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王立民過完馬路,進到小區裏,從始至終都再也沒有回頭看顧曉姿一眼。

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顧曉姿也算徹底死了心。

三三兩兩的人陸續打卡進到小區裏,門衛連看都不看,偏偏隻要她一靠近柵欄,門衛就跟後腦勺長了眼一樣,揮舞著警棍過來嗬斥她離開。

真他媽要命啊!

顧曉姿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原來充斥滿胸腔的自信心,在這短短兩天之內被擊個粉碎。

今天上午應該是沒有戲了…顧曉姿墊腳隔著柵欄往裏麵探頭,遠遠隻看見幾個背影坐在石凳上吆喝,至於王立民在不在那裏就看不見了。

“唉…”

這已經是今天不知道第幾次歎氣,她耷拉著腦袋坐在石階上,歎氣有什麽用,不照樣沒辦法跟王立民約上。

她又等了一會,想再試一下運氣,看看能不能和昨天一樣碰上好說話的人領著進去,可偏今天就是走黴運,不光好說話的人沒碰上,天公還不作美,居然飄起了雪花。

“老天爺啊,連你也欺負我啊!”

顧曉姿賭氣,看來今天就不是出來談合同的好時機,既然這樣,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雪花,活動著渾身僵硬的身體,一步一步往養老院走。

從市委大院到養老院,是一段挺遠的路程,打車還要十多分鍾,更不應說走路了。

40分鍾以後,顧曉姿出現在了養老院醫院辦公室裏,其他人還沒有回來,藥房裏隻有周婷婷一人在擺藥,聽到聲音,回頭一看,顧曉姿渾身全都被雪沾濕了,頭發上還在往下滴化了的雪水。

“顧姐!”周婷婷趕緊找了條毛巾給她,又打開了電烤爐,關心的說:“外麵下這麽大雪啊!你怎麽不打電話給徐慧她們,讓她們開車去拉著你。”

“啊?不用,我和她們去的地方不一樣,再說離得也不遠,正好往回走的時候才開始下。”

總不能說她自信滿滿去找王立民簽約,本想回來好好炫耀一番自己的本事,結果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不僅沒幹成,還被無視掉了吧。

這樣說也太丟臉了。

雖然自己以後不一定能不能在這裏幹,但起碼也要留下個好印象,總不能讓人一提起來就抓著這件事笑話。

“對了,婷婷,你弄什麽呢?我看你今天擺了不少藥啊。”

周婷婷藥房裏專門放著兩張大櫃子,其中一個放著所有院護吃的藥,並且按照早、中、晚三個時間段,放進準備好的小藥盒裏,晚上由護理員拿走,放在老人床頭,那便是這一天的藥量了。

今天也是同樣,周婷婷會收集好前一天晚上護理員吃空的藥盒,第二天再根據醫囑,一一將藥擺放整齊,最近天氣忽冷忽熱容易感冒,加上冬天老人容易犯心腦血管一類的疾病,所以不少老人都臨時加了藥,這也導致醫囑上有不少新醫囑需要簽字,重新比對配藥。

所以這一上午過去了,周婷婷連一半都沒有幹完。

她心裏有抱怨,加上一上午幹的頭昏眼花,不禁對顧曉姿念咕:“顧姐,快別提了,這一上午快把我累死了,你瞅瞅今天這藥,也不知道醫生怎麽下的,每個老人不是加藥就是減藥,也不管你忙不忙的過來,真是氣死人了。”

可不。顧曉姿跟著在旁邊站了一會周婷婷幹活,每一道配藥程序前,要先看電腦裏有沒有新下的醫囑,再對準病例上有無漏洞,最後記錄好才能給老人配藥。

這配個藥要經好幾道手,如果沒有強大的心理承受能力還有小心謹慎的性格,不光要能坐住了,還得能耐下心,不是一般人幹不了這活。

別看周婷婷年輕,幹活可仔細著呢,這一排排藥,在顧曉姿眼裏眼花繚亂,哪個和哪個都分不清,可周婷婷幾乎連藥名都不需要看,就能按照病曆把藥排列整齊。

“婷婷,你真厲害。”

“咳,這有什麽厲害的,擺時間長了就熟悉了,這活你幹都很容易,其實我倒挺喜歡跟你們似的天天往外跑,還能出去透透氣,省的老憋屈在這個小屋子裏發悶。”

顧曉姿幹笑兩聲,真是你羨慕我,我羨慕你,誰都不知道誰的苦啊。

說話間,車子開了回來,外麵風雪逐漸下大,像是要把所有困難掩埋了一樣,徐慧她們停好車,幾人拿好東西匆匆跑進了屋子裏。

大廳內電烤爐都打到最高檔,護理員也陸陸續續趕回來吃飯,這突如其來一場雪,都打的人措手不及。

嬉鬧中,有人在擔憂下午幹活要怎麽去,有人在高興下午不用出去幹活了,還有人在生氣罵天氣,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剛擦完玻璃就下雪,這不等於活都白幹了嘛。

