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曉姿之所以能這麽巧,在這個時間到瞿珍珍家,還真要感謝蘇清。
她真是小瞧了蘇清,原先顧曉姿隻當瞿珍珍家是個插曲,畢竟從上次回去後,就再也沒聯係過,而且當時看一家人那個態度,她就沒有抱有一點希望。
這種事很常見,顧曉姿並沒有放在心上。轉折點就在於蘇清今天獨自上門,她內心糾結了好幾天,才鼓起了勇氣,想要為自己的事業拚一把。
要麽說,運氣會跟隨在能拚搏的人手裏。她剛出電梯就聽見瞿珍珍在屋子裏毫無形象的斥責,有種火山蹦於頂,想要同歸於盡的憤怒感。
蘇清作為護理員,接觸社會久了,不僅長了見識也學會了用腦,她從爭吵內容中大概猜到了什麽原因,二話不說就把顧曉姿一個電話叫了過來,她當時很確定,這個單子非她莫屬了。
不過,現在不是急著說這個的時候。梁素娥雖然暫時走了,可愛心養老院那邊怎麽可能輕易就放了這塊油嘟嘟的肥肉,她們肯定會想盡辦法留下瞿珍珍她們。
這個顧曉姿已經料到了,隻是沒想到她們動作這麽快,還沒等著顧曉姿出電梯門,她就看見之前在養老院宣傳單上出現的院長,急匆匆進了電梯裏。
從始至終都沒有認出顧曉姿。
顧曉姿歎氣,有什麽用呢?瞿珍珍家已經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握著手心裏的身份證和醫保卡,顧曉姿不敢有絲毫猶豫,轉麵開車先去了醫院打印病例。
夜長夢多,有些事能早點幹完就早點幹,省得到時候再出什麽意外,把煮熟的鴨子給弄飛了。
事情辦妥回到養老院後,一進門就撞上了萬玲怒氣衝衝的模樣,她好奇:“怎麽了?見鬼了?”
萬玲白了她一眼:“可不就是見鬼了!你知道今天誰住進咱們養老院了嗎?我他媽一回來還以為進錯養老院了!”
“知道,蔣年華嘛。”顧曉姿洗幹淨手,對著鏡子把頭發紮起來。
萬玲一個箭步走到她身邊,驚訝到眼睛都快要瞪出來了:“你知道?你知道還讓她住進來!你不嫌膈應人啊!那麽多養老院他們不選,非送進你上班的養老院,擺明了就是想惡心你嘛!別告訴我你又心軟了,看她可憐才讓她住進來的。”
真不怪萬玲多想,以前顧曉姿就老是吃這個虧,讓孫睿三言兩語說幾句好聽的話就哄得迷迷糊糊,不過腦子就答應所有事。
顧曉姿找出化妝品在臉上誇誇一頓補,最後一道工序——口紅摸完後,她踩著剛換上的高跟鞋,眼尾一挑,“我顧曉姿要美貌有美貌,要錢有錢,他孫睿在我眼前連個渣都不算,還想著再來PUA我?開什麽玩笑,我才沒工夫跟他玩老鷹捉小雞的遊戲呢。你放寬心,該怎麽收費就怎麽收費,可千萬不要因為我的麵子就手下留情。”
墨鏡一戴,誰也不愛!
顧曉姿就是這麽自信。
萬玲對這樣的顧曉姿渾身不自在,“你大晚上化妝,準備上哪?孩子不管了?還是說有新的目標了?”
她問的咬牙切齒,天知道她羨慕死現在顧曉姿的生活了。以前這樣瀟灑的時候她沒有珍惜,現在結婚了,莫名被戴上了一道枷鎖。雖然趙景修從不限製她自由,最大程度上滿足她、尊重她,可萬玲知道,到底還是和以前不一樣了。
至於哪裏不一樣,她看到顧曉姿後,才想通這個答案。
顧曉姿看出她心中別扭,沉重拍了下她的肩膀:“別灰心,這種事你要學會習慣,再說,我今晚出去可不是為了我自己,我是約了重要人物去吃飯。你現在結了婚,重點要多放在家庭上,至於事業,老娘去給你拚了!”
萬玲一個沒忍住,直接搗了她後心一錘子。
顧曉姿委屈,摸了摸後背。
“你給我好好說話。”忍無可忍,萬玲就差抄起手邊的文件再給她來一下。
顧曉姿吐了吐舌頭,轉手去開門。
孫睿就這麽不偏不倚闖進了兩人視線裏。
一時間,辦公室連著走廊都悄然無聲。直到高照推著嘩啦嘩啦作響的送餐車從每個病房經過,才又讓時間轉動了起來。
首先回過神來的是萬玲,她鄙夷的哼了下鼻子:“真晦氣。”
孫睿頓時尷尬的手足無措,雙眼四處縹緲不敢看顧曉姿,表情就跟便了秘一樣難看,塑料袋中幾個看起來皮皺巴巴的蘋果,在他手中換了又換,最後別到了背後。
這細微的小動作立刻引起了顧曉姿注意,她立馬就知道,孫睿在門口應該站了挺長時間,估計她和萬玲剛才開玩笑說的那些話,孫睿都應該聽到了。
顧曉姿對此一點也不在乎。聽到沒聽到,對她來說沒有一點影響,更何況,她和孫睿早就沒有關係了,說什麽話,做什麽事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根本不用糾結需不需要顧及孫睿的臉麵。
她連多看孫睿一眼都覺得惡心:“行了,我時間快不跟趟了,小魚就麻煩你了,先走了。”
高跟鞋踩在瓷磚上咯噔咯噔回聲很大,孫睿就這麽看著顧曉姿的身影消失在拐彎處,卻一點挽留的話都無法說出口。
深情眷戀的眼神讓人以為孫睿用情多深,知道真相的都在背後罵他白眼狼,活該一家子受報應。
萬玲不想跟他有太多糾纏,辦公室都不讓他進,堵在門口沒好氣的問:“什麽事?”
