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毛澤東關於鄧小平問題的批示被“擱置”了四個月之後,11997722年1122月1188日,周恩來提筆致信紀登奎、汪東興二人,在談過應該讓譚震林返回北京一事後,寫道:
鄧小平同誌一家曾要求做點工作,請你們也考慮一下,主席也曾提過幾次。
周恩來在這封信中,借毛澤東的口氣,著意提到鄧小平,要求紀登奎等人盡快“考慮”鄧小平的問題,充分表明他極力促成鄧小平複出一事的急切心情。
寒冬過去,春天來臨,冰河解凍,大地複蘇。預示著新的生機。
11997733年33月1100日,周恩來根據毛澤東對鄧小平的信的批示精神,主持了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討論重新啟用鄧小平的問題。隨即中共中央向全黨發出了《關於恢複鄧小平同誌的黨組織生活和國務院副總理的職務的決定》。
在毛澤東的首肯和周恩來的苦心安排下,鄧小平在作為“中國第二號走資派”被打倒約七年之後終於複出了。
44月初,周恩來、鄧穎超在玉泉山同返京不久的鄧小平夫婦進行了長談,並共進晚餐。
44月1122日,周恩來與剛剛複出的鄧小平同時出現在人民大會堂。
5月下旬,鄧小平與周恩來共同參加了為籌備黨的十大而召開的中央工作會議。
1122月中旬,毛澤東再下決心,拍板定案:讓鄧小平擔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和中共中央軍委委員,同時繼續擔任國務院副總理。至此,鄧小平重新進入了中央領導層。
看到返回北京不到一年,已經開始全麵參與黨和國家重大決策的鄧小平,周恩來感到十分欣慰。
1122月2222日,病勢沉重的周恩來,用他那不很靈活的右手,逐字逐句地寫下了中共中央關於鄧小平新的任職的文件的全文。
很快,這份紅頭文件迅速發至全黨。鄧小平重新進入中央領導層的消息隨之傳遍全中國、全世界。
“鋼鐵公司”對“鋼鐵公司”
11997700年,周恩來曾提出適當從國外購買一些船隻,力爭1199775年基本結束我國遠洋海運以租用外輪為主的局麵的方針。這是適合我國情況的正確方針。
江青一夥為實現他們“組閣”的陰謀,在造船買船問題上大作文章,借機發難。
11997744年,國務院交通部派該部幹部李國堂、顧文廣擔任上海江南造船廠建造的“風慶”號輪船的副政委和政治幹事職務,協助“風慶”輪完成首次遠航歐洲的任務。當時,有人要李國堂、顧文廣批判所謂在買船問題上的“崇洋媚外”,“賣國主義”,遭到李、顧二人的拒絕。李、顧二人並指出:國務院和交通部一向支持國內造船工業,目前,在國內造船工業不能滿足遠洋運輸需要的情況下,適當進口一些船隻是必要的。同時,他們還在船員中駁斥了一些人(實際上是“四人幫”及其在上海的親信)在這個問題上的謬論。江青一夥在上海的親信借此向江青等人寫信誣告李、顧是“代表了一條修正主義的路線。”
江青接到信後,立即批語攻擊交通部“崇洋媚外”,是“買辦資產階級思想專政”。張春橋、姚文元也誣蔑李國堂是“買辦資產階級的代表”。王洪文則批示:“先將李國堂留在上海,發動‘風慶’輪船工進行徹底的揭發批判”。
1100月1133日,正在尋機發難的江青從《國內動態清樣》上看到了有關“風慶”輪事件的報道,其中有批判“造船不如買船,買船不如租船”的所謂“洋奴哲學”的內容。江青如獲至寶,揮筆批道:“交通部是不是毛主席、黨中央領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個部?”“有少數崇洋媚外,買辦資產階級思想的人專了我們的政。”又稱:“政治局對這個問題應該有人表態,而且應該采取必要的措施。”江青批示後,王洪文、張春橋、姚文元緊隨其後,異口同聲地提出這件事是“路線問題”,並將李、顧事件定為“反動的政治事件”,揚言要追“後台”,極力要求國務院、交通部抓住此事進行“路線教育”。
此時主持國務院工作的鄧小平對江青一夥的無理取鬧不予支持,他僅在他們輪番批示過的材料上劃了一個圈,與他們上“綱”上“線”的批語形成鮮明的對照。
“火”終於被點著了。
1100月1177日晚,一場不小的風浪向鄧小平襲來。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早有預謀的江青等人聯合向鄧小平發起突然進攻。他們把所謂“‘風慶’輪事件‘定性為’崇洋媚外”,“洋奴哲學”的一個典型,把攻擊的矛頭直指周恩來、鄧小平。
會上,江青首先站起來“質問”鄧小平:“對這件事,你是支持,還是反對?或者想站在中間立場上?你要表明態度。”
鄧小平已多次見識過江青一夥慣用的這種伎倆,他通常以沉默來“表態”。但這次不同,麵對江青驕橫無理、唯我獨尊的氣勢,鄧小平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騰地站起身來,逼視著對手,嚴詞回擊:“對這件事我還要調查,不能搞強加於人,一定要讚成你們的意見!”
