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年華喜歡喝豆腐腦,顧曉姿嫁進來第一年就知道了,她在新婚第二天,為了討好婆婆,不顧孫睿的勸告,拖著懷孕的身體起床,跑到了早市上去給她買豆腐腦,早市上人很多,她擠了很久才找到一家早餐攤,買完後,趁著熱乎又趕緊跑回來,滿心歡喜盛在碗裏,等著蔣年華起床喝。

當時蔣年華的表情到現在顧曉姿還記憶猶新,不光如此,就是那一字一句,都和現在所說的分毫不差。

“你在哪買的豆腐腦?這麽難喝,想要讓我吃了中毒?”

記憶交錯,當年的話又重現在這個飯桌前,顧曉姿一怔,竟有些分不清這時以前還是現在。她收起心中那一絲迷茫,把自己從胡思亂想中拉出來,繼續喂孫小魚:“就是早市中間,路南的那家。”

蔣年華似乎對她的態度非常不滿,其實也不隻是現在,從孫睿把顧曉姿帶回家那一刻,蔣年華就差把不滿寫在了臉上。再加上昨晚碰見了她理想中溫婉可人,懂事聽話的兒媳婦人選,就對顧曉姿更加沒有好臉子,現在又見她對自己愛答不理,也沒有以前那麽尊敬,蔣年華嘴一彎,立馬黑了臉,甩手把勺子往碗裏一扔,鄙視的看她:“我就知道,我一嚐就嚐出來不是常吃的那家,你說你嫁進我們孫家幾年了,還不知道我平常願意吃哪家的,明知道我吃了別家的容易腸胃不好,你還買錯,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的,婆婆,是因為那家賣完了,我才去別家買的。”

顧曉姿著急的解釋,她有個毛病,別人一問她話,她就容易心虛,經常碰到不是自己的問題,因為自己的著急心虛而背了黑鍋。這會蔣年華憤懣的問她,慌亂中顧曉姿一緊張站了起來,凳子倒在地上摔出很大的聲音,手中一個沒拿穩,勺子掉進粥裏,濺出來的粥飛到了孫小魚的腿上,燙的孫小魚又哭了起來。

“一大早哭哭哭,就知道哭,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一大早起來打孩子。”

忽然,從臥室裏響起孫衛國威嚴震懾得聲音,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顧曉姿不禁打了個寒顫,她一聽到孫衛國的聲音就心生膽怯,渾身冒冷汗,更別提回話了。

她抱著孫小魚向後退了一步,把凳子扶起來,孫衛國從她身邊經過,連個正眼都沒給她們,一屁股坐下,像個領導一樣趾高氣昂的伸手在桌子上指揮。

“我讓你燉的鴿子湯呢?快點給我盛出來。”

顧曉姿站在那裏不動。

孫衛國一看她那喪氣的臉,臉上更加不悅,這一大清早,連個笑模樣沒有不說,拉垮著臉跟哭喪似的,誰看了不上火。孫衛國見她還跟個榆木疙瘩一樣站那不動,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橫眉豎眼的指她:“怎麽?我說話不管用了,想造反啊!你公公我還沒死呢,你做這個樣子給誰看!還不趕緊給我盛湯。”

孫多多低著頭啃餅,大氣也不敢出,連喝粥都小心翼翼,生怕聲音大了惹怒孫衛國。她對她這個爺爺,隻有畏懼害怕,沒有任何親近之分。

對麵的顧曉姿沉默幾餉,輕輕把孫小魚放在旁邊凳子上,讓她自己坐好吃飯,孫小魚聽話的坐在那,低頭咬著餅,肉呼呼的臉頰上掛著眼淚,也不敢大聲說話。

顧曉姿拿起碗去廚房,熟練的為她公公盛好湯,雙手端到了她公公眼前。

孫衛國鼻子哼了一下,用眼神示意她把湯放下。

沒有一個人為她說話,婆婆對這種場麵習以為常,甚至經常還會煽風點火,而作為她的老公,曾在婚禮上當著嘉賓還有親朋好友宣誓不會讓她受任何委屈,會永遠站在她這邊的老公孫睿,從臥室裏出來看到這一切後,也隻是冷漠的掃了一眼,顧曉姿能清楚看到,孫睿嘴邊那一抹嘲諷的笑。

