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南海到“將軍樓”
“**”,像一場狂風暴雨席卷了整個中國。風暴所到之處,給人們帶來深重的災難,鄧小平成了首當其衝的人之一。
11996699年,北京。
金秋1100月,秋高氣爽,景色宜人。
然而,此時,中南海裏,已經失去人身自由達三年的鄧小平,即將被遣送江西省南昌市附近監管勞動。
1100月2200日清晨,一輛載著鄧小平、卓琳及鄧小平的繼母夏伯根三人的汽車由中南海向首都機場風馳電掣般駛去。
遙望窗外,鄧小平神情嚴峻,內心裏翻動著苦澀的波濤。然而,這位自11996666年起就被打倒的“中國第二號走資派”,此刻仍然是那樣的沉著、冷靜、堅毅,一如往常。
隨著一聲轟鳴,飛機起飛了。鄧小平望著遠去的北京、泰山、黃河、長江……一語不發。
飛機在南昌市郊向塘機場安全著陸。鄧小平和妻子、老母走下機艙,換乘汽車到達位於南昌市三緯路的江西省軍區招待所。
幾天之後,他們被送到以後一直居住了三年多的地方——緊鄰南昌市的新建縣望城崗原南昌步兵學校校長丁世則少將的住宅“將軍樓”。
所謂望城崗,是因地勢比南昌城略高,能望見南昌城的輪廓,故而得名。
關於“將軍樓”的位置和環境,鄧小平的女兒毛毛曾這樣描寫道:
那是在江西省新建縣望城崗原南昌步兵學校裏麵。從南昌坐二十分鍾汽車到望城崗,從步校大門進去,是一條梧桐夾道的沙石馬路,繞過原步校辦公大樓,沿著一條紅壤夾雜著石子的小路走上一個小丘,即可看到一圍比人還高的綠色冬青環繞而成的“院牆”。冬青之內還有一圈竹籬。圓形院子的正中是一座兩層紅磚小樓。原為步校校長所住。樓前四株月桂,樓後有一間小小的柴房。樓上有兩間臥室和一間起居室,樓下有廚房、飯廳。另外幾間則由派來監管的人員居住。這個步校在“**”中早已解散,現在偌大一個校園空無人用,十分冷落。原來的校舍、課堂都已殘損不全,風雨來時,常可聽到門窗撞擊的響聲。
鄧小平被安排在離南昌市不遠的新建縣勞動,並且和妻子、老母能夠住上條件比較好的“將軍樓”,其中還有一段插曲——
1969年10月18日上午8點整,江西省委黨的核心小組辦公室。“鈴,鈴,鈴,”電話聲急促地響起來。
辦公室主任程惠遠拿起聽筒,一個熟悉的江蘇口音傳來:“我是周恩來,你是程世清政委嗎?”
“總理,我不是程世清政委。”程惠遠說,“我叫程惠遠,是省革委黨的核心小組辦公室的工作人員,程政委下鄉去了。”
“你擔任什麽職務?”周恩來又問。
“總理,我是核心小組辦公室主任。”
“程惠遠同誌,你是軍隊幹部還是地方幹部呀?”
“我不是地方幹部,是軍隊幹部。”
“你是不是同程世清政委一起從山東濟南部隊調來的呀?”
“我不是從濟南部隊來的,是從北京中央軍委裝甲兵司令部調來的。”
周恩來似乎如釋重負,連聲說:“很好,很好!”
周恩來的細致問話是經過充分考慮的。當時,林彪的“一號命令”,使一批老革命家被疏散到江西,而擔任江西省委黨的核心小組組長、省革委主任和省軍區政委的程世清,和林彪的關係不一般。如果不事先打招呼,對這些老革命家可能不利。周恩來問明情況後,心中才輕鬆了許多。
周恩來告訴程惠遠,有一些老幹部從北京疏散出來,到江西的有陳雲、王震。隨後,又問程惠遠:“第二件事,大概汪東興同誌已經告訴你們了,你知道不知道?”
“沒有,不知道。”程惠遠回答說。
“鄧小平夫婦二人也到你們那裏去。……毛主席不是在九大說過嗎?鄧小平的問題和別人不同。他下去是到農村鍛煉。當然這些人也不能當全勞力了,也是六十多歲了,身體也不太好。下去一段再上來,收房費也適當照顧一點。”接著,周恩來語氣鄭重地說道:“最後一點,再三強調,這些人下去,你們要多幫助,要有人照顧他們。”
放下聽筒,程惠遠感到了周恩來的話的分量。他連夜向程世清報告。經過商議,提出方案,準備將鄧小平夫婦安置在贛州。
次日晚8點半,程惠遠將安置方案報告周恩來。
周恩來當即表態:贛州離南昌較遠,交通不便,而且又是山區,條件較差,將鄧小平安排在贛州不妥,應在南昌市郊為宜。鄧小平住的房子應該是一棟兩層的樓房,樓上他們夫婦住,樓下工作人員住,最好是獨家獨院,又能散散步,又比較安全。
正是有了周恩來具體明確的指示,鄧小平、卓琳還有夏伯根才被安排在“將軍樓”居住。
那天,鄧小平一家到達“將軍樓”,已是夜幕降臨時分。按照監管人的安排,鄧小平夫婦和夏伯根三人住樓上右邊的三間房子:鄧小平夫婦住一個套間,裏麵住人,外麵為會客室;夏伯根住靠衛生間的後屋。負責監管的黃文華住在樓下靠右邊的房間裏。
安排完畢,三位年齡加起來超過二百歲的老人自己動手,從汽車上搬下行李,又從樓下搬到樓上,鋪好床鋪,一直忙到晚上10點多鍾,才基本就緒。他們草草吃了一頓晚餐後,各自回房休息了。
從此,鄧小平開始了他三年被監管勞動的生涯。
走進“生命的綠洲”
鄧小平住進“將軍樓”後,匆匆安排好家裏的事務,生活在新的環境裏開始。一天,他找到負責監管的黃文華說:“我離開北京到江西時,汪東興找我談過,讓我來這裏長期住下去,通過勞動搞點調查研究,改造思想。現在來了幾天了,你看什麽時候開始勞動?”