反正幾家歡喜幾家愁,顧曉姿下午也沒撈著出去,她躲在辦公室裏圍著電烤爐喝茶,難得在這靜謐時間裏偷得一點閑。

萬玲今天也有些惆悵,趙景修最近有兩三天沒有聯係她了,每次她發信息詢問也好,打電話也好,不是占線就是說在忙,不等她問電話就掛了。

她心裏隱隱有點不好的預感,兩人相處時間說長不長,彼此之間也隻了解了表麵,所以在私人事情上,兩人還保持著一種陌生人的關係。

“唉…”

萬玲盯著手機界麵歎氣,她今早發給趙景修的信息,到現在一上午過去了還沒有回複,這個情況在以前是沒有的,現在卻屢屢這樣,怎麽能讓人不產生一點壞想法。

不行,這磨磨唧唧的做法不像萬玲的性格,既然有事就說出來,她可憋不住自己脾氣,就算要分手也得說清楚了。

這麽想著,她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在確定這個點不會打擾到趙景修工作後,萬玲打通了電話。

“…喂?”那邊趙景修聽起來異常疲憊。

“是、是我。”

“……”久久沒有傳來聲音,萬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一會,才聽見趙景修說:“我知道,什麽事?”

這句話徹底把萬玲問住了,什麽事?難不成沒事就不能打電話了嗎?以前也不知道是誰,天天有事沒事就給她打電話,跟隻蒼蠅似的拍都拍不走,現在倒好,反倒過來問你有什麽事。

“我、我沒什麽事,你吃飯了嗎?我最近看到一家不錯的飯店,裏麵的菜色看著很不錯,晚上一起去嚐嚐。”

萬玲心中大喊,傻子,我這給你台階下呢,你趕緊識趣的跳下來,別整這麽死氣沉沉的樣子給誰看呢。

“………”那邊又不說話了。

時間一分一秒閃過,最後是萬玲先忍不住,她拋棄了剛才的矜持,直接質問道:“趙景修,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想法?還是說…”

“玲,我最近有點事…”趙景修打斷了她,他已經好幾個晚上睡不著覺,空洞這雙眼盯著天花板,大腦裏空白一片,白天裏就跟行屍走肉一般上班。

萬玲所有的壞脾氣在這一瞬間消散,趙景修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裝的,他一定是真遇到了無法解決的事,不然不會聽起來這麽頹廢。

“你怎麽了?碰上什麽事了?要不要我幫你?”

“你幫不了我…”趙景修染上了哭腔,不大的辦公室裏回**著他低聲啜泣:“玲,我好想你,我想見到你…”

這一下,萬玲徹底坐不住了,自己家這小奶狗什麽時候這麽脆弱過,哪次不都是把最好的樣子展現在她麵前,想著法逗她開心。

頭一次看見他這麽傷心,萬玲冒出一股不祥預感,能讓趙景修這個樣子,一定他家裏出了什麽事。

等不到下午,她問清了趙景修在哪後,挎起包就出了門。

迎麵正撞上李萍端著餐盤朝她這裏來,她顧不上回答李萍,匆匆交代了幾句便下樓開車走了。

“這萬玲,跟火燒屁股似的,我還好心過來給她送飯,真是好心沒好報,今晚還要替她值班,得,我就是這受罪勞累的命啊。”

李萍把餐盤送回辦公室,正值中午,又沒什麽事,她躲了個懶回了宿舍,躺在**小憩。

車子很快停在了幼兒園門口,門衛都認識萬玲,打了聲招呼就讓她把車子開了進去。

她停好車輕手輕腳穿過了走廊。教室裏孩子們睡得正香,老師們也難得休息一會。萬玲匆匆穿過二樓樓梯,來到了三樓走廊,上去後最後一間就是趙景修辦公室。

推門而進,趙景修坐在椅子上,背對著她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僅一瞬間,萬玲就看出趙景修清瘦了不少。

果然,聽到聲音轉過身子來的趙景修,直接把萬玲嚇了一跳,好半天差點沒認出來。趙景修雙頰直接凹了進去,顯得眼睛凸出來跟塞了兩個球一樣,眼睛下麵快要被黑眼袋給包圍了,顯得又黑又重,胡子拉碴跟個流浪漢差不多,頭發不知道幾天沒有打理,分泌出來的油脂估計都能炒幾盤菜了。

麵對這個情況,萬玲不知道應該是先笑還是先心疼,她有點忍不住怕傷了趙景修麵子,可又難得看他這麽狼狽模樣,第一次感覺到新奇。

走到他跟前,萬玲沒忍住先問:“你…這是怎麽了?出了什麽事嗎?”

趙景修沒說話,挪動了僵直的身體,環上萬玲的腰,狠狠摟住,把頭使勁埋了進去,一刹那,所有隱忍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現在趙景修才真正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啜泣聲漸小,他才緩緩說出了事情的真相。

“玲,我媽得癌症了,肺癌,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