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民每天早上7點準時醒,醒來後會在**做簡單的運動活動一下四肢,他因為偏癱無法自己獨立起床,這個時候,保姆就必須在7點10分進門,她配有一套鑰匙,自己進了門後,要先來到王立民床前,將王立民從**扶坐起來,把床尾拐杖遞給他,在把衣服鞋子穿好,就去廚房忙活別的了。

吃過早飯,時間在八點,電視準時播放早間新聞,即使退休,他也會每天關注時事新聞和財經新聞,八點半一到,看完天氣預報,也就結束了早上這一套活動。

這期間,他絕不讓任何人打亂這個行程,就算有客到訪,在規定時間內,必須談完所有事情,要有遲到者,即使遲到在一分鍾,那這個談話也要強製結束。

他絕不允許有人在時間上有任何偏差。

不管他有沒有退休,都要嚴格遵守他所製定的規定。

因為這個原因,他得換了不下10個保姆。

就是這樣,他也不會降低自己的要求。

九點一到,是他的活動時間,通常這個時候會由保姆和他一起出去,送到小公園後,保姆會到附近的市場買菜。

今天中午王立民突然很想吃一道多年前吃過的一道菜——鯰魚茄子。保姆要趁著上午魚最新鮮時去買,正好趕上中午12點前回來做好,12點半是他準備午睡時間,絕不能耽誤,不然王立民又要因為這個問題再來挑刺。

寒天進去了三九,正是最冷的時候,小公園寥寥幾人,看不出熱鬧,昨天還圍在一起看下象棋的人,今天一個都沒有,這大冷天,誰不想窩在家裏看電視暖和呢。

興許今天沒人下棋感到無聊,王世民拄著拐杖準備到小區門口轉悠轉悠。

門衛看到他來了,識趣的趕緊開門放行。

王世民遠遠看見對麵藥房貼出告示——免費量血壓、血糖,滿99塊錢送一提衛生紙。

衛生紙倒不缺,最近一段時間確實沒有量血糖了,算算時間,距離吃完飯剛好有兩個小時,王世民看對麵要亮起綠燈,瘸著腿緊趕著想過馬路到對麵去…

“王大爺!”

後麵有人叫住他,王世民收回拐杖,轉頭一看,顧曉姿凍得臉色發白,搓著雙手站在他身後。

想來應該等了很久,王世民麵露不悅:“怎麽又是你?不是跟你說今天不見了嗎?”

顧曉姿挪著凍僵的雙腳,努力扯出個笑容:“王大爺,今早不好意思,我想著還是要跟你解釋一下早上來晚的原因,所以一直在這裏等著你,今早主要是發生了車禍導致馬路上擁擠才遲到,並非是我故意的。”

這些理由在王世民眼中通通都算借口,既然是借口,他就有權不聽,他說:“什麽理由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你來晚了,那這個預約時間就過去了,事實就是這樣,你連解釋都不需要解釋。”

“………”顧曉姿現在不止身體硬了,連心也徹底涼了。

她怎麽老是碰到這種奇葩人物,這可比宋爺爺還難搞,起碼宋爺爺是物理攻擊,打兩下就完事了,但這王世民就是精神加魔法攻擊,兩麵夾擊,把你放在烤爐上來回翻個均勻烤製,絕不放過一點空隙,一定要將你折磨完整。

顧曉姿沒辦法,就算在難搞,她也要想辦法把這個人拿下,故而,她甩掉那張抑鬱的臉,腆著笑說:“王大爺,你看你什麽都沒聽我說就不見我,萬一我天賦好,你失去這麽一個好學生,那多可惜啊,今天我遲到了是我不對,那我們約明天行嗎?明天我保證早早過來,絕不會再遲到一分鍾。”

“算了,不用了,我看你也不是真心想學,跟你說話辦事都做不到的人,人品也不會怎麽樣,我不想和你在打交道,以後你也不用來找我了,你們養老院也不必再過來給我進行思想教育了。”

好嘞!話都說到這裏,顧曉姿臉皮再厚也不願意碰這顆釘子,她算是徹底死心了,回去以後,她要立馬把王世民拉上黑名單,關於他的事再也不看上一眼。

紅燈再一次轉換綠燈,王世民踩著斑馬線拖著一條腿往對麵走,他無法走太快,拄著拐杖也沒有提高速度,走到路中間,時間就開始10秒倒計時。

他心裏著急,拚命加快步子,偏偏這時候越急越走不動道,橫戈在馬路中間,看著對麵街道就是過不去。

兩旁車輛喇叭聲刺耳,有些等得不耐煩的司機搖下車窗催促,他忍不住想回嘴,奈何身體力行,隻能用盡全力向對麵挪。

“你催什麽催!顯得你喇叭響啊!”