黃文華心想:“鄧小平的組織觀念還很強。”便十分客氣地說:“勞動嘛,過幾天再說,先把家務安排好。”
鄧小平馬上回答說:“家務不需再花很多時間去整理,反正東西不多。”
黃文華見鄧小平執意要提前去工廠勞動,便說:“這幾天天氣不好。如果明天不下雨,明天去勞動,你看行不行?”
“行!行!”鄧小平連聲回答。接著又緊問一句:“明天什麽時候?”
黃文華想了想,說道:“工人是77點半鍾進車間,我們就88點鍾吧。”
翌日清晨,鄧小平和夫人卓琳,在黃文華的警衛和引導下,從“將軍樓”出發,經過紅壤夾著石子的山坡往下走,繞過原步兵校的大門,踏上一條通往南昌的公路。約莫走二公裏再往左拐二百米,就進入了江西新建拖拉機廠的大門。
他們首先來到位於廠房大門右側的黨支部辦公室。
黃文華把鄧小平夫婦介紹給廠黨支部書記、革命委員會主任羅朋。
曆史是如此的巧合。羅朋,竟然是二十多年前戰鬥在太行山時候鄧小平的老部下。人世滄桑,二十多年後,兩位太行戰友在這裏相聚。
鄧小平走上前去和羅朋握手。
羅朋熱情地招呼鄧小平夫婦坐下,倒茶遞煙,簡單地介紹起工廠的情況來。“這是一個小廠子,隻有八十多人”講到這裏,羅朋用手指指對麵的空房子說:“這房子原來是辦公室,現在專門騰出來給你們倆用,日後勞動累了,或者遇到不舒服的時候,就在這房裏休息一下。我住在斜對麵,有什麽事可以及時聯係。”
鄧小平微笑著點點頭。
在走進參加勞動的車間之前,鄧小平問:“這裏有沒有紅衛兵?”
“我們這裏沒有紅衛兵,老工人占多數,都是很本分的工人。”羅朋回答。
羅朋、黃文華陪著鄧小平夫婦走進車間。
當工人們看到羅朋、黃文華身邊的這位身材不高、腰板挺直、修著整齊的短發、身穿同他們一樣的藍紗工作服的老人時,稍為一愣。有人眼尖,一下子認出是鄧小平,不由得輕輕地喊出聲來:“看!那是鄧小平。”
“鄧小平來了。”爆炸性的新聞在工人中迅速傳播著。
工人們以前僅僅從電影、圖片、報紙上見過鄧小平。在被打倒以前,這位大人物總是同毛澤東、周恩來等在一起,出席重大會議,會見外賓,發表重要講話,製定重大國策。如今,在這小小的工廠裏親眼見到了他,工人們自然覺得是一件新鮮的很有些神秘的事,引起了他們極大的關注。
車間排長(即車間主任)陶端縉見鄧小平來了,趕忙放下手中的活兒,用棉紗擦擦手上的油汙,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前去。
羅朋向鄧小平介紹說:“這是陶排長,是車間的總負責。”
鄧小平同陶排長握了握手。
工人們紛紛圍攏上來。他們和善的目光,消融著鄧小平心中的寒冰。
從此,鄧小平置身於工人中間,一幹就是三年。
這時的鄧小平,雖然還是“全國第二號最大的走資派”,每日上工都由人持槍押送,在工廠也是“不許亂說亂動”的監督勞動對象,但是,對他來說,到工廠勞動,是與外界,與社會,與群眾接觸的良好機會。
身處逆境,不改其誌,是一個真正共產黨員的高貴品格。鄧小平不論是數九寒天還是赤日炎夏,無論是刮風下雨,還是烈日暴曬,一年到頭,總是按時到廠上下班,從不間斷。他每天一踏進車間的大門,見到工人第一句話就是:“工人同誌們你們早!”到了工作台,便脫去上衣,挽起袖子,立即聚精會神地幹活。幹活時總是直著腰,釘在工作台前,全神貫注,一絲不苟。
?搖?搖剛開始的時候,廠裏的工人們懷著好奇的心理觀察鄧小平。時間久了,他那一絲不苟、認真工作的態度和對人和善的舉止,深深感動了大家。共同的勞動生活,使鄧小平與工人們相處越來越熟悉。工人們對這個“大走資派”的看法逐漸改變了,有什麽不理解的問題,都願意和他交談。
11997722年11月,美國總統尼克鬆訪華,和周恩來總理簽署了上海公報。工人不明白為什麽叫上海公報,不叫國家公報?他們就這個問題向鄧小平請教。
鄧小平向他們解釋道:
這個問題是一個原則問題。中國在原則問題上是不會讓步的。我們要美國承認台灣是中國的一個省。他承認就是認輸。但是美國要和我們拉關係,也要和台灣拉關係。基辛格這個人很鬼。他想兩邊都不得罪。如果美國不承認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中美建交就絕不可能。
鄧小平邊說邊從兜裏掏出一包香煙,分送給在場的工人每人一支,然後點著一支吸了一口,接著又說:“我們與外國建交都有原則。北京代表中國。因為原則問題未解決,所以叫上海公報。”
工人們又問:“以前報紙上叫元旦社論,現在又為什麽叫元旦獻詞?”