顧曉姿感受到了寒風入骨,全身發冷,身上關節好像都凍在了一起,無法活動。她像個傻子一樣站在一旁,看見孫睿坐下,頤指氣使讓顧曉姿給他盛湯。

這期間,孫睿沒有為顧曉姿說任何話,也沒有讓顧曉姿坐下和他們一起吃飯。全程沒有理睬她,自顧自地喝起了湯。

鴿子湯湯鮮濃厚,粥溫潤暖胃,這些都沒有人為顧曉姿留著。酸辣的豆腐腦順滑可口,就連泛著油光的餡餅,也不覺得膩口,她婆婆蔣年華全都攬進了自己碗中,吃飽後,將剩下的食物倒進了垃圾桶。

等顧曉姿重新在邊上坐下,剩給她的,隻有剛才提前涼好的半碗粥和孫小魚吃剩一半,涼透了的餡餅,其他的都被吃的一幹二淨。

蔣年華看顧曉姿低頭喝著冷透了的粥,心裏覺得解氣得很,她吃完了沒事,反正有顧曉姿收拾,她樂得清閑,轉著眼珠子在桌上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了孫小魚身上。

你別說,孫小魚長得比孫多多好看多了,不知如此,孫小魚身上還透著一股靈氣勁,嘴甜還會看眼神,誰看了誰喜歡,將年化想起昨天跳舞時,樓下那群好友談起孫小魚,句句話裏都說著孫小魚跟自己不親,這讓蔣年華心裏十分不痛快。

現在眼瞅著孫小魚吃的差不多了,正在那坐著乖乖喝水,便站起身獻殷勤,也不管孫小魚掙紮,一下抱起她:“小魚啊,走,奶奶帶你出去玩啊,讓你媽媽吃飯啊,媽媽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孫小魚一個勁的往外扯,手裏的水壺摔倒了地上,哭喊著鬧:“我要找媽媽!我要找媽媽!你快放開我!”

“找什麽找!就知道找媽媽,都是你媽慣的你,走,我領著你出去玩去。”

顧曉姿想開口叫住,可是話未出口,就被關門聲給堵了回來。

她隻好收回手,默默把粥喝掉,把那半個餅塞進嘴裏,她一早活動有點大,吃了這些還有些不飽,看見孫睿沒吃完的鴿子湯,伸出手指在下麵戳了戳他:“你還吃嗎?不吃我吃了,我有點沒吃飽。”

孫睿嫌惡的把顧曉姿碰到的衣服扯到一邊,鄙夷的把她從頭看到下,立馬倒胃口的說:“你就不知道減減肥,吃那麽些還不夠?你瞅瞅你現在胖的跟個豬一樣,那頭發好幾天不洗,都一股子餿味,也不知道注意一下形象,連個像樣的衣服也不會穿,穿個家居服家裏外麵晃悠,我又不是沒給你錢買衣服,連打扮都不打扮,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個保姆呢。”

在你眼裏可不就是個保姆嗎?還是個免費的。

就你給我的那點錢好幹點什麽,對別人倒是大手大腳,雖便借錢請客,什麽時候對我大方過,要就給個三百五百,買完菜還有交完亂七八糟的費還剩幾個錢,還買衣服,哪還有錢,跟你再要就急眼,話說不了兩句就開訓,誰還敢跟你要。

顧曉姿心中腹誹,她不敢當著兩人的麵說,隻能自己吐槽吐槽解解恨。不過孫睿說的也對,她低頭扯了扯肚子上三層遊泳圈,看著身上穿的已經洗褪了色的家居服,這還是三年前超市搞活動,孫睿完成了個大單心情好,多給她打了些錢買的,那時顧曉姿還高興的給他看這些戰利品,以為孫睿會高興,結果沒想到,兩人大吵了一架,冷戰了半個月。