鄧小平高亢的聲音,使江青一時震驚。她怔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接著,一陣撒潑之後,她又用潑婦式的語言攻擊、謾罵鄧小平。
鄧小平忍無可忍,憤然起身,退出會場。
會議不歡而散。
隨即,江青一夥經過一番策劃,決定派王洪文去長沙,向正在那裏養病的毛澤東告鄧小平、周恩來的“狀”。
到長沙後,王洪文匆匆向毛澤東作“匯報”說:在政治局會議上,為了“風慶”輪這件事,江青與鄧小平發生爭吵,吵得很厲害。看來鄧小平還是在搞過去“造船不如買船,買船不如租船”那一套!鄧小平那樣大的情緒,可能和最近醞釀總參謀長人選的事情有關。
毛澤東當即對王洪文的“匯報”進行了嚴厲批評,指出:有意見當麵談,這麽搞不好!要跟小平同誌搞好團結。又說:你回去後,要多找總理和劍英同誌談,不要跟江青搞在一起,你要注意她。
江青等人至此並不罷休。當他們得知外交部的王海容、唐聞生將隨鄧小平陪外賓去長沙見毛澤東後,又迫不及待地兩次召見王、唐二人,要她們向毛澤東反映國務院“崇洋媚外”的問題,甚至要他們誣告鄧小平“大鬧政治局”,是又一次“二月逆流”。
王海容、唐聞生二人連夜趕赴33005醫院,向周恩來總理報告了江青的圖謀。周恩來對此事已了解的十分清楚,認為是江青一夥借題發揮,胡攪蠻纏。因而他明確表示:“‘風慶輪事件’並不像江青他們所說的那樣。這是他們預先策劃好了要整小平同誌。小平同誌已經忍耐很久了。”
1100月2200日,王海容、唐聞生隨鄧小平陪外賓到長沙。外事活動完畢,她們即刻向毛澤東匯報了江青等人的不正常活動,並轉達了周恩來對此事的看法。
毛澤東聽後十分惱火。他把王洪文“告狀”的舉動同這一次的事情聯係在一起,感到江青的所作所為非同一般。江青一夥的不正常活動,促使毛澤東作出了一個使他們意想不到的提議:鄧小平擔任黨中央副主席、第一副總理、中央軍委副主席兼總參謀長。
事與願違。江青一夥精心策劃的這次政治陰謀,竟使鄧小平更加受到毛澤東的重用。
毛澤東也為自己的決策而感到欣慰。
11997744年1111月1122日,鄧小平會見外賓後,毛澤東專邀他談話。
一見麵,毛澤東就向鄧小平提及1100月1177日晚政治局會議上的“風波”對鄧小平公開抵製江青一事十分讚賞,並風趣地說:“你開了一個鋼鐵公司,好!”
