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國元勳
11994499年1100月11日,揭開了中國曆史的新篇章。這一天,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開國大典在北京隆重舉行。
天安門廣場上,首都三十萬歡慶勝利的群眾聚集在這裏,匯成了一片花的海洋、歡樂的海洋,人們縱情舞蹈,放聲歌唱,充分享受嶄新的生活的開始。
天安門城樓上,新中國的締造者毛澤東主席和一大批功勳卓著的開國元勳相會在這裏。與廣場上歡樂的人群相比,這裏的氣氛則顯得較為凝重,尤其是那些昔日叱吒疆場的將領們,站在這被裝飾一新、過去曾經是封建秩序和帝王統治的象征的天安門城樓上,望著迎風招展的巨幅紅旗,他們的思緒仿佛回到了戰火紛飛的歲月。
神聖的時刻終於來到了,毛澤東主席親手升起了第一麵鮮豔的五星紅旗,他向全世界莊嚴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此刻,第二野戰軍政委鄧小平正站在天安門城樓上。在隆隆的禮炮聲中,鄧小平靜靜地、深情地注視著冉冉升起的五星紅旗,傾聽著雄壯有力的《義勇軍進行曲》那震撼人心的旋律,俯瞰著廣場上歡呼沸騰、熱淚迸湧的人民群眾和威武雄壯的受閱部隊。
此時此刻,這位新中國的開國元勳,也許在仔細回味著百色鎮的那些鐮刀斧頭的旗幟;也許在回味著長征路上雪山草地上的紅軍軍旗;也許回想起了太行山上那高高飄揚的八路軍軍旗;也許,他的耳畔還在回響著挺進大別山和淮海戰役、渡江戰役進軍的號角。是的,一切都是嶄新的,一切都充滿著新生的喜悅和和平、自由的豪情。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了!
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
在他的心中,充溢的是一派勝利的豪情,是對新中國的光明前途的滿懷信心。
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的時候,鄧小平四十五歲。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到北京,這也是他第一次登上天安門城樓。
在他四十五歲的時候,鄧小平的名字已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曆史密不可分;
在他四十五歲的時候,鄧小平已經是一名威震四海的軍事家,為開辟中華民族的新紀元,為新中國的建立立下了汗馬功勞和不朽的功勳;
在他四十五歲的時候,鄧小平已由一位追求革命的熱血青年,成長為一名叱吒風雲的無產階級革命家。
在至此已經三十的革命生涯中,他和軍閥勢力,和日本侵略軍,和國民黨反動派,打了二十多年仗。此時此刻,在人民共和國成立的時候,他又想起了那些在人民革命戰爭中犧牲的無數先烈,他又想起了那些為了中華民族的解放而流盡最後一滴鮮血的戰友們。這一天,他寫道:
永遠銘記著:在過去長期艱難的歲月裏,人民英雄們用了自己的鮮血,才換得了今天的勝利。
鄧小平 敬題
一九四九年建國日
在11994499年99月2211日至3300日舉行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上,鄧小平當選為中央人民政府委員。
11994499年1100月1199日,鄧小平出任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委員會委員。
11994499年1111月2233日,中共中央西南局在湖南常德正式成立,鄧小平任第一書記。
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的時候,祖國的大西南還沒有解放。作為進軍大西南的主帥之一,鄧小平記掛著前線,記掛著祖國的大西南,思考著如何消滅殘餘的九十萬國民黨軍隊。當鄧小平還在北京參加開國大典的時候,第二野戰軍已經開始向大西南運動。參加完開國大典,告別披著節日盛裝的北京,鄧小平又走上了新的征途。
11994499年1111月11日,劉伯承、鄧小平發布進軍川黔的命令。第二野戰軍全體指戰員,唱起了繼續進軍的戰歌:
跨黃河,渡長江,
我們生長在冀魯平原太行山上,
鍛煉、壯大在中原,
千裏淮海威名揚,
人民到處歡呼解放,
毛澤東的旗幟高高飄揚,
這偉大崇高的勝利,
鼓舞我們勇敢前進!
解放大西南,
毛澤東的光芒照遍祖國的邊疆。
進雲貴,入川康,
保衛西南國防,
鞏固國防後方,
把解放的大旗,插到
喜馬拉雅山上,
雅魯藏布江邊。
“封疆大吏”
11994499年1100月,鄧小平參加完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開國大典,便和劉伯承、賀龍踏上了進軍大西南的征程。
大西南包括雲南、貴州、四川、西藏以及當時的西康,總麵積達二百三十多萬平方公裏,是國民黨逃離大陸前最後控製的地區。
按照中共中央的戰略部署,鄧小平、劉伯承等采取了以大迂回、大包圍解放西南的戰略方針。劉伯承和鄧小平率第二野戰軍,賀龍率第一野戰軍十八兵團,分南北兩路並進。首戰湘鄂西,給國民黨宋希濂部以沉重打擊,使鄂西和湘南大部獲得解放,為進軍西南打通了道路。稍作休整,劉伯承、鄧小平指揮二野和四野一部分別從鄂西和湘西向川東挺進,經過千山萬水,克服重重困難,於11994499年1111月115日解放了貴陽。接著,解放軍連續作戰,突破烏江防線,消滅了宋希濂集團軍主力,以每晝夜行軍六十多裏的速度向重慶挺進。
重慶,是鄧小平政治生涯的起點。二十九年前,在重慶江邊的碼頭上,一個名叫鄧希賢的十六歲少年,就是從這裏走出四川,遠涉重洋,開始了他人生的第一個旅程。二十九年後,這位當年的鄧希賢,早已改名為鄧小平,此時,他正指揮著千軍萬馬前來解放大西南。此時此刻,鄧小平站在重慶郊外的山頭上,從望遠鏡中望去,隻見整個重慶被迷霧籠罩著,不時有飛曳而過的炮彈。白市驛方向就像一片火海,一朵一朵耀眼的白光,騰入高空,在東北及正北方向,轟轟隆隆的爆炸聲以及建築物的倒塌聲,震得腳下的這塊土地都在顫動。
鄧小平太熟悉這塊土地了,這裏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使他倍感親切。半年多前,他和劉伯承率領部隊駐進了國民黨政府的首都南京。如今,又即將攻下曾是蔣介石政府陪都的重慶,他怎麽會不激動,不興奮呢!
