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鍾響過第一聲,顧曉姿就醒了過來,她腦子還一陣懵,分不清是做夢還是現實,昨晚吵完以後,她憋著一股氣睡的覺,現在頭還嗡嗡的疼,身上更是一動也不能動。
耳邊鬧鍾還響個不停,震得她耳朵也開始響,顧曉姿閉著眼在枕頭下摸,摸了半天摸到旁邊有一個人,她瞬間清醒過來,睜開眼看向旁邊。
是孫睿!
昨晚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的,顧曉姿收拾床收拾了快一個小時,迷迷糊糊摟著孫小魚就睡著了,連搬去沙發睡得孫睿什麽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
這時孫睿也被惱人的鬧鍾吵醒,他把被子向上一拉,蒙住頭,不耐煩的說:
“要走就抓緊點,吵著我睡覺。”
顧曉姿連忙從枕頭旁摸出手機,把鬧鍾關上,然後她長舒一口,小心翼翼瞥了眼背對著她,把頭蒙起來的孫睿,對方還是沒有任何回應,繼續在那呼呼大睡。
顧曉姿失落的斂下眼,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對孫睿抱有幻想,兩人之間的關係降到了冰點,不是隨隨便便講一兩句好聽的話就能解決,隔閡,一旦生出,就好像裂紋的雞蛋,難以恢複。
她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剛好五點,這個時間她該起床準備一家人的早飯了。
旁邊的小女兒睡得正香,被子不知道踹到哪裏去了,露著個肚子,腳蹬的到處都是,顧曉姿無奈的從地上撿起被子,給她搭在了肚子上,便悄聲出了臥室。
她先去洗手間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一些,接著連牙都沒刷就跑進了廚房。
粥是提前一晚泡上的,這是她公公每天早上必喝的,顧曉姿又往裏麵扔了兩個大棗,調到煲粥鍵,設定一個半小時。她又從冰箱裏拿出半隻鴿子,洗幹淨後,砍掉屁股還有爪子,剩下的剁成小塊放進燉盅,加了淮山、麥冬、紅棗片還有薑片,時間定為兩個小時,這是前兩天她老公孫睿點名要喝的,為此還多給了顧曉姿200塊錢。
然後她抬眼看了眼牆上的表,已經五點半,她利索的來到洗手間紮了個馬尾,穿著褪了顏色的家居服,踢著拖鞋出了門,她要趕在6點十五分之前,買好婆婆愛喝的豆腐腦和油條回來,還有兩個女兒愛吃的茭瓜雞蛋餡餅。
這樣的生活,顧曉姿過了九年,今年是第十個年頭。
天已大亮,顧曉姿出了電梯,迎麵碰上和她住在一個樓層的鄰居,退休的楊阿姨和趙阿姨,聽她婆婆這兩個都是教師退休,一個個在學校都是出了明的人物,這時候兩人應該剛鍛煉完,有說有笑的往她這個方向過來,顧曉姿連忙打招呼。
“楊姨,趙姨,早上好啊。”
楊阿姨和趙阿姨聽到聲音才看見顧曉姿,熱情的打了聲招呼。
“早啊,這麽一大早你去哪啊?小顧。”
“去買早飯,楊姨,你這是剛鍛煉回來?”
