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多多是掐著點進的教室,剛坐好,老師就拿著教案走了進來。
“開始上課,打開語文書…”
教室裏的喧鬧立馬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進入了緊急備戰狀態,早上的那場鬧劇很快就被翻書聲所替代,孫多多把精力投入學習中,不敢有絲毫懈怠。
頭頂老式風扇開始旋轉,涼風吹走教室裏的熱氣,但孩子們還是被熱的滿頭大汗,不斷滴在書寫本上...
顧曉姿送完就往家走,剛進小區,遠遠聽見小花園中,放著超大聲音的音響,四周圍著一群跳舞的中年婦女。
蔣年華站在前方領舞,她年齡在跳舞中最大,但是確實最顯年輕的,不管在哪,隻要往那一站,氣質和獨有的領導力就立馬顯現出來。
這跟她退休之前一直當領導有關,這個習慣直到現在還保留著,隻不過指揮的對象從下屬變成了名義上的兒媳婦。
顧曉姿騎著電動車打算直接回家,天氣太熱,她得早點回去收拾衛生,然後還要去趟超市買晚上吃的菜。
熱風乍起,汗水洇濕了前領,太陽毒熱,曬得顧曉姿暈暈乎乎,胃裏作嘔。勉強騎著車回來,還沒到停車棚,她下意識往小花園哪裏看。
小花園非常大,周圍有遮陰避暑的長廊,還有滑梯沙坑,石凳上也坐滿了人,孩子更是不少,嘰嘰喳喳的比音響聲還大,幾乎每一個孩子身旁都跟著一兩個大人。
可是,顧曉姿四周環顧了一圈,沒有發現孫小魚。
孫小魚雖然調皮,但絕不會自己離開視線,讓顧曉姿擔心。但是現在,顧曉姿還頭昏的腦袋瞬間清醒,她把車支好,連鑰匙也顧不上拔,急急忙忙的跑進小花園,把每一個角落都找了一遍,每一處可能玩的地方都能聽到顧曉姿的呼喊。
“小魚!孫小魚!”
沒有!哪裏都沒有!孫小魚沒有在小花園裏!
一同跳舞的阿姨注意到正在找孩子的顧曉姿,她走到蔣年華身旁,示意她看:“那不是你兒媳婦嗎?這是怎麽了?在找什麽?”
蔣年華跳的正起興,連理都顧不上,依舊興致勃勃的跳著舞,敷衍的說:“誰知道,她就那樣,平時也咋咋呼呼的…”
突然,顧曉姿跑到她跟前,蔣年華嚇了一大跳,脫口就想訓她,隨即猛的想起這是在外麵,她把音響關掉,語氣盡量平穩,臉色不悅的看她。
“你咋咋呼呼的幹什麽?!當著這麽多人,也不嫌丟人…”
“婆婆,小魚呢?”
“小魚?”
蔣年華被問得一愣,她根本沒意識到孫小魚也跟著她出來了。
“婆婆,小魚呢?!她跑哪裏去了!不是你抱她出來玩的嗎?!”
蔣年華忽然想起吃飯的時候,確實是她把孫小魚抱了出來,當時她光想著打開音響跳舞,就打發孫小魚自己去玩了。
“婆婆!小魚呢!”
顧曉姿大聲質問讓蔣年華麵上有些掛不住,同時她心裏也有些發虛,周圍的人全都向他們看來,指指點點交頭接耳的討論,蔣年華怫然不悅,臉上黑的可怕,就差當場訓斥顧曉姿,她叉起腰,沒好氣的說。
“我哪知道。她自己有腿,誰知道跑哪裏去玩了。”
“我哪裏都找了!她根本就沒在小花園裏!而且小魚要去哪都會打招呼的,不會自己隨便亂跑。”
“那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把她弄丟了唄。”
“婆婆,我沒...”
說時遲,蔣年華撲通往地上一坐,錘著胸脯開始哭嚎起來。
“都是我的錯啊,是我沒看好孩子啊…人老了就是挨嫌棄啊,幫著看孩子也不對啊…都是我的錯啊…小魚啊…你跑哪去了啊…你可別丟了啊,不然你媽不會放過我這把老骨頭啊—”
“………”
周圍已經陸陸續續圍了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還有一些人在顧曉姿背後開始指指點點,更有甚者大聲指責顧曉姿不尊敬長輩,大熱天自己不看孩子還埋怨婆婆,顧曉姿如芒針紮,走也不是站也不是,想開口解釋可麵對那一群不講道理的人,根本無從下嘴。
不爭氣的眼淚又滿了眼眶,肩膀不停顫抖,下一秒,她委屈的哭了,咬著牙充著紅眼睛看那群落井下石的人,那些人醜惡的嘴臉讓顧曉姿看到了真相。
平常互相幫忙的景象還記憶猶新,明明處得都不錯,見麵打招呼,一起看孩子買菜,每個人嘴裏都說顧曉姿識大體勤快,每個人都誇讚她,每個人都願意找她幫忙...