鄧小平解釋道:“以前你們接觸不多,這是有含義的。元旦社論是帶總結性的,新年獻詞是祝賀性的。”
工人們再問為什麽西哈努克來華訪問時舉行那麽隆重的歡迎儀式,並且表示對這種做法很不理解。
鄧小平一字一句地說:“為什麽這樣做?我們這樣做是為了進一步表明我們中國人民對柬埔寨的支持!”“再說西哈努克是國際上有影響的人物嘛!”
工人們遇有不明白的問題,總愛向鄧小平請教。鄧小平在工人中也覺得心情舒暢、精神愉快,猶如沙漠中的旅人,走進“生命的綠洲”。
“你是我們車間最好的鉗工”
鄧小平在江西省新建縣拖拉機修配廠監管勞動期間,被分配作的是最令他滿意的一個工種——鉗工。
這是他第二次當鉗工。
鄧小平沒有想到,這輩子還會有機會站在工作台前,拿起銼刀,再一次與“老朋友”相見。麵對手中的銼刀,他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靜,四十多年前的一段往事浮現眼前……
11992200年秋,年僅十六歲的鄧小平, 懷抱滿腔熱情遠渡重洋,到法國勤工儉學。在那裏,他一麵學習,一麵做工,立誌報效祖國。
11992233年66月,鄧小平在結束了一段時間的學習之後,進入巴黎近郊比揚古的雷諾汽車廠做工。
這一年,他僅僅十九歲。
雷諾汽車廠是法國著名的大企業之一,有一萬多工人。這裏也是華工和中國勤工儉學學生比較集中的地方。來到雷諾汽車廠做工的鄧小平,已經能夠說較為流利的法語,具有一定的數理知識和在大工廠的勞動實踐經驗。因而,一進雷諾汽車廠,他便成為一名鉗工學徒,並開始接觸到一些圖紙和比較簡單的工藝技術。幾個月後,他成為一名鉗工,有了相對較多的收入。
這一段鉗工工作經曆,對鄧小平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
四十多年後,在國內,鄧小平又一次拿起銼刀,重新成為一名鉗工。
車間主任陶端縉對鄧小平說:“讓你銼銼零件怎麽樣?”
鄧小平聽後非常滿意:“這個要得,銼刀這活兒,可出出汗。”
陶端縉趕忙幫助準備工作台,工具櫃。不一會兒,一座工作台,一個工具櫃準備停當,各種工具齊備,陶端縉請鄧小平試一試。
鄧小平深情地望著工作台和工具,心裏慨歎道:“四十多年了,老夥計又見麵了!”一種親切之感油然而生。
鄧小平的確出手不凡。
隻見他,安置好一個零件,熟練地拿起一把銼刀,有板有眼地挫起來。
俗話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鄧小平的幾下招式,立刻就使陶端縉折服了。
陶端縉心裏佩服地評判道:“起碼得有四五級工的水平。”他入神地看著鄧小平銼零件時的一招一式,被鄧小平認真的神態,標準的姿勢吸引住了,禁不住脫口而出:“老鄧,你的銼刀活兒熟練,真有功夫。”
是的,這功夫確實來之不易。其中不僅有四十多年前的功底,還有四十多年革命生涯的磨煉。
鄧小平每天隻要一到車間,便立即脫去上衣,挽起袖子,聚精會神地幹活兒。他總是直著腰,釘在工作台前,雙手緊握銼刀,以標準的姿勢來回地銼著零件。那麽認真,那麽全神貫注。他加工的零件,沒有出過廢次品。
在勞動中,鄧小平的鉗工技藝,進一步熟練起來,並且,在工人師傅的幫助下更臻成熟。
有一次,車間分配鄧小平修理安源型拖拉機的花鍵軸。這種花鍵軸,上麵分為六瓣,有套子,不標準,鄧小平拿起一根來,銼了好久,老是套不進鍵套,累得滿頭大汗,還是不行。
工人梁永剛見狀,馬上走過去,幫助鄧小平查看原因,並告訴鄧小平:“這裏有一個眼。”梁永剛銼了一根給鄧小平看,果然套上去,對上了。
鄧小平仔細琢磨著。
梁永剛又說:“老鄧,你順著這個方向就行。”
鄧小平一看,恍然大悟。按照梁永剛師傅的方法去銼,果然順利多了,銼的速度也快了許多。
不久,安源型拖拉機的花鍵軸越堆越高了,梁永剛又幫鄧小平領來箱子,專門裝銼好的花鍵軸。日積月累,很快裝滿了箱子。