王阿姨笑笑不說話,私底下拽了一下楊阿姨的衣服,楊阿姨連忙打哈哈。
“嗯,是啊,我要回去吃飯了,先走了啊,小顧,拜拜。”
顧曉姿揮了揮手,出了單元門。
“你跟她聊什麽,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在我們麵前裝裝樣子罷了,背地裏不知道怎麽對她婆婆使壞呢。”
楊阿姨有些不信:“那小姑娘看著挺麵善的,不像是那種人啊。”
“知人知麵不知心,她要是好,她婆婆能天天在樓下訴苦,好了,電梯來了,快走吧,以後遇見她,能繞著走就繞著走。”
細碎談話聲終沒入電梯裏,樓道裏又恢複了安靜,隻有早起的人聽到了這些諷刺的談話。
清晨的早市,是人最多的時候,顧曉姿跟著密不透風的人群走了半天,才到了早餐鋪子。
“老板,來碗豆腐腦不要辣。”
攤子的老板連頭也不抬,手起刀落切好了麵積子,大嗓門的喊:“豆腐腦沒有了,去別家買吧。”
顧曉姿一聽犯了難,這是最近的一家早攤,要是去另一家,就得順著早市的長街一直走到中間。
她算了一下時間,暗自咬了咬牙,小跑的往前麵那家早餐攤跑。
“欸,擠什麽擠!這麽多人沒看到啊。”
“對不起,對不起,借過一下。”
顧曉姿費了老大力氣,頭發都散了,眼鏡也歪了,連鞋都差點擠丟,才找到那個攤子。
等她都買好早餐回到家裏,時間離她的預算已經超了10來分鍾,她忙把東西提溜到廚房,把鴿子湯盛和粥盛出來端到桌子上,又把豆腐腦倒進碗裏連通餡餅一通端上去,準備好後,就去大女兒屋裏叫她起床。
正巧碰上正從臥室往外走的婆婆。
“婆婆。”
蔣年華差點和她撞上,嫌棄睨了她一眼,向後退了一步:“跑什麽跑,把我撞死了你就不用伺候我了是吧。”
顧曉姿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忙解釋:“不是的,婆婆,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就是…”
“行了,別在我跟前晃了,看著煩得慌,你該幹啥幹啥去。”
蔣年華越過她,進了洗手間,顧曉姿還站在原地,衣服下擺被她攥的皺皺巴巴,汗水都來不及擦,粘的頭發都打溜了,近靠著都能聞到一股汗臭味。
也難怪都不願意靠著她,就她自己那個形象,出門不被嫌棄才怪。昨晚蔣年華說的話還在耳邊回**,顧曉姿不是個記仇的人,可真讓她記了仇,那就是到死都得托夢騷擾騷擾。
她轉身向大女兒的房間走去,就聽見洗手間傳來蔣年華的聲音。
“欸,那個誰,廁所裏沒紙了不知道放啊!趕緊給我拿點紙進來,真是的,這點事還得讓人提醒著幹,啥也不是…還不快點給我送紙!”
外麵久久沒有出來聲音,蔣年華坐在馬桶上,嘴裏一刻不閑的嘟囔。
門打開一個小縫,顧曉姿拿著一卷紙順著縫隙送了進去,然後哐的關上了門,不去理會她婆婆嘴裏的惡言惡語。
顧曉姿進到房間的時候,孫多多已經起床,她正在疊被子整理床,這孩子從小就這麽懂事乖巧,讓顧曉姿欣慰了不少。她從衣櫃裏拿出校服遞給她:“我買了你和妹妹想吃的餡餅,一會穿好衣服出來吃,然後我送你去上學。”
“好。”
顧曉姿出去後,孫多多係好紅領巾,在袖子上別好大隊長的標簽,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滿意的一笑,然後拿著書包出了房門。
孫多多把書包放到沙發上,就去洗手間洗漱。
“奶…奶奶!”
“誰讓你進來的!”
蔣年華扯著尖嗓子,一隻手還在往臉上擠乳液,被孫多多一進來打擾,全都擠到了眼睛裏,她緊著用水衝眼睛,撕了一張洗臉巾擦眼。
“你進來不會先敲門,這麽沒家教,果然有什麽樣的媽就有什麽樣的女兒,一樣的讓人討厭。”
孫多多站在那不知所措,她沒看見蔣年華在裏麵,所以也沒敲門,就直接進去了,現在她縮著腳站在門口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
蔣年華把洗臉巾扔掉,對著鏡子扒拉開眼睛看了看,見沒有事,重新在臉上擠了乳液,用美容儀細致的按摩起來。
孫多多有些著急,她斜了眼牆上的表,時間已經快到七點,而她還沒有吃飯,她想讓奶奶快一點,可是張了幾次都不敢開口,最後她給自己鼓足勇氣,怯弱的喊:“奶…奶奶,我快遲到了,你能不能出來一下,我…進去洗漱。”
蔣年華手中的美容儀聲音有點吵,她好像聽見孫多多說話,卻又沒聽清她說什麽,正好時間到了,她放下美容儀,慷慨的挪出地方。
“還站那幹嘛,抓緊該幹嘛幹嘛,等著我給你洗臉啊,這麽大孩子,在以後有點教養,別出了門讓人說你沒家教,丟了我們老孫家的臉,聽見了沒有。”
孫多多低著頭,小聲的囁嚅:“知道了,奶奶。”
蔣年華蹙眉,有些不悅:“說話大點聲,跟個啞巴似的。”
“知道了,奶奶!”
