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顧曉姿第二次到瞿珍珍家。一進門,她就碰見了意想不到的人。

沒錯,就是梁素娥。

震驚一瞬即過,她和蘇清進了門。今天依舊隻有瞿珍珍和老胡在家,可相較於之前老人屋裏的整齊,這會就像是一個大型廢物處理廠。床底下光盆就放了兩個,尿片口撕的亂七八糟,還裏倒歪斜掉了一地,不止如此,床頭、床尾、窗台、櫃子都放著打開沒用多少的衛生紙,垃圾桶滿出來也沒人管,周邊一圈都是用過的紙屑和尿褲。

更讓人崩潰的還在後麵。顧曉姿上次來還感歎瞿珍珍把老人照顧的非常好,不僅老人身上幹淨整潔,屋子裏連一點難聞的氣味都沒有,這在一般人來說,能做到這份上,實屬難得。

僅僅過了沒多長時間,再進來這屋,顧曉姿都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腥臊臭味一打開門就撲進鼻子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進了廁所,常年不通下水道反水上來的味道呢。

就算是顧曉姿這個外人,在看到這場景,還是忍不住緊緊著鼻子,退出臥室,到客廳尋找那點微薄幹淨的空氣來稀釋那股臭味。

瞿珍珍是個幹淨人,她用僅有的理智控製著說話態度,“梁素娥,這就是你給我照顧的老媽?你看看你把我媽伺候成什麽樣了!”

梁素娥慣有的推卸責任:“這不能怪我。本來像這種臥床老人就難伺候,再說又是胃管又是氣管插管,伺候起來是個大工程,我這已經盡力了。”

這一貫說法聽的顧曉姿耳朵都起了老繭,她下意識用小拇指摳耳眼,又覺得在別人家這樣不太禮貌,就停止了這個行為。

老胡顯然氣得不輕,胸口起伏波動太大,有一種說背氣就背氣的感覺,

“你、你真不要臉!”

顧曉姿想鼓掌。

“我們花了錢讓你來伺候老人,伺候成這樣你自己還有理了?!你自己看看,這屋不就是個豬窩,東西堆得到處都是,地上幾天沒拖了,踩一下都粘腳,那垃圾就不知道扔了?你就這樣在我們家瞎搞,我現在就投訴你們養老院,這合同作廢也罷!”

顧曉姿趕緊朝蘇清使眼色,讓她拿好準備的合同見機行事。

老胡的憤怒沒有讓梁素娥感到害怕或者悔意,她甚至理直氣壯辯解,

“那你們光跟我們院長談的是照顧老人,也沒說要打掃衛生,再說,光弄老人就把我忙活夠嗆,那還有功夫給你們打掃衛生,要是看不慣,你們自己收拾收拾不就行了。”

瞿珍珍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顧曉姿在後麵扶著她挪到了沙發處,適時遞上一杯水讓她緩過這口氣。

然後,她深表遺憾的對瞿珍珍說:“大姐,你看你就算不找我們養老院,找別人家也打聽清楚護理員的為人啊,這老人伺候的,我一個外人看著都心疼。”

顧曉姿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擠出來的一滴淚,把那副心疼、難過的表情演繹的淋漓盡致,讓人一看心裏就更難受了。

別說,瞿珍珍還真不好意思了,尤其是看到梁素娥不知錯還往外賴的惡心樣子,再看看顧曉姿善良關心人的態度,鮮明對比讓瞿珍珍心裏很不是滋味。

當初要不是看在老朋友麵子上,簽了她那裏的居家護理合同,也不會把家裏搞成這樣,老母親也不能被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滾滾滾!”瞿珍珍擺手,氣得嘴都哆嗦了,連著說了三個滾:“我等會就打電話給你們院長,把這個簽約取消了,就你們這樣,還伺候老人,還整什麽居家養老護理,老人在家怎麽死得都不知道。”

梁素娥不滿的嘀咕:“那老人死說明他到時候該死了,就這還要賴我們頭上,真不講道理。”

“你說什麽!”

老胡徒然提高的聲量,把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你說什麽?!你大點聲再給你說一遍!自己幹的不好還有臉在這嗶嗶,誰給你的臉,啊!我告訴你,就你這服務態度,我不光投訴你,還要去告你虐待老人,你等著法院傳票吧!”

梁素娥這才慌了,小眼神雞賊的在房間裏亂找,最後鎖定在顧曉姿身上,

“顧院長,我錯了,我錯了,你救救我吧!”

顧曉姿心裏恨不得一腳把她踢走,冷下臉說:“梁素娥,你早就從我這裏辭職了,我憑什麽幫你!”

她現在無比慶幸當時沒有聖母心再給梁素娥留下的機會,如果當時有一點猶豫,那今天要收拾這垃圾的就是她顧曉姿自己了。

見顧曉姿不為所動,梁素娥才驚覺惹了不該惹的人,她那一套耍混打滾在這家人眼裏一點用也沒有。

瞿珍珍二話不說拿起電話給愛心養老院打了過去,她直麵主題,通知那邊院長把梁素娥給叫回去,並且下了通知提前作廢簽約合同。

不管那邊說什麽樣好話,做如何如何保證,瞿珍珍就是一個不為所動,連聽都不聽,直接掛斷了電話。

梁素娥沒了剛才的氣焰,這時,院長一通速回電話讓她成了過街老鼠一樣,灰溜溜離開了瞿珍珍家。

人走了,可屋子裏不安分的氣憤還沒有徹底消散。

一時間,屋子裏靜的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

“顧院長。”瞿珍珍先開了口。她把手放在顧曉姿手背上,感慨的說:“這次讓你看笑話了。我真是、真是沒想到還有這麽不要臉的人,你看看,你看看那屋給我造的,你不知道,我旅遊回來一看,腦袋都要炸了,再一掀被子看我媽身上不是灰就是尿,屎還糊在屁股上沒有處理,我那個淚…”

話說到這,瞿珍珍就沒法再往下說了,顧曉姿默默抽了餐巾紙遞給她,就這麽坐在旁邊等了一會兒,瞿珍珍才平複了心情。

“這個人就不能光看臉。我當時就跟你說這梁素娥看著沒那麽老實,你偏不信,現在你看看,回來的時候把媽撂在一邊,自己在小**呼呼大睡,就這麽沒責任心,還他娘的嘴也不幹淨,就這樣人就欠收拾了,才這麽有恃無恐!”

顧曉姿同意。梁素娥典型的老油子,你罵我我就裝傻充愣,別人說她不好,她轉頭就散播謠言,說家屬誣賴她,為難她,反正嘴長在自己身上,想怎麽說就怎麽說。

一些家屬不願意計較,就更助長了梁素娥的囂張氣焰,在幹活時更加肆無忌憚,大不了就辭職,反正幹這活的地方有的是,離開了這家,就再去別家,誰也不認識誰,隻要給錢就行了。

不過,這一次她是碰上硬茬子了,她是沒腦子還老想著耍著小聰明。之前去的那些都是普通職工人家,家裏兒女多數是上班族,起到個無足輕重,就算她幹不好,別人也隻能忍著,或者罵兩句過過癮的作用。

但…瞿珍珍家,顧曉姿上次回去後做足了工作,這家人可是妥妥事業單位,領導級別退休,單說老胡,看他平時見了瞿珍珍跟貓似的唯唯諾諾,真要是說起話來,那沒人不敢聽。

一家子都不是好說話的人,這會梁素娥算是捅了大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