顧曉姿的聲音格外清楚,她扶著王立民胳膊,一點一點攙扶過去。

等到了對麵街道,車輛又恢複了往常速度。

王世民雖然感激,但想到剛才自己言語上有些不客氣,礙於薄麵,他什麽也沒說就走到了藥房。

一名身穿醫生製服的工作人員坐在凳子上玩手機,折疊桌上隻簡單擺放了一個血壓計,簡易血糖儀,再就什麽也沒有了。

王世民坐下後,朝工作人員命令道:“給我量一下血糖。”

工作人員放下手機,漫不經心拿出血糖儀,問:“吃飯了嗎?”

“吃了,7點半吃的,現在剛好兩小時。”

“哦。”工作人員拿出棉棒隨意在指肚上擦了兩下,拿出采針筆打算按下去…

“等等。”王世民製止了她的動作:“你就是這麽消毒的?醫院裏護士消毒用酒精擦一遍後,都要再用一支幹淨的棉棒重新再擦一遍,還有你這筆裏麵的針換過了沒有就給我紮,萬一有什麽傳染病怎麽辦?”

估計也沒想到會碰上硬茬,這兩三句話就把工作人員給問懵了,她下意識回:“我這裏麵的針剛才才換過,大爺,你放心,我們絕不會循環利用,你瞧,這裏麵裝的就是我用完換下的一次性針。”

顧曉姿在後麵踮起腳,看見她拿出一個小空盒,掀開蓋子,裏麵放著七八支沾有血跡的針。

王世民謹慎的觀察,就算工作人員當著他麵拿出來,他還是不放心這個操作,強烈要求工作人員在他麵前重新換下針,這件事才作罷。

這場小風波過後,工作人員才順利給王立民采了血,滴在了血糖試紙上。

很快,血糖儀上顯示血糖值。

“餐後10.5,大爺,你這血糖不低,今早吃了什麽?”

麵對提問,王立民首先對血糖儀做出了懷疑,他毫不客氣說:“你這機子有問題吧。”

這下不光是工作人員懵了,就連站在一旁看熱鬧的顧曉姿也一臉懵逼。

工作人員知道這個大爺不是什麽能招惹的人物了,戰戰兢兢回道:“大爺,我們這個機子是新的,不可能有什麽問題。”

“那不對,我今早家裏保姆量的空腹血糖才在7個左右,早飯隻喝了碗玉米麵糊糊和一個雞蛋,一根油條,而且我還吃了藥,怎麽可能兩小時餐後血糖會這麽高。”

“………”工作人員連解釋都無法解釋。

顧曉姿為了緩解尷尬,在一旁提出了自己的疑問:“會不會是前一天晚上吃了什麽含糖量高的食物?又或者吃的多了沒消化完成?才導致血糖不穩定。”

“不可能。”幾乎連考慮都沒考慮,王立民立馬否決了,說道:“我在吃上控製很嚴格,絕不會因為吃多了引起血糖高。而且我昨晚吃的,今早空腹血糖也才7個幾,按理說餐後會下降一點,這餐後不下降說明我吃藥用量有需要重新調,跟吃東西沒有任何關係。”

好吧,這下連顧曉姿也徹底沒話講了。

如果硬跟他剛,那自己絕沒有好日子過。

更何況,跟王立民講理是講不過他的,你瞧那工作人員,試圖用自己淺顯的知識跟王立民普及,卻被王立民左一句,右一句打發回來,自尊心受到了傷害,徹底閉上了嘴。

行了,道理是沒法講了,好在王立民沒有追著問,站起身跟工作人員說了句謝謝後,就打算離開。

顧曉姿緊跟著在後麵追了上去。

“你還跟著我幹什麽!”王立民非常不高興。

“我…”總不能跟你說我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再約上時間吧。這話顧曉姿不敢明說,裝著糊塗打哈哈說:“我送你過馬路,大爺,你看車這麽多,你又不太方便…”

“我怎麽不方便了!”王立民拿起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戳,氣勢破人,聲音都洪亮了起來:“我不是告訴你不要再繼續跟著我了嘛,你怎麽還在這裏,趕緊給我走!”

顧曉姿氣的想罵娘,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剛才在馬路中間被一群人按喇叭催促的時候這股氣勢在哪裏?不還是仰仗她有個地方待著,吃喝不愁,偶爾往護理員身上撒撒脾氣來解悶。

甚至這脾氣不好,顧曉姿也不慣著他,直接說:“大爺,剛才過馬路怎麽樣自己忘了嗎?等會我把你送到馬路對麵就立馬消失,你想見我我都再也不來了。”

王立民哼了一聲,顫顫巍巍拄著拐杖站在路邊等綠燈。

沒一會兒,綠燈亮了,他晃著雙腿往路中間走,顧曉姿跟在他後麵,他走一步顧曉姿緊跟著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