鄧小平望著滿滿一箱的花鍵軸,喜上眉梢。
後來,車間又分配鄧小平加工銷子槽和齒輪。鄧小平勤於磨煉,刻苦鑽研,一絲不苟,毫不厭倦。
功夫不負有心人。
鄧小平的技術越來越熟練,成品的質量越來越好。工人們看到他嫻熟地揮動銼刀勞作,連聲稱讚:“老鄧,你銼得蠻快,你是我們車間最好的鉗工。”
鄧小平舒心地笑了。
在工人們中間
危難之中見真情。
在鄧小平最艱難、最孤獨寂寞的時候,新建縣拖拉機修配廠純樸、善良的工人們,向他伸出了熱情的手,極大地安撫了這位深受傷害的老人,溫暖著他的心。
無論外麵的氣候如何變化多端,鄧小平始終感到這裏散發著春天溫暖的氣息。
他剛來廠裏勞動時,態度十分嚴肅,一句話也不說。過了幾日,他看到從黨支部書記、車間主任到每一個工人,對他都很客氣,沒有一個人對他有敵對情緒,沒有一個人對他有什麽惡意。相反,工人們經常關心他,處處想著他,並且時常給他提供方便。
鄧小平的心情逐步鬆弛下來。
上班幹活兒的時候,工人們時常關照說:“老鄧,累了吧,休息一下吧!”
每當聽到工人們的招呼,鄧小平就停下手中的活兒,微笑著回答說:“謝謝,不累。”
下班的時候,工人們主動為鄧小平拎來熱水,招呼說:“老鄧,來洗洗手吧!”
鄧小平接過熱水,愜意地在其中浸泡,用肥皂洗淨雙手。熱流,傳遞著工人們對他的情誼。
起初,鄧小平每天到工廠上班都是從大門進廠。途中要穿過公路,繞道走二十多分鍾的路。為了減少他行走的路程,保證他的安全,工人們決定想想辦法。
他們發現,從鄧小平勞動的工廠車間一側的籬笆牆上開一道小門,沿著山坡從田間小道行走約莫兩華裏,便可直達原南昌步兵學校的大門,從而大大縮短鄧小平上下班的行程。位置測定後,他們說幹就幹。先將籬笆拆開,開了個小門,做好門架,配了鎖,將鑰匙交給鄧小平,供他進出門時使用。
接著,工人們揮鋤平地,鏟除荊棘,從工廠籬笆牆西側的山坡上修了一條直通原南昌步兵學校大門的小道。
從此,鄧小平到廠裏勞動不再繞彎子從工廠大門出入,而改走這個小門了。以後不論是赤日炎炎,還是數九寒天,在原南昌步兵學校通往新建縣拖拉機修配廠的小道上,總能見到鄧小平的身影。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這條小道上留下了鄧小平深深的腳印。
有一次,鄧小平上班時,急匆匆行走在一段泥濘的道路上,不慎摔了一跤。工人們知道後,悄悄地在當夜就摸黑修好了那段泥濘的道路,免得再發生滑倒的事情。
種種細小的事兒,工人們都替鄧小平想到了。
原來,鄧小平在車間勞動時,上廁所要走一段很長的路,十分不方便。為了保證他的安全,工人們在斜對車間左側的牆邊特意為他修了一個便池,距他的工作台隻有六十米。
鄧小平看後高興地說:“今後解小便不要再走那麽遠的路,麻煩你們了。”
話語中充滿了感激之情。
有一天,鄧小平在車間勞動時,突然眼睛發花,額頭沁出汗珠,一下子暈倒在地,不省人事。
工人們焦急地圍上來。有的將他扶起,安坐到椅子上。有的飛快地跑回家中拿來白糖,衝成很濃的糖水給他喝。
鄧小平一口氣喝完大半茶缸白糖溫開水後,漸漸蘇醒過來,感覺也好多了。
看到他的臉上開始有了紅暈,慢慢恢複了血色,工人們懸著的心才放下來。為了讓他很好地休息,工人們勸他趕快回家。
當時,新建縣拖拉機修配廠是個小廠,沒有汽車,更沒有小轎車。工人們決定用拖拉機送鄧小平回家。
這是一輛豐收2277型拖拉機,沒有拖鬥,隻有一個機頭。為了減輕顛簸,廠裏找來一位駕駛技術高超的老拖拉機手。隻見他扶正方向盤,腳踩油門,慢慢啟動。拖拉機“噠、噠、噠”地開動起來。
一路上,老拖拉機手小心翼翼地扶著方向盤,緩緩地向前行駛著。穿過城崗公路,駛進原南昌步兵學校的大門,慢慢地停在“將軍樓”前。
工人們輕輕地將鄧小平扶上樓,幫助家人讓他安穩地躺下後才離去。
多年以後,新建縣拖拉機修配廠的一位工人師傅這樣說道:“鄧小平在我們工人眼裏不是什麽‘第二號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而是我們一位真摯的工友。”