孫睿幾乎快要貼到萬玲身上了,他用最低的聲音哀求:“住院的費用,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費用問題高照應該都跟你說了,我們是按照老人身體情況來收費,可不存在蓄意報複胡亂要錢。再說了,你一大經理,還缺這點錢,每年掙得都數不清後麵有多少個零,錢攥在自己手心裏死死的,生怕身邊人惦記。怎麽,生了個兒子沒錢了?呦呦呦,那可怎麽辦?這以後兒子的費用可高了,這將來再隨了他爸,一婚也來個出軌,搞個小三未婚先孕在家養著,還要再準備一場婚事,也確實挺費錢。孫大經理,抓腚使勁掙錢吧。”
陰陽怪氣的奚落讓孫睿臉一陣紅一陣白,尤其當有人從他們身旁經過,小聲在他背後指指點點的動作,更讓他無地自容。
說到底,他就是個被媽寵壞了的孩子,遇事從來不先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一味將責任推到別人身上,撇清自己關係。
萬玲多一句話都不想跟這個人渣說,直接鎖了門,上病房去給老人喂飯去了。
蘋果又回到了歸處。無人問津的房間,隻有孫睿一個人孤零零站在病床前,蔣年華徹底沒了神智,成為了一個植物人,隻能依附喉間插得那根氣管來勉強維持呼吸,而臥床老人存在的問題也在慢慢浮現出來,可謂是雪上加霜。
糊糊已經沒了熱氣,這個房間隻有他們母子兩人,不會再有其他人過來問一句。孫睿在此刻選擇了認命,他沒辦法,這個世界上,能關心他的人已經成了雄鷹,脫離了他的困製、牢籠,再也不會回到他身邊了。
下午喂飯是最忙碌的,護理員腳底生風都嫌慢,穿梭在一間又一間病房,恨不得跟哪吒一樣,有三頭六臂,多喂幾個老人。
每到這個時候,趙景修下了班就會領著孫小魚回來,然後挽起袖子和萬玲一起給老人喂飯,這個舉動可以說在養老院裏大受好評,風頭直接蓋過了院長,成為了養老院新寵。
萬玲雖然心裏不爽,但挑不出一點刺,還會被自己下屬給訓斥不講武德,一度讓萬玲懷疑養老院的主人還是不是她本人。
六點是下班高峰,顧曉姿緊趕慢趕到了飯店,她整理好妝容踏步走了進去,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看見了等她的人。
她走了過去,坐到對麵:“媽。”
女人慢慢抬起頭,詫異的神色一閃而過,冷淡的點頭:“來了。想吃什麽自己點點吧。”
顧曉姿也沒客氣,在菜單上挑了幾道菜遞給了服務員:“叫我來什麽事?”
單刀直入讓費靜有些不適應,她從顧曉姿坐下那刻,一股無形的壓力就纏繞在她脖子上,讓她無法自由說話。
飯菜陸陸續續上桌,顧曉姿也不急,她忙了一天快餓死了,拿起筷子就吃了起來。
“嗯,這菜真不錯,媽,你快吃啊,要不然一會我吃完了就沒有了。”
對麵的費靜一點也沒有動筷子的欲望,她簡明扼要:“你爸來找我了。”
顧曉姿喝了杯飲料漱口:“哦,所以呢?”
不溫不火的態度讓費靜很惱火,她低喝:“你爸問你要錢你給他不就得了,為什麽要惹火了他!我好不容易有了安穩的生活,就因為你,他成天來我家裏鬧,搞得我成宿成宿失眠,小哲都被他影響了。再說我看你現在也掙不少錢,拿出些給你爸,就當封口費和養老費了。”
“媽,我不是提款機。憑什麽要我來解決你們兩個遺留下來的情感糾紛,你搞清楚,我才是受害者,如果不是你們兩個離婚,我至於一直住校連家都沒有嗎?溫飽成問題的時候,你們兩個互相踢皮球,誰也不管,那個時候怎麽不知道可憐可憐我,想想我也是你們的孩子呢?”
費靜急了:“你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沒餓死嘛,就當媽求你,我好不容易過幾年舒坦生活,你李叔叔拿著我還挺好,你弟弟小哲現在又是中考關鍵時刻,我不想因為你爸的原因,再來打破這來之不易的寧靜,你就給你爸錢吧。”
哀莫大於心死。顧曉姿算是想透了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她對費靜已經不抱有任何希望,來之前所有憧憬的美好,也在這一步步逼迫下而打碎。
重組家庭的孩子是孩子,她就是隨意丟棄的垃圾,是兩個人抹黑的汙點上不得台麵。
真是可笑,可笑至極!
「“媽,我不是提款機。憑什麽要我來解決你們兩個遺留下來的情感糾紛,你搞清楚,我才是受害者,如果不是你們兩個離婚,我至於一直住校連家都沒有嗎?溫飽成問題的時候,你們兩個互相踢皮球,誰也不管,那個時候怎麽不知道可憐可憐我,想想我也是你們的孩子呢?”
費靜急了:“你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沒餓死嘛,就當媽求你,我好不容易過幾年舒坦生活,你李叔叔拿著我還挺好,你弟弟小哲現在又是中考關鍵時刻,我不想因為你爸的原因,再來打破這來之不易的寧靜,你就給你爸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