11994499年1111月3300日下午44時,二野三兵團攻占了這個擁有一百二十萬人口的山城。四川人民親眼看見了劉鄧的隊伍,興奮得話都說不清,紛紛翹起大拇指,跳起來高呼:
“解放軍好!”
“這回蔣介石該安逸了!”
此時,由重慶潰退的敵軍,正繼續向西逃竄。北麵國民黨胡宗南部主力也被賀龍指揮的第一野戰軍部隊從秦嶺方向打得垮了下來,幾十萬殘兵敗將麇集在成都附近,吵吵嚷嚷,亂成一片。
這時,劉鄧又發出了新的命令:“不給敵人喘息機會,繼續前進!”人民解放軍從貴陽、從遵義、從重慶、從陝南同時行動。各路部隊進攻的箭頭直插成都。1122月2277日,成都之敵被我軍全殲,成都宣告解放。隨著成都戰役的告捷,在貴州、雲南、西康,人民解放軍也連戰連捷,僅僅一個月零二十七天,人民解放軍前進了三千裏,殲滅了國民黨軍隊九十萬人,解放了六千萬西南同胞,在中國的大陸上完成了最後一次大規模的殲滅戰!
11994499年1122月88日,劉伯承和鄧小平率二野機關進駐重慶。二十九年前那位從重慶江邊的碼頭乘著一艘名叫“吉慶”號的客輪走出四川的少年,今天又回來了。
新中國成立伊始所麵臨的是飽經戰亂,百廢待興的局麵。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人民共和國開始了艱巨的國家建設和社會改造工作。這時,全國劃分為西北、西南、華東、中南、華北、東北六大區域。西南地區的工作,由西南局第一書記鄧小平主持。此後,鄧小平又擔任了西南軍政委員會副主席、西南軍區政委的職務。
劉鄧大軍從黃土高原,走進晉冀魯豫戰場,經過中原大戰,橫渡長江天險,最後一直打到大西南。大仗打完了,鄧小平作為“封疆大吏”坐鎮西南……
幾十年後,11998899年1111月2200日,鄧小平以十分平靜的口吻帶著一種特殊的感情,講他在西南所度過的這段曆史:“進軍西南,同胡宗南那一仗打得很容易,同宋希濂也沒有打多少仗。真正打了一場的是剿匪戰鬥,打得很漂亮。到西南後,西南局規定的1950年的任務概括為幾個數字:九十萬,九十萬,六千萬,六十萬。什麽叫九十萬、九十萬呀?頭一個九十萬,就是起義、投誠、俘虜的國民黨官兵有九十萬,怎麽消化,怎麽安置,怎麽教育改造,這是個大難題,需要解決。還有一個九十萬,就是土匪,要把他們消滅。這個完成得很順利。打土匪本來是很困難的事情,我們聲威雄壯啊,把他們打怕了,費勁也不大。六千萬就是西南地區人口中百分之九十的基本群眾,要把他們發動起來,搞土改鬧翻身。還有一個是要提高我們部隊六十萬幹部戰士的質量,以擔當起新的繁重的工作任務。這四項任務都完成得不錯。”
平平淡淡,就這麽幾句話,沒有任何豪言壯語,也沒有任何的驕傲和自誇。這位曆經磨難、勳績卓著的老人,好像在講述一個故事。
“重慶應盡快奪取!”
山城重慶,是中國西南部的軍事、政治、經濟、交通的中心。抗日戰爭時期,蔣介石曾在這裏建起了“陪都”。11994499年1100月,在人民解放軍逼近廣州之後,國民黨政府要員蝟集重慶,妄圖重新建都,挽回敗局。
11994499年1111月1144日,蔣介石偕蔣經國飛到重慶,圖以親自坐鎮,鼓舞軍心,創造“奇跡”。蔣經國奉命代表蔣介石,到前線督戰勞軍。此時,楊勇、蘇振華率領的人民解放軍第二野戰軍五兵團由湖南邵陽地區隱蔽集結,爾後直出貴州,占領貴陽,再經畢節入川,切斷敵人南逃退路;陳錫聯、謝富治率領的第二野戰軍三兵團由湖南常德地區隱蔽集結,爾後出師湘西,經秀山、彭水,強渡烏江,打開川東門戶,直逼重慶。劉伯承司令員和鄧小平政委率二野司令部在三兵團之後跟進。
1111月下旬的一天,二野司令部進駐剛剛解放了的秀山,司令部作戰處設在秀山南門外的一所中學裏,參謀人員剛剛掛上作戰地圖,劉鄧兩位首長便走了進來。一進門,就徑直走到作戰地圖前,認真地研究起來。作戰處長李覺向兩位首長介紹了各部隊的戰況:五兵團和十軍已解放貴陽、遵義,繼續向宜賓、瀘州進擊;三兵團一部已占彭水,準備渡烏江,一部則占領南川城,形成對敵宋希濂兵團主力和羅廣文兵團的圍殲之勢。而這時,蔣介石還在白市驛附近調兵守護機場,指望宋希濂在南川,陳克非在江北阻擋住解放軍的攻勢。鄧小平聽到這個情況後,抽著煙笑道:
“嗐,我對蔣介石這個牛脾氣就是感興趣!到這個時候還在白市驛布陣,想掉頭跑可不那麽容易嘍!”