的確,工人們確實把鄧小平看作自己的摯友。鄧小平的女兒蕭榕也曾這樣寫道:在新建縣拖拉機修配廠勞動期間,“工人們在勞動中、在生活中時常關心和幫助兩位老人(鄧小平和卓琳)。我記得,工人師傅常常送給我們一些做米酒的酒藥等生活用品,還幫我們磨米粉。……三年之中,我父母雖是在這個工廠裏勞動改造,但工人們卻給予他們力所能及的關心和愛護。”
11997733年44月1100日,經毛澤東和周恩來提議,中共中央決定重新任用鄧小平。
鄧小平與家人要回北京了。
臨行前,回憶起三年來工人們的深情厚意,鄧小平心中充滿了感激和難舍之情。他對卓琳說:“咱們不能這樣不聲不響地就走,應該向工人師傅告別。”
鄧小平叫卓琳買來糖果、餅幹和香煙,親自送到曾給予他極大幫助的工人們的家裏。
工人們聞訊,前來為鄧小平送行。
“老鄧,你要走了,廠裏還不知道,我們幾個先來了。”一位工人首先說道。
鄧小平握著他的手,激動地說:“我在廠裏三年多,麻煩了大家。”
另一位送行的工人說道:“以後有機會來江西,別忘了到廠裏看看。”
“一定,一定。工人們太好了。”鄧小平感激地說。
車間主任陶端縉懷著歉意對鄧小平說:“我們這些工人文化都不高,辦事很粗,有很多事未辦好,請多原諒。”
“對我們太好了,太好了。”鄧小平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
“祝您一路平安!”動身之日,工人們一直把鄧小平送上車。
汽車緩緩地開動了。鄧小平從車內探出頭來,頻頻向送行的人們招手,依依難舍……
窗外,送行的工人們也不斷向鄧小平招手致意。直到汽車消逝得無影無蹤,他們方才離去。
工人們懷戀著鄧小平,鄧小平也忘不了工人們的深情厚誼。
鄧小平重新工作後,一直掛念著新建縣拖拉機修配廠的工人們。五屆人大期間,他找到江西省委書記黃知真,囑咐說:“你回去之後,應該扶持一下新建縣拖拉機修配廠,增加一些基建投資,再新蓋一個車間,工人生活,也要盡量地改善一下。”在鄧小平的直接關懷下,省裏給了廠裏一台大型機器和兩部汽車,其中一部是客車,作工人的班車用。
1199775年,廠負責人熊廷祿帶幾位同誌到北京出差。鄧小平聞訊後,立即派秘書看望大家,並再三詢問廠裏有什麽需要解決的困難沒有?熊廷祿代表全廠職工向鄧小平表示了深深的謝意。這年夏天,熊廷祿又途經北京時,給鄧小平、卓琳寫了封信。鄧小平見信後,馬上委托卓琳代表他前去看望,並囑咐卓琳寫一封信向廠裏的工人和領導表示問候。遺憾的是,未等卓琳前去熊廷祿已經走了。
卓琳隨即給熊廷祿寫了一封信。信中寫道:
在你們廠的三年勞動、學習中,同廣大工人和幹部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對我們的關心,使我們感到難忘,每當提到那時情形,對你們總是十分惦念。為此請你代為轉達向他們問好!這次來京雖未能會見,你們如有什麽事情和要求可以給我們寫信。最後祝你及全廠同誌好!致革命的敬禮!
鄧小平的女兒蕭榕為了表達對新建縣拖拉機修配廠的工人們在三年多的時間裏對其父母的關照的感激之情,也欣然動筆在這封信上附言:
我父親再次讓我母親去看望你們,又沒看成。我的父母對於你們廠和你們的廣大工人、幹部懷著深厚感情,他們也願意表達自己的感情,但一直未有機會,他們一定會盡力而為的。
1199885年66月,原來與卓琳一起工作過的新建縣拖拉機修配廠的女工程紅杏到北京出差。卓琳得知後,趕緊叫秘書安排見麵。
很快,一輛轎車載著程紅杏駛入寬街西北角的一個四合院——鄧小平的家。
程紅杏一下車,卓琳就親切地拉住他的手,熱情地說:“我代表小平同誌向你問好,也向全廠工人問好!在那時候建立起來的友情是終生難忘的。”
程紅杏也激動地說:“請向小平同誌轉達我們全廠工人對他的祝願。我們大家都很惦念他!”