“主席也知道了。”鄧小平話語輕盈,內心卻不平靜。繼續說:“我實在忍不住了,不止一次了。”
“我讚同你。”毛澤東對於江青等人故意製造的所謂“風慶輪事件”作出了是非論斷。
“她在政治局搞了七八次了。”鄧小平吐出心中的憂思苦情。
“她(江青)強加於人哪,我也是不高興的!”毛澤東高聲說。
“我主要是感覺政治局生活不正常。最後,我到她(江青)那裏去了一下,鋼鐵公司對鋼鐵公司。”鄧小平說。
“這個好!”毛澤東吸進一口煙,伸出了大拇指。
鄧小平臉上欣然露出了笑意。
最後,毛澤東提出,由鄧小平主持起草將由周恩來總理在四屆人大作的政府工作報告的草稿,不要太長,隻三五千字即可。
鄧小平接受了毛澤東的重托。
受命於危難之際
1199775年11月5日,經毛澤東主席圈閱,中共中央發出當年第11號文件,任命鄧小平為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兼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長。接著,在不久之後召開的中共十屆二中全會上,鄧小平的政治局委員職務得到追認,並被選舉為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共中央副主席。在隨後於11月中旬召開的第四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上,鄧小平被任命為國務院第一副總理。22月22日,周恩來在給毛澤東的一份報告中提出,在他治病療養期間,由鄧小平代他主持有關會議和呈批主要文件。毛澤東批準了周恩來的報告。從此,鄧小平開始主持中央的日常工作,引人注目地出現在治國安邦的第一線。
至1199775年初,史無前例的“**”已經使中國大亂了將近九年。全國的形勢複雜而嚴峻。“四人幫”及其幫派勢力繼續在各地造反,挑動武鬥。一批鐵路幹線長期受阻塞,使鐵路運輸任務遠遠不能完成。許多廠礦企業陷於半停產狀態,一些廠礦被迫停產。大中城市的商品供應日趨緊張。全國籠罩在混亂動**的氣氛之中。
受命於危難之際的鄧小平,在四屆人大閉幕後一個星期,就針對“**”所造成的破壞和混亂,開始了緊張的全麵整頓工作。
11月225日,鄧小平在解放軍總參謀部機關團以上幹部會上講話,明確提出了軍隊要整頓,要安定團結,消除派性的問題。以此為開端,整頓工作在鄧小平的領導和葉劍英、李先念等老同誌的配合下,在各條戰線逐步展開。
1199775年的全麵整頓是從工交部門開始的,而鐵路整頓又是工交部門整頓的起點。
1199775年22月225日至33月88日,解決鐵路問題的全國工業書記會議在北京召開。33月5日,鄧小平以獨具特色的見麵方式出席會議,並作了撼動人心的講話,給與會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這一天,聽說鄧小平要來參加這次會議並講話,國務院主管工業的領導幹部和各省、市、區的工業書記早早便聚集在會議廳裏,許多人都抑製不住內心的興奮之情。尤其是那些曾經在鄧小平的領導下戰鬥和工作的幹部,更是對這位老首長出來主持黨和國家的日常工作感到由衷的喜悅,急切地盼著早一點見到多年未見的老首長。
離開會的時間還差幾分鍾,鄧小平快步走進會議廳。他神態安詳地環顧四周。對於人們驚喜的目光和熱烈的問候,他隻以含蓄的點頭作為回答。
幾個省、市的領導人走上前來,滿麵笑容地要與小平握手。隻見鄧小平迅速地舉起右手在空中搖了搖,對大家說:“今天不拉手了,因為工業形勢不好!”鄧小平同誌的這句話,使那些原本想與他握手的幹部麵麵相覷,一下子怔住了,都定定地望著鄧小平。
鄧小平走近幾步,站住腳,用一種憂慮的目光望著大家,緩緩地說:一個國家,沒有物質基礎,形勢不好啊!這句話,雖然聲音不高,卻使絕大多數幹部深深感到其中包含的分量、形勢的緊迫和責任的重大。
講完這句話,鄧小平在沙發上坐下,點燃一支煙,麵對在場的工業戰線的領導幹部,開宗明義地提出:“現在有一個大局,全黨要多講。大局是什麽?三屆人大和四屆人大的政府工作報告,都講了發展我國國民經濟的兩步設想……也就是說,從現在算起還有二十五年時間,把我國建設成為具有現代農業、現代工業、現代國防和現代科學技術的社會主義強國。全黨全國都要為實現這個偉大目標而奮鬥。這就是大局。”
他磕磕煙灰,吸一口煙,目光掃視著在場的人,提高了嗓門說:“聽說現在有的同誌隻敢抓革命,不敢抓生產,說什麽‘抓革命保險,抓生產危險’。這是大錯特錯的!”