11994499年1111月2266日,劉伯承司令、鄧小平政委、張際春副政委、李達參謀長命令十一軍、十二軍、四野四十七軍視機占領重慶。這時,蔣介石仍在重慶,國民黨政府“行政院”也還在重慶。
不料,1111月2277日,劉鄧收到毛澤東的電報,要二野緩進重慶。
劉鄧並告賀李:
據報蔣介石令胡宗南以汽車八百輛運其第三軍到重慶,請注意。
11、是否能吸引更多的胡宗南部到重慶。
22、我向重慶方麵攻擊之各軍是否有必要稍為遲緩其行為,以利吸引較多之敵軍據守重慶,而後聚殲之。因為蔣介石自己在重慶,可能打一個聚殲湯恩伯於上海那樣的好仗。
1111月2277日
接到毛澤東的電報後,劉鄧又認真研究了當時的戰局,根據當時戰場的實際情況,他們認為重慶宜盡快攻取。
“我看,蔣介石不會死守重慶……”劉伯承司令員沉吟道,“一旦我五兵團控製瀘州、鬆山一線,便截斷了胡宗南兵團進入滇、緬的路線。這樣,敵人勢必加強川西與康東沿線,以便退入西康,轉進雲南。”劉伯承一邊說著一邊用手丈量著作戰地圖。
“重慶應盡快奪取!”鄧小平果斷地說,“南川羅廣文兵團一旦被我拿下,占領重慶則如探囊取物。況且,我們在軍事占領西南的同時,應著眼經營西南,重慶是西南重鎮,工業發達,早日奪取重慶,不給蔣介石以從容破壞重慶工業的時間,以便拿下重慶,而後依托重慶供給大軍經營全川……”
基於以上考慮,劉鄧當即給毛澤東回電,提出盡可能提前渡江進占重慶。第二天,也就是1111月2288日晚88時,毛澤東回電同意劉鄧的意見,請劉鄧“依情況發展酌定之”。
劉鄧立即下達了攻占重慶的命令。2299日和3300日,三兵團一部迅速控製重慶外圍長江南岸地區。劉鄧采取一翼延伸迂回包圍的戰術,先擊破陳克非兵團,再分為兩翼,擴張戰果。陳克非是宋希濂的主力,主力挫敗,其他部隊隨之瓦解。蔣介石的五十萬大軍,頃刻間就這麽摧枯拉朽般遽爾崩潰了。
在人民解放軍強大的攻勢麵前,重慶市的國民黨軍政人員人心惶惶,社會秩序大亂,蔣介石也慌了手腳。1111月2299日,國民黨“行政院”逃往成都。2299日下午,蔣介石乘汽車直奔白市驛機場,在專機裏躲了一夜。3300日淩晨,蔣介石的專機倉忙起飛,逃往成都。蔣經國在記述當時的情形時寫道:“據說:當依複恩駕駛的‘中美’號專機臨空之際,由江口過江的解放軍,距白市驛機場僅十公裏,戰時陪都,半小時後失陷。”
1111月3300日,劉鄧指揮第二野戰軍三兵團主力和第四野戰軍四十七軍,解放重慶市。這一天,就重慶來說,是一個劃時代的日子。從這天起,重慶永遠成了人民的重慶。
11994499年1122月11日,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二野戰軍在重慶市舉行隆重的入城式,受到全市人民的熱烈歡迎……
與友鄰“平分秋色”
11994499年1111月3300日,蔣介石逃離重慶後,把他的最後一點看家部隊集中到成都地區,妄圖負隅頑抗。他命令胡宗南率部死守成都,幻想等待國際局勢的變化。
11994499年1122月中旬,二野三、五兵團進到成都附近,準備與賀龍率領的一野十八兵團共同圍殲胡宗南部於成都平原。
一天,二野司令部收到戰報,得知杜義德率領的第十軍已打到新津機場附近的獅子山,敵軍主力李文兵團頑強固守,十軍三十師連續攻擊兩天,戰鬥非常激烈。為此,二野參謀長李達擬了一份電報,提醒十軍和楊勇指揮的五兵團注意攻敵戰術。電報擬好後,李達吩咐作戰處長李覺將這份電報和有關戰報送給劉、鄧兩位首長過目。
李覺先將戰報和電報送給劉司令員閱示。劉伯承一看,不由得怒上心頭:“嗐,我們這個二野,碰破了頭啦,還這麽搞!老百姓把一個娃兒養到十八歲不容易,不能頭頂沙鍋硬撞!”
劉伯承讓李覺立即將電報送鄧政委看。
不一會,李覺又來到鄧小平的辦公室。鄧小平正坐在桌前批閱報告,看到李覺匆匆趕來,抬頭問道:“什麽天下大事?”
“有一份電報,劉司令員讓您看——”李覺將電報和有關戰報送給鄧小平。
鄧小平接過電報,迅速看了一遍,說:“走,上作戰室!”