樸實無華的話語,表達了工人們的一片赤誠之心。
家庭中的“主力隊員”
6600年代最末的一個年頭,鄧小平和夫人卓琳、繼母夏伯根從北京來到江西新建縣望城崗原步兵學校內的“將軍樓”後,開始了一段艱苦的生活。他們三位老人相互體貼、照料、愛護,爭著做家務活兒。
年過花甲的鄧小平,作為他們當中唯一的男子漢,自然扮演“壯勞力”的角色。清掃拖地、劈柴砸煤之類的工作,都是他分內的事。
卓琳的身體不好,時常犯病,有時甚至臥床不起。每當這時,鄧小平都親自為她端飯送水,細心照料、護理。
自從被監管後,鄧小平的工資被停發,改發生活費。全家的經濟收入從五百元下降到二百元。這二百元既要支持三位老人的生活,又要幫助遠在各地的兒女們。為了彌補生活上的不足,鄧小平和卓琳開始開荒種地。
春光不可負,春時不能誤。乘著春雨浸潤的土地,鄧小平夫婦揮鋤開荒,在院子裏開辟了一個小菜園,先後種上了青菜、大蒜、胡豆、黃瓜、絲瓜、苦瓜和玉米。
從此,鄧小平的身影經常出現在這塊菜地裏。他挖土、施肥、澆水、鋤草,常常幹得大汗淋漓。即使在院子裏散步時,也總要看看菜地,看看自己種的黃瓜、絲瓜、苦瓜、南瓜長得怎麽樣,開了花沒有?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二三個月後,辛勤的汗水換來了豐收的喜悅。
菜地裏一片青蔥翠綠,結出了豐碩的果實。青菜可以摘下來吃了,絲瓜開了金黃的花,蜜蜂在花的周圍來回飛舞。鄧小平看在眼裏,喜上心頭,情不自禁地高聲喊著:“卓琳,快來看啊,絲瓜開花了!”
卓琳聞聲跑來。鄧小平指點著對卓琳說:“你看,還結了小絲瓜嘍!”
“這下有絲瓜吃嘍!”鄧小平興致勃勃地挑起水桶,依次澆灌著每壟菜地。
為了節省家裏的開支,鄧小平還想了很多辦法。
鄧小平愛喝酒,尤其是喜歡家鄉出產的“五糧液”。到江西後,他開始改喝普通米酒,並且親自製作米酒。他曾向新建縣拖拉機廠的車間主任陶端縉介紹做酒的方法:“很簡單,很好做,我都是自己做。先煮糯米飯,用缸子裝起來,放點白糖,然後加點酒藥,密封幾天就可以吃。”
陶端縉也客氣地告訴鄧小平:“酒藥、糯米,我這裏都很容易搞到,你要的時候給我說一聲就行。”
鄧小平高興地回答說:“行呀,可以,可以。”
豆瓣醬,既是調料,又可當菜吃,是四川人家中的必備品。在製作時,鄧小平為節省一些,就盡可能少放油。他還把這一經驗傳授給了到他家去的一名女工。
吸煙,一直是鄧小平的一個愛好。原來他每天要吸兩包熊貓牌香煙。後來經濟困難後,為了節約開支,改為抽兩盒前門牌香煙。再後來改為隻抽五支,即早上去工廠勞動之前在家抽一支,勞動時集中精力幹活,不抽煙,勞動回家後抽一支,下午抽一支,晚飯後抽一支,晚上睡覺前抽一支。
節儉才能持好家,鄧小平真正體會到了它的含義。
在江西的這段時期,鄧小平不僅承擔了大量的家務勞動,還把照顧兒子的重任挑在自己肩上。
兒子鄧樸方,原是北京大學物理係的學生。“**”爆發後,因為鄧小平問題的株連,被開除黨籍,迫害致殘,從一個肢體健壯的正常人,變為一個自胸部以下肢體癱瘓,終日隻能躺在**的殘疾人。
對兒子的身體狀況,鄧小平頗為牽掛。到江西後,他多次找有關的人反映兒子的有關情況,急切地想要兒子來到自己的身邊。
他在給中央的信中說道:我們幾個老人,也沒有什麽事,可以照顧自己的孩子。信由汪東興轉交毛澤東。
這個願望終於得到實現。
11997711年元旦,鄧樸方從北京清河救濟院來到“將軍樓”。
當鄧樸方坐著手搖車出現在“將軍樓”門口時,早已等候在此的鄧小平快步迎上前去……到家了!父子倆相見,快活地笑了。
鄧樸方下肢癱瘓站不起來,生活不能自理。鄧小平擔負起主要的護理任務,以慈父的愛溫暖著鄧樸方的心。
夏天氣候炎熱,為減輕暑熱,消除汗味,鄧小平每天為鄧樸方擦澡翻身。他先把水熱好,再組織全家人做幫手,把鄧樸方抬進洗澡間。在熱氣騰騰的霧氣中,他細心地用熱毛巾一遍遍地擦撫兒子的肌膚,然後再幫他穿好衣服,經常累得滿頭大汗。
在江西的日日夜夜,鄧小平作為家庭中的“主力隊員”,對自己成員不齊全的家庭的維係和運轉起了重要的作用。對繼母,他盡到了一份作兒子的責任;對妻子,他盡到了一份作丈夫的責任;對兒子,他盡到了一份做父親的責任。
井 岡 行
春風又綠江南岸。