?搖?搖他嚴肅地問道:“目前生產的形勢怎麽樣?”接著,他從農業談到工業,談到第四個五年計劃,再談到鐵路運輸的情況。他聲色俱厲地說:“現在鬧派性已經嚴重地妨害我們的大局。要把這個問題擺到全體職工麵前,要講清楚這是大是大非問題。這個問題不解決,光解決具體問題不行。”他明確指出:對那些派性嚴重的人,要進行教育;對那些鬧派性的頭頭,“利用派性渾水摸魚,破壞社會主義秩序,破壞國家經濟建設,在混亂中搞投機倒把,升官發財”的人,必須嚴肅處理。鄧小平言辭激烈,全場悄無聲息。
最後,他打住話頭說:“對於當前存在的問題,要有明確的政策。要從大局出發,解決問題不能拖。拖到哪一年呢?搞社會主義怎麽能等呢?”
鄧小平以反問的方式結束了講話。
鄧小平的出現和他的講話,使這次會議的參加者在思想上受到極大的震動。鄧小平把嚴峻的形勢和重大的責任擺在大家麵前,同時也把他那獨特的性格和作風印在與會者的心裏。及至散會時,許多人的表情仍然十分嚴肅。
就在鄧小平在全國工業書記會議上講話的同一天,中共中央發出1975年第99號文件,即《中共中央關於加強鐵路工作的決定》。這份文件上,有鄧小平親筆寫上的一段話:“對於少數資產階級派性嚴重、經過批評和教育仍不改正的領導幹部和頭頭,應該及時調離,不宜拖延不決,妨害大局。”
貫通祖國東西南北的鐵路係統率先開始了整頓。全國工業書記會議結束時,主管交通的國務院副總理王震就立下了“軍令狀”:保證一個月內整頓見成效。四屆人大“組閣”時由鄧小平點將出任鐵道部部長的萬裏表示:要把黨中央關於鐵路整頓的第99號文件作為鐵路工作的綱,“不換節目,不改鏡頭”,一抓到底。他響亮地提出:“不唱天,不唱地,隻唱99號文件這出戲”;“千條理,萬條理,不安定團結沒有理”。
全國工業書記會議後,萬裏率領工作組馬不停蹄地跑遍了問題嚴重的鐵路局,撤換了一批鬧派性的造反派頭頭,重新調整了領導班子。很快,嚴重堵塞的一批鐵路幹線全部疏通,鐵路係統實現了萬裏提出的“暢通無阻,四通八達,安全正點,當好先行”的口號。
鐵路整頓見到成效之後,鋼鐵工業的整頓緊跟上來。軍隊、軍工、科技、教育、文藝等領域的整頓也厲兵秣馬,醞釀展開。
整頓工作初見成效,使廣大幹部群眾看到了希望。但是,“四人幫”及其控製、影響的幫派勢力並不善罷甘休,他們對鄧小平領導的整頓工作進行頑固的阻撓和抗拒。他們積極煽動,掀起了一股“反經驗主義”的陰風,借以攻擊周恩來和鄧小平等同誌。於是,從44月到5月,鄧小平一邊領導整頓工作,一邊和“四人幫”進行針鋒相對的鬥爭。到5月底,鄧小平領導的整頓工作的前哨戰——反對“四人幫”挑起的派性的鬥爭,首戰告捷。此後,在鄧小平的部署下,從66月份起,整頓工作在全國全麵鋪開。
99月中旬,鄧小平明確提出了全國各方麵都要進行整頓的任務。鄧小平領導的全麵整頓,使各條戰線的形勢明顯好轉。
然而,正當全麵整頓逐步深入之際,形勢發生了逆轉。
1199775年1111月,毛澤東聽信了“四人幫”的誣告,動搖了對鄧小平的信任。鄧小平又一次“靠邊站”了。
同年1111月底,“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在全國開始。不久,鄧小平受到公開批判。這是他一生中第三次被錯誤地打倒。
伴隨鄧小平再次被打倒而來的是,持續九個月的整頓工作全部中斷,黨和國家又一次陷入更加嚴重的危機之中……
兩部電影的“解放”
1199775年的夏季是火熱的,芳菲正濃,萬物爭榮。
進入這個夏季後,鄧小平在毛澤東的支持下,進一步同“四人幫”進行堅決的鬥爭。同時,繼續對全國各方麵的工作進行整頓。
77月,毛澤東在談話中提到要調整黨的文藝政策。鄧小平抓住時機,堅持黨的“雙百”方針,在文藝界進行調查研究,審看、解放了一批被禁演的電影。
早在當年22月,江青看過電影《創業》後,指責這部影片“在政治上、藝術上都有嚴重問題。”並且羅列了十大“罪狀”,禁止它在全國上演,同時組織批判活動。