說來也巧,李覺跟著鄧政委前腳跨進司令部作戰室,劉伯承司令員後腳跟著也到了,真是不約而同。
沒有多餘的客套和寒暄,劉鄧兩位首長疾步走到作戰地圖前麵,認真地研究敵情我情,他們很快便得出一致結論:不能像打獅子山那樣硬攻,應該放開敵人,讓敵人逃跑,在運動中予以分割圍殲。
“好,這個電報我寫吧!”鄧小平果斷地說,“看來,楊勇、杜義德他們是急於想進成都,打下獅子山,控製成都……要告訴楊勇、杜義德,我們有言在先:二野一兵一卒不能進成都,要把敵人從成都放開,在外邊分割殲滅。”
11994499年1122月2211日,楊勇和杜義德收到了劉伯承、鄧小平、張際春、李達從重慶第二野戰軍指揮部發出的命令電:
一、我十二軍已占邛崍,至此,胡宗南向康滇逃竄之路,業已截斷,勢必依托成都周圍作困獸之鬥。我軍追擊階段業已結束,對當前之敵絕非一兩個衝鋒所能殲滅,嚴防輕敵亂碰。須知敵尚有反擊的力量,和局部進攻的可能。我們必須十分慎重。爾後各軍應就現地調整態勢,掌握部隊,恢複體力,調集火力,鼓勵士氣,瓦解敵軍。特別加強對敵作精密的戰術偵察,提出你們的作戰意見。今後的作戰方式,仍用先打弱點,和集中力量割開敵人,一點一點吃的辦法。千萬不可進行無準備無把握的戰鬥。十一軍攻新津(敵人有一、二十七、三十六、六十五等四個軍番號),既無十分把握,即應停止攻擊,免傷部隊元氣,至要。
二、為使各軍密切協同,決定楊勇、杜義德兩同誌統一指揮三、五兩兵團共五個軍,並望楊潘即率兵團指揮機構,趕赴杜義德處會合,並召集各軍首長開會,提出作戰方案,報告我們批準施行。
戰局的發展,證明這個部署是正確的。在楊勇和杜義德指揮三、五兵團調整部署之際,胡宗南集團主力李文兵團開始向成都以外突圍。
與此同時,被圍之敵十六兵團、十五兵團、二十兵團和七兵團相繼起義,這就加速了蜀中戰事的進展。鑒於此,1122月225日,劉鄧就圍殲胡宗南集團的問題,又致電中央軍委並賀(龍)李(井泉):
一、胡匪部現向西南突圍,其由溫江經崇慶逃退者,今(二十五)日到大邑(我在大邑之十二軍部撤集邛崍)附近,其他原新津地區之兵,亦已棄城逃跑(我十軍一部,今午占新津)。另敵先頭一部(俘供係五兵團),今午突至蒲江以北,現我第一線之十二軍、十六軍、十軍及十八軍主力正在邛崍、蒲江、新津弧形線上圍殲該敵。十一軍刻位新津以東至簡陽堵擊可能南逃之敵。
二、請令十八兵團速以現態勢向成都及其以東地區前進,圍殲可能向東北逃竄之敵。
1122月225日這一天,受命統一指揮三、五兵團圍殲成都地區之敵的楊勇、杜義德及五兵團參謀長潘焱,也作出了殲滅敵李文第五兵團的部署。同一天,我軍對被圍在新津地區的李文兵團發起圍攻,全體指戰員在“打好大陸上最後一仗”的口號鼓舞下,爭先恐後,奮勇向前,向敵縱深**。戰至2277日,全殲敵第五兵團77個軍,敵兵團司令李文被俘。同日,敵十八兵團在兵團司令李振率領下,在成都東南的簡陽以西地區起義。成都宣告解放。
我北線第十八兵團左路第六十一軍,於2266日迫使由川東竄至巴中地區之敵一二七軍繳械投降,迫使南部、閬中以西之敵第九十八軍起義。2299日,在三台地區圍殲了敵七十六軍、第十七軍等部。至此,成都戰役勝利結束。
成都戰役結束後,楊勇和杜義德分別又接到劉鄧首長的電話指示:“二野的部隊一兵一卒不進成都!要讓賀老總帶十八兵團進駐成都……”因為按照當時的戰況,先逼近成都的是二野的部隊。但劉鄧從兩個野戰軍的協作關係上考慮:二野占了重慶,那麽,成都就應該留給賀老總和十八兵團。一野十八兵團在進軍大西南戰役上功不可沒,應與二野平分秋色。
就這樣,二野三、五兵團的將士們雖然已經遙望成都的城郭,聞到了成都小吃的麻辣香味,但還是即刻奉命離去。三兵團開回川東重慶一帶,五兵團則班師回到他們不久前才解放了的貴州。
11994499年1122月3300日,中國人民解放軍在成都舉行了隆重而熱烈的入城式,賀龍、李井泉率部進駐成都……
勝利歸功於誰
1199500年元旦,新華社向全國播發了《第二野戰軍首長率全體同誌致各戰區感謝支援電》。這個電報的文字不長,約一千三百字左右,但通篇體現著真摯的感情和對各戰略區的深切謝意。這封情真意切的電報是當時的西南局第一書記、第二野戰軍政治委員鄧小平親筆起草的。說起這封電報的起草,還有一段感人的故事。
當時,大西南剛剛解放,在勝利麵前,部隊中許多黨員、幹部的思想上存在著一個問題:勝利歸功於誰。在這個問題上,不少幹部思想上存有模糊認識,在言論上也有所表現。比如,有的同誌總覺得自己所在的部隊吃苦最多,功勞最大。有的講:全國六個戰略區,我們在四個地區打過仗流過血,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還有的說:二野總離不開山,抗戰時期在太行山,解放戰爭在大別山,解放全中國又要進軍喜馬拉雅山。為什麽哪裏窮,哪裏山多,就叫我們到哪裏?這些說法反映出在勝利麵前,黨員、幹部隊伍中居功自傲的思想開始滋長,一些同誌一想到勝利就首先和自己聯係起來,功勞往往記到自己的身上。針對這種情況,在慶祝勝利、迎接新年的歡樂時刻,鄧小平想到的是各戰略區和兄弟部隊、華北老區和其他各戰略區人民對二野的無私援助。