曆史的車輪跨入了7700年代初期。
林彪事件後,在江西省新建縣監管勞動的鄧小平,先後兩次給中央去信揭批林彪反革命集團,並提出到江西老根據地參觀的要求。
11997722年88月1144日,毛澤東在鄧小平給中央的第二封信上,做了重要批示。從而,在監管勞動約三年之後,這位六十八歲的黨的前任總書記、前國務院副總理及其家人的政治處境開始有了轉機。
入秋,北國的原野已經黃葉滿地,然而,南方的山嶺卻仍是一片鬱鬱蔥蔥。
1111月1122日,一輛灰色伏爾加轎車載著鄧小平、卓琳和當時正在江西幹校勞動的鄧小平原來的秘書王瑞林等一行五人,離開新建縣望城崗“將軍樓”,駛向井岡山地區。
轎車在撒滿陽光的公路上平穩地奔馳著。
鄧小平倚靠在鬆軟的座位上,用手輕輕地將窗紗拉開一條縫。頓時,一縷和煦的陽光悄然瀉入,把人帶入遐思之中。一種輕鬆、暢快的感覺,從鄧小平的心底裏湧出。
三年,在人的一生中不算很長,然而,對於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來說,卻不能算短。
這次獲準旅行,真使他心情異常激動。
井岡山,著名的革命老根據地,橫跨江西、湖南兩省,介於寧岡、酃縣、遂川、永新四縣之間,景色如畫。
鄧小平一行乘坐的轎車順利到達吉安地區(當時稱井岡山地區)。鄧小平剛一下車,就感慨地對負責接待的同誌說道:“好多年沒有出來了,這次出來什麽都新鮮。”一句話,道出了他愉快、舒暢的心情。
他的興致很高。
鄧小平不顧旅途疲勞,在井岡山地區連續奔走了五天,先後參觀了龍源口大捷戰鬥遺址、三灣改編舊址、朱德舊居、毛澤東舊居等紀念地。
位於贛西九龍山腳下、永新縣西麵的三灣村,四周被鬱鬱蔥蔥的山巒環抱,顯得清秀、寧靜。村頭的楓樹高大、挺拔,在秋日照耀下熠熠生輝。這裏,就是有名的三灣改編的所在地。
鄧小平一行來到三灣村。
1133日中午時分,伏爾加轎車在三灣村楓樹坪停下。身著褪色的灰藍色中山服的鄧小平,滿麵紅光、神采奕奕地首先下車,微笑著與接待人員一一握手,致以問候。表情是那麽和藹可親,衣著是那麽莊重而又樸素。
鄧小平接過服務員送上的清茶,邊喝邊講起了三灣改編的情況。他說:“三灣改編很重要,秋收起義部隊受挫。甩掉了追趕的敵軍而來到三灣,在這個清靜的地方采取果斷措施,對這支麵臨崩潰的部隊進行改編。尤其把黨的支部建在連隊上,確立了黨對軍隊的領導,這是毛澤東同誌的一個創舉。”
之後,鄧小平進行了參觀。
他對黨的曆史了如指掌,令陪同的同誌驚訝。他說:“三灣上去三十裏的地方有個九隴山,是地方武裝遊擊隊的根據地,是打遊擊的地方。九隴山下麵有個村子,名字忘了(陪同的人補充:叫練家村),當時湘贛邊特委主要領導成員宛希先,湖北人氏,綽號叫宛麻子,就是在這個村子裏被自己的同誌捉拿殺害的。宛希先是毛主席在井岡山的得力助手,此人被害太可惜了。”
當鄧小平聽到三灣全村過去被反動派燒盡,革命舊址是按原貌修複,陳列品均屬複製品的介紹時,沉痛地說:“這是曆史的見證。”並囑咐一定要保護好革命舊址。
結束在三灣的參觀之後,下午,鄧小平乘車直赴茅坪。
在茅坪八角樓,他走進了朱德的舊居。當講解員講到前些年把“朱德的扁擔”說成“林彪的扁擔”時,鄧小平憤憤插言:“假的就是假的,真的就是真的。”
接著,寧岡縣的幹部向他介紹了茅坪的舊址舊居的保護情況。鄧小平深情地說:“井岡山精神是寶貴的,應該發揚,傳統丟不得。”“我們的黨是好的,是有希望的;我們的人民是好的,是有希望的;我們的國家是好的,是有希望的。”
黃洋界,因毛澤東的一闋《西江月·井岡山》而聞名遐邇。1144日,鄧小平來到這裏。想當年,黃洋界上炮聲隆隆,一場激戰在這裏發生。今日置身於其中,心裏別有一番滋味。
爬八麵山時,鄧小平風趣地用工作人員遞來的小竹棍,敲著腿說:“我這一身零件除了這條腿,其他都是好的。”話一出口,即引來大家朗朗的笑聲。這笑聲,伴隨著陣陣回音,旋繞在黃洋界上空……
1166日,鄧小平一行在茨坪參觀了毛澤東的舊居。
鄧小平走進屋內,仔細地、認真地觀看,不時地向講解員詢問毛澤東當年在這裏工作,生活的情況,然後,若有所思地微微點頭。
此時此刻,在毛澤東的舊居內,他也許回憶起了當年與毛澤東在中央蘇區共患難的往事?!