蔣年華還在那不依不饒,明眼人看到蔣年華臉上沒有一點愧疚之心,連眼淚都沒擠出來,在那坐著幹嚎,這要讓蔣年華以前單位的同事看到話,一定會大跌眼鏡。
終於有人看不下去看了,一起跳舞的上來拉起蔣年華,紛紛勸顧曉姿。
“行了,你婆婆這麽大年齡,能看孩子就不容易了,你就別埋怨她了,還是快點想想孩子能去哪?先找孩子要緊。”
“就是,就是,不行大家一塊幫著找找。”
顧曉姿被說的燥得慌,明明她什麽都沒做,連話都沒說,所有人就都往她婆婆那邊偏了呢。
可是,現在她也顧不上這些,蔣年華在周圍人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剛才那一通,讓所有人都把罪責指向了顧曉姿,而她站在後麵,滿意的看著顧曉姿憋著不敢說話的表情。
然後,蔣年華擦了下眼角,從人群後麵出來,哽咽難過的訓斥顧曉姿。
“你還在這幹什麽,趕緊找找,她那麽小,不可能出小區,你再到別地方找找,我回家看看,看看是不是自己跑回家了。”
顧曉姿也顧不上別的,羞怯跑到了別處去找孫小魚,離開了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蔣年華收了音響,見後麵全是看好戲的,她也不能朝著發火,堆起一個虛假的笑容,故作著急的說。
“今天對不住大家了,我這人老了腦子糊塗,把孩子給看丟了,兒媳婦生氣了,我得先去找孩子,咱們改天再跳。”
“快去吧,快去吧,找孩子要緊。”
“就是,咱們年紀大了,腦子有時候就是轉不過彎來,當小輩的應該多體諒咱們,你趕緊去,找孩子是正事。”
蔣年華哀聲悲戚,提著音響就走了。
小區裏到處都是顧曉姿焦急的喊聲,連空氣裏都是燥熱的氣流,悶得不透氣。長期幹渴的嗓子讓顧曉姿一直惡心,她跑到一處樹林下,毫不顧及形象的蹲在那幹吐起來。
苦膽水吐的一地都是,顧曉姿恢複一絲清明,腦中蹭的閃過一個想法,可她現在顧不上這些,用手背擦擦嘴,繼續起來找孫小魚。
叮——電梯到達樓層,蔣年華拖著音響信步走了出來。她腳步輕快,完全沒有任何著急的模樣。
她透過走廊的窗戶,看見烈陽下,在小區裏跑了一圈又一圈的顧曉姿,白了一眼,掏出鑰匙進了屋。
屋裏空調吹著冷氣,蔣年華進屋打了個寒噤,她脫了鞋放進鞋櫃,把音響放好,換上拖鞋,進了客廳。
孫小魚正安靜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冷不丁的一聲驚雷,把孫小魚驚了一嘚瑟,她往角落縮了縮,眼神飄忽,到處亂瞅。
“就…就剛才,外麵太熱了,所以就回來了。”
蔣年華蹙眉,正要開口教訓,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是孫睿。
鈴聲響的非常急,一聲大過一聲,燥人得很,蔣年華接通電話,孫睿焦急的聲音響起。
“媽,小魚呢?找著了沒?”
“找到了。”蔣年華沒好氣的說,還用眼神瞪了一眼孫小魚:“哪都沒去,在家吹空調看電視呢。”
“………”
那邊沉默了很久,才聽見長長鬆了一口氣。
“找著就好,找著就好,那沒事了,我這邊還有個會,我先去開會了,媽,你跟曉姿說一聲,大熱天別在外麵跑了。”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蔣年華聽見那頭傳來嘟嘟聲,把手機扔到了一旁,坐到沙發上,奪過遙控器,強行換了台。
“奶奶,我要看佩奇。”
“看什麽佩奇!那就是個豬,你成天看,小心你也變成豬。”
孫小魚眼眶裏淚水打轉,咬著牙不敢往下掉,隻能眼睜睜看蔣年華換了一個又一個台。
這時,房門開了,孫衛國捧著手機,帶著老花鏡走了出來,見著蔣年華坐在沙發上,劈頭蓋臉一頓吆喝。
“你怎麽還坐在這?顧曉姿來電話,說小魚丟了,你不趕緊去找還有閑心看電視!你還有個奶奶樣沒!”
“我沒有!你有!”
蔣年華沒忍住頂了一嘴,果然,下一秒,孫衛國就跳到她麵前,指著她鼻子就開始罵。
“你再說一句!敢頂嘴了啊!看我不打你!”
手舉起老高,卻懸在半空遲遲沒有下手。
蔣年華像是早就料到,冷哼一聲,向後一仰,正好露出孫小魚圓滾滾的小腦袋。
“小魚?”孫衛國驚訝的看她,也不顧上吵架:“你這不是在家裏嗎?怎麽你媽還打電話說你丟了。”
“就她能咋呼。守著那麽多人質問我,讓我一點也下不來台。”
孫衛國見狀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雖然他喜歡男孩,想要個男孩繼承,但是孫小魚也是他親孫女,怎麽可能丟了不在乎。
“你跟顧曉姿說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