元旦前夕的一天,鄧小平在同劉伯承司令員、張際春副政委等談論工作時懇切地說:現在西南地區除少數地方還有殘餘敵人外,大部分地區都已經解放了。我們西南地區解放較晚,現在正值新年,大家都在慶祝勝利。我們取得的勝利確實是很大的。這個勝利來之不易。一方麵是我們全體指戰員戰勝各種困難英勇作戰得來的,同時也是與各戰略區黨政軍民的支援分不開的。黨中央將在新年發表告前線將士和全國同胞書,向全國軍民祝賀勝利。我想我們應該給各戰略區發個感謝支援的電報。劉伯承、張際春等都表示非常同意他的這個想法,認為應該發個感謝電,也是向他們祝賀新年。張際春提出,是否由政治部先起個草稿。鄧小平說:“我自己寫吧,這樣快些。”第二天上午,鄧小平就把擬好的電報底稿交給了張際春。這份電報稿是用毛筆書寫的,共有六七頁,字寫得蒼勁有力,全文一氣嗬成,沒有一處修改。顯然,稿子的內容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1199500年元旦,這個感謝電在電台廣播和在報紙上刊登後,引起了機關幹部的強烈反響,產生了廣泛的影響。這份感謝電提出的一個明確的思想就是:一切勝利歸功於黨、歸功於人民。
?搖在這份電報中,鄧小平以飽蘸深情的筆觸充分表達了二野部隊與華北人民的骨肉之情,指出:“二野是在華北生長起來的一支隊伍。多年以來,一直是在華北黨、政府和人民的撫育下,逐步壯大堅強起來的。華北人民的子弟一直是這個部隊的骨幹和核心。”回顧部隊由小到大、由弱到強、從勝利走向勝利的曆史,感謝電誠摯地說:“我們深感自己沒有辱沒華北人民子弟兵的稱號。”
鄧小平在感謝電中代表二野全體指戰員表達了對黨的無限忠誠和對老區人民的無限深情,在談到取得勝利的原因時,感謝電指出:“這除了是由於在毛主席、朱總司令的英明領導下完成任務外,同時也由於華北人民給了我們以經常的支持、督促和鼓勵。因此我們應該向華北尤其是原晉冀魯豫區的同誌們致誠摯的感謝!”
感謝電對第三野戰軍和華東區的黨、政、軍、民表達了特別深厚的戰鬥情意。因為:“從解放戰爭第一天起,就同三野兄弟們一直親密和諧地並肩戰鬥著,從淮海戰役起就在華東區同華東人民一塊奮鬥著”。在歡慶勝利的時候,二野指戰員深刻銘記華東區的黨、政、軍、民和三野兄弟們所給予的熱情幫助和鼓舞。
二野進軍西南,幾乎通過了華中的全部地區。感謝電對四野部隊和華中的黨、政、軍、民的無私支援致以崇高的謝意。
感謝電最後指出:西南戰役能迅速完成,國民黨軍胡宗南部能如此迅速地被殲,主要原因之一是一野十八兵團在賀龍率領下的進軍神速。在協助解放西南和幹部支援上,西北的黨、政、軍、民和一野的兄弟們盡了極大的努力。對二野某些部隊配合其他野戰軍完成的作戰任務,則明確指出:是在其他野戰軍首長的模範指揮下,獲得了新的勝利和新的鍛煉。
短短一紙感謝電,充分表現了鄧小平對老區人民的深情厚意,對黨的無限忠誠,和在對待兄弟部隊關係上嚴以律己的精神。感謝電通篇說明了一個真理,就是二野所取得的所有勝利,都是在黨的正確領導、人民的全力支持和兄弟部隊的密切配合下取得的。勝利是人民的勝利,是黨的勝利,勝利應歸功於人民,歸功於黨。
九十萬六千萬六十萬
11994499年1122月11日,是一個難忘的日子。這一天,第二野戰軍在重慶市舉行了聲勢浩大的入城式,受到山城人民的熱烈歡迎。1122月3300日,西南軍區賀龍司令員、李井泉副政委率部進駐成都。至此,被稱為“大陸上最後一戰”的西南戰役勝利結束了,人們沉浸在歡慶勝利的喜悅之中。到處是鑼鼓聲、鞭炮聲,到處是人們的歡歌笑語。然而,此時重慶街頭發生的一件不為人們注意的小事,卻使鄧小平陷入了深思。
原來,他接到二野參謀長李達的一個報告:“在重慶市上發現一個因病掉隊的戰士無人照顧,日夜在街上呻吟。有同誌在街上碰著,即交重慶市軍事管製委員會,軍管會處理此事的同誌並未送他到就近的該部隊去,仍推他出去,使他匍匐轉找司令部。”看著手中的這份報告,鄧小平的心裏沉甸甸的。“仗打完了嗎?”對於這一問題,許許多多的指揮員和戰鬥員會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仗打完了!勝利了!”由此,鄧小平聯想到進城以後,一些同誌開始滋長起太平享樂思想。認為戰爭已經結束,應該安樂享受一下了。特別是有一些幹部,進城後就不願意再離城,不想到邊遠貧困地區去開辟工作;少數同誌還以功臣自居,不遵守紀律,不尊重群眾,不愛護戰士。有些戰士開始產生了離隊思想,感到勝利了,仗也沒得打了,甚至公開要求回家種地過日子。