參觀毛澤東舊居後,鄧小平深情地說:“當時蠻艱苦,革命真不容易。”
井岡山,革命的搖籃。鄧小平的老戰友毛澤東、朱德、彭德懷、陳毅等,都是從這裏走出去的。
到井岡山,是鄧小平多年的夙願。11993311年22月,鄧小平率紅七軍轉戰粵桂進入江西時,曾經到達距井岡山百餘公裏的崇義縣。這裏已經是湘贛根據地的外圍地帶。當時,因為江西的敵情尚不嚴重,他在此告別紅七軍的戰友,轉道赴上海向中央匯報工作,從而與井岡山失之交臂。此後,由於種種原因,鄧小平一直沒能上井岡山。今天總算如願以償。
鄧小平忘情於這次有意義的井岡山之行。
重返中央
11997733年44月1122日晚。北京,人民大會堂一樓宴會廳。
白淨如雪的餐桌上擺滿了珍肴佳釀,一場盛大的宴會即將開始。
這是周恩來總理為歡迎剛從柬埔寨解放區返回北京居所的柬埔寨國家元首諾羅敦·西哈努克親王和夫人而舉行的宴會。
人們圍坐在餐桌旁等候客人的到來……
?搖不多時,周恩來陪同西哈努克親王和夫人出現在宴會廳門口。頓時,掌聲四起。當他們緩緩走進宴會廳時,人們驚奇地發現,在周恩來身後出現了一位不同尋常的人。
他,矮小的身材,穿著一套深色毛式幹部服,腰板挺直,雙眼炯炯有神。他就是剛剛複出不久的鄧小平。
鄧小平從“中國第二號走資派”一下子重新成為國務院副總理,這戲劇性的變化,使在場的來賓深感驚訝也滿懷興趣。
促成這一戲劇性變化的,就是今晚走在鄧小平前麵的周恩來。
11997711年秋季林彪集團覆滅後,毛澤東作出了由周恩來主持中央日常工作的決定。周恩來抓住時機,毅然舉起批判極左思潮的旗幟,對“**”的錯誤作初步的糾正,對遭受打擊,迫害的廣大老幹部給予極大的關注,千方百計為他們的“解放”和重新工作創造條件。在周恩來心目中,鄧小平是一位需要盡快重新啟用的具有非凡才能的“治世能臣”。
周恩來非常賞識鄧小平的魄力和才華,對他充滿了信任。不過,重新啟用鄧小平的建議他不能貿然向毛澤東提出,要等待時機。
當時,在江西省新建縣拖拉機修配廠勞動的鄧小平,也聽到了關於林彪自取滅亡一事的中央文件的傳達。他心中久久不能平靜,急不可待地奮筆疾書,給毛澤東寫了一封四千餘字的信。
鄧小平在信中向毛澤東揭露林彪、陳伯達的罪行,並謙虛地向毛澤東檢查了自己的缺點。信的末尾表達了他願為祖國和人民重新工作的強烈願望:自己完全脫離工作脫離社會活動已經五年了,……覺得身體還好,雖然已經六十八歲了,還可以做一些技術性的工作(例如調查研究工作),還可以為黨為人民做一些事情,以求補過於萬一。他沒有別的要求,他靜候毛澤東和黨中央的指示。
不久,鄧小平的長信擺到了毛澤東的書桌上。
周恩來在毛澤東的書桌上看到了他十分熟悉的字跡,心中暗喜,認為鄧小平複出的時機就要來到了。
11997722年11月陳毅元帥逝世。在陳毅元帥的追悼會上,毛澤東講了一些意味深長的話。他談到了鄧小平的問題,把鄧小平和時任第九屆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的劉伯承並列在一起,說鄧小平是人民內部矛盾。
毛澤東對鄧小平問題的“定性”,正是周恩來期待已久的一個信號。
於是,周恩來當場示意陳毅的子女,在追悼會後將毛澤東對鄧小平的“評價”傳出去,為鄧小平的早日“複出”廣造輿論。
11997722年88月44日,鄧小平經過認真考慮,又給毛澤東寫了一封信,經中共中央辦公廳主任汪東興轉交。毛澤東看到這封信後,沉思良久,提筆寫下一段批示:
請總理閱後,交汪主任印發各同誌。鄧小平同誌所犯錯誤是嚴重的。但應與劉少奇加以區別。(一)他在中央蘇區是挨整的,即鄧、毛、謝、古四個罪人之一,是所謂毛派的頭子。整他的材料見兩條路線,六大以來兩書。……(二)他沒有曆史問題。即沒有投降過敵人。(三)他協助劉伯承同誌打仗是得力的,有戰功。除此以外,進城以後,也不是一件好事都沒有做的,例如率領代表團到莫斯科談判,他沒有屈服了蘇修。這些事我過去講過多次,現在再說一遍。
七二年八月十四日
周恩來將毛澤東的批示一口氣閱畢,頓時心花怒放。他認為這是毛澤東準備重新啟用鄧小平的一個信號。
想到這兒,周恩來當機立斷,快速派人將毛澤東的批示和鄧小平的信,一起交給中央辦公廳印刷廠印出若幹份,分送給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傳閱,以便在中共中央政治局開會時進行討論。同時,他吩咐有關人員立即以中共中央的名義通知江西省委,宣布鄧小平即日解除監管,恢複黨組織生活,搞一些參觀訪問調查研究形式的活動。接著,他指示將鄧小平原來的公務員、秘書立即調到江西省新建縣鄧小平的身邊,協助他的工作,對他的日常生活給予幫助。
但是,鄧小平複出一事,遭到了江青一夥的極力阻撓。對此周恩來繼續借用毛澤東批示這把“尚方寶劍”,機智地予以應對,力爭加快鄧小平複出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