉的小夥子。
“你也通過了。”也算是一位熟人,她笑了笑。
“是啊,那天我就看你就行。要是以後我們都留下了可要互相照應照應。對了,我是不是還沒說過我叫什麽,”那人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叫李天聰。”
青雀點頭也說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青雀,很高興認識你。”
就在兩人互相結識的時候,一個不鹹不淡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廢物果然都是互相取暖。”經過昨天,這細細軟軟的聲音,她都不用回頭看就知道是誰。
肯定是那個三番五次看她不順眼,沒事兒找茬的小少爺。
李天聰想去理論,她小聲說,“不用和他一般見識,說不定過一會兒他就離開了。既然再也見不到也不用說什麽了。”
雖然聲音不大,但卻又恰恰好可以一字不漏地傳到那少年耳朵裏。
果不其然那人聽後暴跳如雷,明明氣得頭腦發脹,但又礙於監考的夥計都在,沒辦法發作,隻有狠狠地等著青雀。青雀覺得要是他的眼睛要是會噴火,估計後背都要被瞪出一個洞來。
他們一行人被引著在廂房裏休息,隻有被叫到名字的跟著南山樓的人出去。待考的學徒隻有出去,沒有回來的。所以沒人知道到底會考些什麽。眼看屋裏人越來越少,李天聰也被叫出去了。
好巧不巧,屋裏就剩了她和那個眼高於頂的狂妄分子。等自己去看他,才發現他不知盯著自己看多久,似乎還想說兩句挑釁的話。
被他瞧得心煩,便回頭瞪他,卻忽然見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又覺得好笑。這個人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不過轉念一想,這種年紀的熊孩子最是好逗。
她本來緊張,索性借此機玩鬧放鬆心情。“你叫什麽名字?”
見她臉色驟變,滿麵堆笑,絲毫不見剛剛的冷漠。姬重光頓覺後背發涼,“你說什麽?”
“我在問你的名諱。這麽吃驚作甚,莫不是怕我知道了名字,待你落選後好嘲笑你不成?”青雀笑嘻嘻的,絲毫不見剛剛的煩躁。其實他姓甚名何她一點也不感興趣。也知道他不會說,隻是為了逗弄他。
哪知道對方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你要是通過了測試,我就告訴你。”
我可謝謝你了。她心裏想,我很想知道嗎?居然如此托大,真是可笑。不過她麵上一點也不顯,一臉的春風和氣,“那就一言為定。”
等她站到錢老板的麵前發現屋裏樸素,不見半點奢華。隻有一隻半舊的書案放在廳堂的中央,桌案的兩側各擺了兩張椅子。
圓滾滾的掌櫃笑眯眯,活像一隻招財貓坐在對麵,留下一把椅子應該是她的。
這簡直就是現代的麵試嘛。她忍不住暗暗吐槽。看來無論是哪裏自己都擺脫不了打工人的命運。
“鄙人錢青陽,是這南山樓的老板。”這掌櫃的笑容可掬,滿麵堆笑。難怪如此出名。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在這兒就算是病看得差點,也不好去責怪他。
“掌櫃好。”她一向非常懂得禮貌。
“你叫青雀?”他扶了扶眼鏡,“你昨天的病症答的不錯,學了幾年?可有拜師?”
算起來本碩博,她可是學了不短了,十年也有了。不過現在的這副身體看起來也就十三四的年紀,隻能說道,“看過兩年書。不曾拜師。”
“你這麽年輕,天賦不錯,是個可塑之才。我也是看中你這點才讓你通過第二場的。”錢老板點點頭,“既然這樣,我問你幾個問題。”
“好,您請說。”
她雖然才通過了前麵的測試。但行百裏者半九十,又是錢掌櫃親自坐鎮,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應付。
可沒有想到錢老板一張口卻就是這樣的問題。“何為陰陽,何為五行?”
青雀一愣。她沒想到南山樓的掌櫃居然問這樣基礎的問題。隨即又釋然了。
雖然到這世界時間不長,大部分又是在沈府,但也看出來她這個世界不是沒有醫學。最起碼基本理論和藥性都和現代是通用的,但唯一有問題的是這裏的理論是不成體係的。
那些藥理和辯證都像浮在海麵上的孤島。知道的是什麽藥治療什麽病,就是簡單的一一對應。卻沒有一個係統的認知。
而她一個現代人,唯一不缺的就是理論的體係。從小到大他們學的哪樣東西都是自成體係的。更不用提這本來學的就是醫學。
“氣含陰陽,則有清濁,清則浮升,濁則沉降,自然之性也。升則為陽,降則為陰,陰陽異位,兩儀分焉。”雖然中醫自己隻學了很短的時間,但畢竟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一上來學的就是黃帝內經、本草綱目裏麵最最經典的章節。可謂是精華裏的精華。是無數先人千百年努力鑽研的成果。
她缺的不是這種理論的框架,而是需要往裏麵填充的內容。在沈府的時候她每天不分晝夜看的就是這方麵。
無論如何這對她來說是一個蠻簡單的問題。
果然從未聽過這理論的錢掌櫃點點頭,表示深以為然。他繼續問道,“那五行又是如何呢?”
因為在沈府看了不少醫書,她見識這個時代的對五行的認識。雖有五行的概念,卻也隻是停留在認識上,混沌模糊。遠不如現代來的清晰。
“清濁之間,是謂中氣,中氣者,陰陽升降之樞軸,所謂土也。樞軸運動,清氣左旋,升而化火,濁氣右轉,降而化水。化火則熱,化水則寒。方其半升,未成火也,名之曰木。木之氣溫,升而不已,積溫成熱,而化火矣。方其半降,未成水也,名之曰金。金之氣涼,降而不已,積涼成寒,而化水矣。”
她的話還未說完,錢掌櫃麵露驚訝欣賞之色,但畢竟是混跡江湖的老狐狸,隻是短短的一瞬就恢複了常態。
他穩了穩心神,一抬頭卻看到了窗外站了一個人。那人一身雪白,一動不動,如同落了滿身的霜雪,似乎聽得非常認真。正是昨天考試出現的人。錢青陽本想說話,但又想到他那性子便沒有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