仗真的打完了嗎?鄧小平的回答是:仗還沒有打完。我軍的戰果確實很大,國民黨軍起義的、投誠的就多達九十萬,但他們還有待於教育改造。況且,西南的封建勢力還原封未動地保留著,散在各地的幾十萬土匪必須武力清剿。如何發動西南地區六千萬基本群眾認清形勢,協同解放軍共同戰鬥,奪取更大勝利,任務是很艱巨的。西南地區的六十萬解放軍部隊,要成為戰鬥隊和工作隊,擔負起清剿土匪、改造舊軍隊和發動群眾這兩方麵的重要任務,本身就必須提高。必須讓全體指戰員充分了解:仗還沒有打完,要向他們提出新任務,引導大家向前看。
1199500年11月1177日,二野三兵團團以上幹部大會在重慶召開。劉伯承司令員首先在會上總結了1111月至1122月2277日成都戰役結束一個月零二十七天的戰鬥和工作。接著是鄧小平講話。
講話前,一向沉穩冷靜的鄧政委顯得有些激動。他開口便說:“首先要問一下,西南的仗打完了沒有?”會場頓時陷入了沉思。接著,鄧小平分析了西南的軍事、政治、經濟形勢,他尖銳指出:“當前,有九十萬國民黨部隊尚待改造,有六千萬基本群眾尚待發動,有數十萬土匪尚待清剿,廣大農村的政權還沒有建立,破殘的城鄉生產還沒有恢複,在這樣嚴峻的形勢下,可我們有些同誌卻認為仗打完了,該享樂了。這是何等的危險和可怕!”他提高嗓音,強調指出:“更加尖銳、複雜的鬥爭還擺在我們麵前,這種鬥爭仍然包含著流血和犧牲。”“今後的鬥爭要比普通的軍事鬥爭複雜與艱苦得多,不是打幾個衝鋒就能解決問題的。”
在這次講話中,鄧小平明確提出了教育改造“九十萬”國民黨軍起義、投誠部隊,發動“六千萬”基本群眾,提高“六十萬”解放軍部隊的素質這三項任務。在談到第三項任務時,他說:“九十萬”、“六千萬”和清剿土匪,都要依靠這“六十萬”為主去完成。要引導大家向前看。部隊要執行放手分散的方針,在改造“九十萬”與發動“六千萬”的鬥爭中去磨煉,部隊階級覺悟與政治水平,必將大大提高。最後,鄧小平諄諄告誡大家:總的說來,目前部隊存在著許多不好的傾向,其來源是以為仗打完了。怎樣克服?要提出新任務,要引導大家向前看。什麽任務?“九十萬”、“六千萬”、“六十萬”。而“九十萬”與“六千萬”,決定於“六十萬”。
鄧小平的一席話使與會者的思想提高、眼界開闊,感到心情格外開朗,今後的工作和鬥爭有了方向。1199500年11月下旬,第二野戰軍遵照劉鄧首長的決策,在向九十萬國民黨起義、投誠部隊派出工作團進行教育改造的同時,全麵開展對土匪和遣散的國民黨匪特的清剿。經過半年多的艱苦鬥爭,大西南的形勢更加穩定,社會秩序井然,人民安居樂業。
榜樣的力量
11994499年1111月3300日,二野三兵團和友鄰部隊密切配合,解放了西南重鎮——重慶。
1122月份的重慶,天氣一天比一天冷。當時,部隊剛剛打了勝仗,大家都很興奮。這支長年在山裏打仗的部隊,來到這個抗戰時期曾作過國民黨政府陪都的西南最大的城市,看到一幢幢的洋房,許多人頓時覺得眼花繚亂,不由地發出感歎:“我們解放了重慶,就該留下來享受城市生活了。”一時間,市軍管會、西南局、西南軍區幾個機關都四處忙著找樓,挑好房子住。有的同誌在生活上鬧優待,住房要住好房子,沒有電燈的房子還不願住。
鄧小平知道這件事後,馬上召集這幾個機關的領導到他家開會。這些幹部去了一看,都麵麵相覷,原來,劉伯承司令員和鄧小平政委竟是兩家合住一套房子。
鄧小平看大家都到齊了,就宣布開會。他開門見山地說:“聽說你們來了後房子不夠用?大家來西南,恐怕人民期望我們做的事還很多。毛主席講中國人民站起來了,但也還有好多事要做,土匪還在,你們就想舒服?你們忘掉了那些漂亮的小房子、小公館的主人為什麽跑的嗎?”鄧小平的一席話,說得許多人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這次會開得很短,不到一個小時,但就在開會的同時,劉、鄧兩位首長的住房情況已傳到了各機關。一時間人們議論紛紛,都深有感觸地說:劉、鄧兩位首長帶家屬才合住一套房子,我們還計較什麽哩?通過這件事,大家認識到自己存在的和平享受思想不對,於是,都急忙把房子退了。
鄧小平從這件事件著手,立即抓機關的整頓和克服部隊中的享樂思想。1199500年11月1122日,劉鄧發出認真檢查與糾正享樂思想的通知,指出,部隊現在出現了享樂腐化的思想,領導同誌應以身作則,不設私人公館,房子擠著住,集體辦夥食,嚴防鋪張浪費。特別要關心下級幹部及戰士在製度規定範圍內的福利。
通知發出後,鄧小平親自參加處理個別高級領導幹部強占小車洋房,無限製地講究生活待遇等違法亂紀、影響極壞的事件,為西南地區黨、政、軍各部門嚴整思想作風,樹立了榜樣。