就因為顧曉姿多花了錢,買了這一套家居服。

這時,孫衛國吃飽了往後一椅,拿著牙簽剔牙,像是想起什麽,對孫睿說:“我看現在三胎也放開了,什麽時候你倆再要個男孩,趁著我和你媽身體好,幫你倆帶帶。”

顧曉姿握緊手中的筷子,另一隻手攥緊褲子,心口好像埋了做死火山,因為孫衛國這句話點燃了噴火口,下一秒就要忍不住噴湧而出。

這話多熟悉,顧曉姿聽在耳邊全是諷刺,第一個的時候就是這句話,結果到了生那天,因為妊娠糖尿病要剖腹產,她婆婆攔著病房就不讓非要順產,還好那時孫睿理智,拉走了他媽,簽了手術通知書。

這讓蔣年華一直記恨在心,一聽說是個女孩,坐月子裏別說做飯了,連讓她搭把手都不幹,顧曉姿獨自帶了老大5年,這其中各種滋味自己最清楚,半夜孩子哭都聽不見,全都裝聾作啞,連個屁都不放。

老二更過分,一聽是女孩,連醫院都沒去,孫睿就呆了兩天,一看她能下床了,除了送飯連來也不來,最後旁邊床的家屬看不下去,幫著給帶了兩天孩子,出院那天,沒人來接她,顧曉姿隻好打電話給萬玲,才辦好手續,回的家。

現在又來催三胎,同樣的話又說了一遍,怎麽不讓顧曉姿心寒,她忍著怒氣,喘了幾口,硬擠出笑臉:“公公,你也知道,她們兩個是剖腹產,我體質特殊,對麻藥不敏感,生孩子直接生剖的,挺受罪的,這三胎還是等幾年再考慮吧。”

“受什麽罪受罪!誰不生個孩子,別人都能順產,就你特殊,還非得剖腹產,打了麻藥你還疼什麽疼。”孫衛國噌的站起來,不滿的朝顧曉姿喊:“人家剖腹產,一年生一個,我看活的都好好的,到你這這不行,那不行的,小魚都幾歲了,還不生,還要等,我不管,今年必須懷上,明年我要抱上孫子。”

顧曉姿憋屈的不知如何是好,眼淚硬生生在眼眶中打轉,抗議的話明明就在嘴邊,卻遲遲不敢說出聲,她焦心的搓著衣服,不時瞟向她對象,可看到孫睿連理都不理她,頓時心涼了半截。

那邊,孫多多放下碗,她看見情勢不好,怯弱的瞅了瞅餐桌上的氣氛,小聲的說:“我…我吃完了。”

顧曉姿如蒙大赦,立馬站起來,拿好書包,催促孫多多穿鞋。

“公公,這事以後再說,我先送多多上學了啊。”

說著,快速出了門。

孫衛國上來脾氣,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凳子,怒火滔天的朝著孫睿一通罵:“你管管你媳婦,老人的也不聽,都是為了你們好,有個兒子老了還能防老,不知好歹的東西,我不管,明年我一定要抱上孫子!”

孫睿不耐煩的揮手:“等以後再說吧,現在我還不想要,大的上學一年就花不少錢,小的也快上幼兒園了,再要個,我怕把我累死,還是以後再說吧。”

“這有什麽好擔心的,我和你媽退休金都花不完,到死了不都留給你,再說生了孫子就不用你們管了,奶粉錢尿褲錢我們倆包了,況且,那小顧也不上班,在家接著看,還省了保姆錢,你說你還愁什麽。”

孫睿明顯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他把最後一口吃掉,拿起公文包,也不管他爸在後麵怎麽罵,穿上鞋就走了。

“一個個的,翅膀硬了!走!都走!走了就別回來!”

暴怒聲結束了一早的忙碌,終是為這個平靜的早上畫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