蔣年華又照了照鏡子,這才給孫多多騰出地方。
“快進去吧。”
孫多多一直到蔣年華出了洗手間,胸口提著的一口氣才放下,拿起自己的牙刷開始洗漱。
突然,外麵響起一聲響亮的哭聲。
孫小魚醒了。
顧曉姿連忙進屋把孫小魚抱起來輕聲哄著,安撫她的情緒。
“小魚乖,別哭,別哭,媽媽給你買了你喜歡吃的餡餅,一會我帶你去吃好不好。”
孫小魚抽噎著,扯著顧曉姿的衣服開始發脾氣:“我不要,我不要,你走開,媽媽討厭鬼。”
上衣的扣子被扯開,剛紮好的頭發又被孫小魚撤掉,顧曉姿蹙眉,忍著怒火,耐心安慰,可是有起床氣的孫小魚根本聽不進去,晃著腿不停亂踢,閉著眼手在空中亂動,突然,孫小魚也不知道摸到了哪,一下從口袋裏把一個東西扯了出來,她也沒看是什麽,泄憤一般到處亂扔。
那東西在空中劃了個弧線,正中孫睿蒙頭被的頭上。
“哎呦—你們兩個有病啊!大清早的吵死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孫睿惱火的坐起來,捂著被打中的額角,直接把顧曉姿的手機扔在了地上。
手機掉在泛著臘光的地板,鋼化膜碎了一地,直接死機了。
顧曉姿緊皺著眉站在邊上看著。心裏有些可惜,這手機用了6年,雖然說內部早就破爛不堪,應該淘汰了,可是她提了好幾次,孫睿都不想給她換,還讓她修修接著用,為此兩人還吵了一架。
現在經過剛才那一摔,手機徹底報廢,那一地碎片,何止是手機上的玻璃,就連顧曉姿的心也碎成了渣,對孫睿剩下的好感又降低了一級。
剛才還哭鬧的孫小魚驚了一跳,雙手捂住嘴止住了哭聲,眼裏還含著未落的眼淚,嘴裏不斷打著哭嗝,害怕的縮進了顧曉姿的懷裏,不敢抬頭。
空氣突然凝滯了,最先打破的是顧曉姿。
“既然醒了,就起來吃飯吧。”顧曉姿拍了拍小女兒的後背,幫她止住了嗝,拿出準備好的衣服,把她放在床邊,替她穿好,然後抱起她,冷漠的雙眼中就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樣:“湯涼了不好喝。”
隨即,門重重的關上。
孫睿煩躁的撓了撓頭,話說出口他就後悔了,可人已經走了,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他低罵幾句,懊惱的把被子踹在了地上,起身去衣櫃拿衣服。
餐廳裏,蔣年華已經坐在那吃起了早餐,孫多多也洗漱完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蔣年華一看顧曉姿出來了,抻頭瞅了瞅屋裏的情況,還沒等著看笑話,就被顧曉姿關了門,她臉沉了下來,攪著碗裏的豆腐腦,陰陽怪氣的說:“孫睿還沒起來?”
“起來了。”
顧曉姿抱著孫小魚做到餐桌上,拿起桌子上的餡餅,撕了一半,放到嘴邊吹涼以後,遞給了孫小魚手裏。
蔣年華見她不理自己,語氣也不像剛才那樣好了,憋著一股氣,瞧瞧正在安靜吃飯的孫多多,又瞅著正在給孫小魚喂粥的顧曉姿,哪哪都不順眼。
“這豆腐腦是哪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