以後,每當有的幹部產生了享樂思想,就立即會想起鄧政委反對一切不良傾向的態度,就會想起鄧政委親自處理過的那幾個典型事件,耳邊就會回響起鄧政委1199500年66月66日在中共重慶市第二次代表會議上那次語重心長的講話:
“我們麵臨三萬萬人口的新區,幹部又比較分散,發生的問題很多,這些問題不解決就不能前進。”
“由軍隊和老區來的三萬幹部,到新區做地方工作,是新幹部的老師,你怎麽教,他就怎麽學,而且學會了之後很難改變。西南工作的根紮得正不正,就看這三萬人的作風正不正。如果作風不正,根紮歪了,就會貽害無窮。”
“當一個共產黨員,就要自覺服從黨的路線和政策,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做好工作,並經常準備吃虧和遇到麻煩,工作做壞了,還要受批評,而且終生都應該如此。”
“作為一個共產黨員,要把工作放在第一位,不應當計較享受。要弄清楚,我們的生活不能脫離社會的生活水準。”
“嚴”字當頭,從嚴治軍,從嚴治黨,這是劉鄧大軍在戰爭年代克敵製勝的法寶,也是他們在和平建設時期克服各種不良傾向,過好勝利關的一條重要經驗。
“掛牌子,搭架子,擺攤子”
11994499年1122月初,西南局機關幹部隨同劉伯承、鄧小平進駐重慶。當時,重慶剛剛解放,各個部門都急需大批幹部,這個問題成為關鍵時刻的關鍵問題,鄧小平一到重慶,便立即開始解決幹部問題。
?搖一天,鄧小平召集西南局組織部部長、副部長和幹部處負責同誌,以及西南局和西南軍政委員會有關同誌開會討論幹部工作問題。幹部處處長陳野蘋詳細匯報了西南局的幹部狀況,陳野蘋匯報完後,幹部部部長張際春和副部長於江震作了必要的補充,並就當前的幹部問題談了自己的看法。鄧小平一麵仔細地聽取匯報,一麵認真地思索。聽完匯報後,鄧小平講話。隻見他不慌不忙地抽著一支煙,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他針對當前幹部工作的急切任務,講了三句話,九個字:“掛牌子,搭架子,擺攤子”。語言是這樣通俗,含義是這樣明確,不用費詞解釋,人們一聽就可以理解,而且回味無窮。
1199500年初,二野直屬機關和部隊進駐重慶市及西南各地,有的幹部即將奔赴新區做地方工作。這一時期,鄧小平十分注意了解各級幹部進城後的情況。對於幹部的重要作用,鄧小平曾多次指出,路線正確並不等於解決了一切問題,還要看黨的各級幹部和黨員是否正確執行這個路線。結合西南地區的實際,鄧小平諄諄告誡各級幹部,我們到西南麵臨的任務非常繁重和緊迫,但從軍隊和老區來的幹部隻有三萬多人,他們到新區做地方工作,是新幹部的老師,你怎麽教,他怎麽學,西南工作的根紮得正不正,就看這三萬人的作風正不正。如果作風不正,根紮歪了,就會貽害無窮。
到1199500年冬,軍區各部隊經過大半年緊張的剿匪鬥爭,消滅土匪六十六萬多人,取得了決定性勝利。在這場剿匪鬥爭中,部隊得到了鍛煉和提高,但由於部隊長期分散行動,自身建設有所削弱,特別是從部隊中抽調了二萬二千二百多名幹部參加接管城市和開展農村工作,致使有些部隊的黨組織不健全,連隊黨支部的領導作用,也由於幹部缺額很多而受到削弱。為了搞好部隊的組織建設,加快培養大批優秀幹部,配齊部隊缺額,1199500年1122月2200日至1199511年11月初,西南軍區在重慶召開了組織工作會議。1199511年11月33日,鄧小平政委到會講話。他主要講了加強黨的領導和黨組織建設及對幹部嚴格要求的問題。
鄧小平在講話中首先分析了當前的形勢,強調了加強黨的領導的重要意義。接著,他話鋒一轉,神情嚴肅地說:
我在這裏還要談一個問題,就是嚴與寬的問題。對於取得革命勝利的黨,是要嚴還是要寬呢?對於幹部,特別是對老幹部的要求,是要嚴還是寬呢?我們的回答是肯定的,應該更加嚴格,對黨的組織要更嚴,對於幹部的要求要更高。
現在我們提出幹部的標準是“德”“才”兼備,適當照顧“資”。應該認識到,這種適當的照顧就是一種遷就,這種遷就在目前是必要的,現在我們要造成一種環境,使這些同誌進步。我們這樣做對這些同誌是愛護還是打擊呢?我說是愛護。
“德”“才”兩個字實際上是包括了“資”的,“德”就是政治上的品德,“才”就是作革命事業的才能,這種品德和才能,都是經過了長期的革命鍛煉的,他們的“德”“才”都是從這種鍛煉中培植出來的,所以單純的強調這個“資”字,對黨和對老同誌都有很大的壞處。
鄧小平還十分注意對年輕幹部的培養。他強調,無論在地方工作和軍隊工作中,都要時時注意培養青年的一代。這是可靠的力量,我們的老同誌應當培養而不是忌妒他們。我們為了對黨對人民負責,一定要把革命事業放在前進的、有朝氣的基礎上,我們不能遷就落後。
鄧小平的這篇講話,對當時西南幹部隊伍的建設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一大批德才兼備的幹部走上了領導崗位,幹部問題得到解決。
“拿到糧食就是政策”
西南是國民黨逃離大陸前最後控製的地區。大陸解放前國民黨在這裏集結了九十多萬軍隊,曆史上這一帶地區匪患嚴重,散兵遊勇很多,土匪特務活動猖獗,封建勢力根深蒂固,社會殘破,經濟蕭條,人民生活痛苦不堪。西南解放後,西南人民和人民政府麵臨著的是一個百廢待興的爛攤子。中共中央西南局第一書記鄧小平深深地感到自己肩上的擔子是多麽的沉重。
當時,對於解放了的城市,黨和政府采取包下來的政策。因而解決我軍官兵和國民黨政府留下的公教人員的吃飯問題便成了一個亟待解決的大問題。光這批人就有二百萬,其中我軍六十萬人、國民黨起義、投誠部隊九十萬人、舊行政企業人員五十萬人,此外還有數百萬城市居民也要吃飯。這些人的吃飯問題不解決,黨和人民政府就難以在西南站住腳。麵對如此嚴峻的局麵,鄧小平提出,西南地區壓倒一切的中心工作是剿匪征糧。部署人民解放軍迅速由戰鬥隊變為工作隊,一麵征糧,一麵剿匪,一麵生產。但當時四川匪情嚴重,國民黨殘部和土匪經常以武力襲擊下鄉的征糧工作隊。到1199500年22月底,川南的征糧任務僅完成十分之一。1199500年22、33月間,鄧小平親自主持召開了中共中央西南局的剿匪征糧工作會議。西南局所轄的雲南、貴州、西康和四川省、地區的負責人參加了會議。
?搖?搖出席會議的川南軍區司令員杜義德和川南行署副主任郭影秋在小組討論會上說:“糧是要征的,但是要講個政策,糧多多出,糧少少出,沒有糧不出,這叫合理負擔。解放區曆來如此。”
鄧小平看到這一發言記錄後,認為這是當時幹部中普遍存在的一種思想傾向。在第二天的大會講話中,他明確指出這個發言是錯誤的。他越說聲音越高。說著說著,他將臉一沉,大發雷霆:“征糧沒有完成任務,還說要講政策,你們川南的糧食就沒有征上來,你李大章、彭濤、杜義德、郭影秋要負責!再完不成征糧任務,我要跟你們算賬,算曆史賬,新賬老賬一起算,算總賬!”他說:“毛澤東同誌說過,‘政策和策略是我們黨的生命’。政策我們當然要講。”說到這兒,他又提高了嗓門:“但是,什麽是政策?當務之急是把糧食抓到手,完成征糧任務、拿到糧食就是政策。站不住腳跟,還能有什麽其他政策可講!”鄧小平的一席話,舉座皆驚,大家陷入了沉思。
散會後,杜義德和郭影秋一時還想不通,還難以接受這一番嚴厲的批評。不一會兒,鄧小平派秘書找到他們,說:“鄧書記派我來告訴二位,他請你們二位今晚到他家裏吃飯。”
晚飯時分,郭影秋和杜義德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來到鄧小平家。剛一進門,鄧小平就笑著迎上來握著他們的手說:“怎麽樣?今天有點難受吧?想通了沒有?當然,我今天的批評言辭可能過火了一點,但不這樣就不足以在你們頭腦裏引起震動。”
吃飯的時候,鄧小平一邊給他們夾菜一邊解釋說:“為什麽說拿到糧食就是政策呢?因為我們直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在西南站穩腳跟,我們的幹部戰士要吃糧,接管後的城市居民也要吃糧。拿到了糧食我們就能站住腳,也才有政策可言,拿不到糧食,連腳跟也站不住,那還有什麽政策可講?你講的那些是具體政策,在一般的正常情況下是可行的,但當前的特殊複雜的情況下則難以行得通。並且持你這種觀點的人還不少,我便要狠狠地批你們一下,讓你們嚇一跳!”
鄧小平的這番話,解開了郭影秋和杜義德思想上的疙瘩。吃完飯,他們向鄧小平表示:“鄧政委,我們回去一定千方百計地完成任務。”
鄧小平聽後高興地說:“好!好!你們川南管三十多個縣,有一千二百萬人口,是四川最富饒的地區。你們的征糧任務完不成,對全局影響就大了。所以我今天在會上抓住你們開了刀,我也知道你們的工作有困難,回去後有什麽困難可以隨時反映,我會設法幫助解決。”
回到川南後,杜義德和郭影秋立即把鄧小平的批評向區黨委作了傳達,其他同誌一聽也都緊張起來,連忙表示:“一定要上下動員,拚了命也要完成征糧任務!”
鄧小平考慮到川南匪情嚴重,兵力不足,便派秦基偉率領十五軍駐紮川南,協助剿匪和征糧。到88月底,川南征糧任務如數完成。
由於鄧小平牢牢抓住西南地區剿匪征糧這一中心工作,因而取得了很大的成績。1199500年一年西南地區殲匪達八十五萬人,新生的人民政權得到了鞏固,我軍在西南地區站穩了腳跟。
對於鄧小平出色的工作和才幹,毛澤東給予了高度的評價。1199511年11月2288日,毛澤東稱讚西南剿匪工作“路線正確,方法適當,成績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