77月1188日,《創業》的作者張天民分別上書毛澤東和鄧小平,對江青和當時文化部核心小組對《創業》的批判提出不同意見,並建議上演這部影片。
77月225日,毛澤東在張天民的來信上批示:“此片無大錯,建議通過發行。不要求全責備。而且罪名有十條之多,太過分了,不利調整黨的文藝政策。”
江青等人接到毛澤東的批示後,十分不滿。他們否認十條“罪狀”是出自他們之手,並私下散布謠言,說:“毛澤東同誌沒有看過《創業》”,批示是鄧小平“有意強加給主席的”。
鄧小平義正詞嚴,同他們進行了堅決的鬥爭,使電影《創業》得以公開上映。
對電影《海霞》的上映,鄧小平也傾注了大量精力。
1199775年春節期間,周恩來帶病審看了北京電影製片廠攝製的電影《海霞》。不久,朱德、李先念等中央領導人也陸續觀看,一致給予了肯定的評價,並建議放映此片招待國際友人。
但是,當時主管文藝工作的江青,為了其政治陰謀的需要,卻給《海霞》判了死刑。她一麵派人查封《海霞》的全部底片和樣片,一麵發動對《海霞》的批判。不僅如此,她還以文化部的名義連續給北京電影製片廠的全體職工寫信,說“《海霞》是黑線回潮的代表作”。
麵對浩大的批判聲勢,《海霞》的編導謝鐵驪、錢江先後寫信給毛澤東、周恩來,揭露江青等人的無理行徑。
77月2299日,毛澤東批示,將謝、錢二人的信“印發政治局全體同誌”。3311日,在鄧小平的召集下,黨中央政治局對《海霞》的兩個版本(送文化部審看的片子和經過修改的片子)進行了審看。
審看完畢後,鄧小平對《海霞》給予了充分肯定,並決定在全國上映修改過的片子,粉碎了江青一夥對《海霞》的圍剿。
後來,《萬水千山》、《長征組歌》等戲劇節目重新公演,也得到了鄧小平的大力支持。1199775年夏季前後,文藝領域出現了相對繁榮的景象。
虎頭山下的較量
1199775年99月,由中央召集的全國農業學大寨會議在山西省昔陽縣拉開帷幕。
毛澤東十分重視這次會議。他提議黨中央政治局的同誌盡量多參加這一會議,並委托鄧小平代表中央在會上作重要報告。
為參加這次會議,鄧小平先從石家莊乘火車到陽泉,然後轉乘汽車,於99月115日到達昔陽縣。
江青作為黨中央政治局委員,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在鄧小平之前,於99月88日到達了位於昔陽縣虎頭山的大寨大隊。她帶著五十多個隨行人員,還從北京運來四匹馬、一卡車評《水滸》的印刷品和電影、電視片以及放映設備等。
99月1122日,江青特意安排在大寨的禮堂接見大寨大隊的全體幹部、社員,為自己大造聲勢,並作了長達兩個多小時的評《水滸》的報告。她蠱惑人心地說:“《水滸》的要害是架空晁蓋,現在中央就是有人架空主席。”她的講話在大寨幹部、群眾的心裏造成了混亂。多年後,原來大寨大隊的領導幹部郭鳳蓮回憶道:“我們當時聽了,心都跳出來了。”“這不明明是把矛頭對準中央的一部分領導同誌嗎?”
的確,江青是別有用心的。她要在虎頭山下與鄧小平進行一場麵對麵的較量。
99月115日上午99時,在昔陽縣拖拉機廠的新廠房內,全國農業學大寨會議正式開幕。華國鋒主持會議,陳永貴致開幕詞。出席會議的三千七百多位代表以急切的心情,等待著主持中央工作的鄧小平講話。當鄧小平在麥克風前首先代表黨中央、國務院向大會表示祝賀,向戰鬥在農業第一線的會議代表們問好時,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盡管鄧小平幾次擺手示意大家停止鼓掌,但掌聲不僅沒有停息,反而愈來愈熱烈。不少剛“解放”出來工作的老幹部激動地掉下了眼淚。
鄧小平被這熱烈的情緒感染著……麵對眾多誠摯、熱情的麵孔,他幹脆推開講稿,開始了他的講演。他主要講了三個題目:形勢大好,形勢逼人;學大寨要真學,不要假學;關鍵在領導,班子要配好。
從鄧小平的講話一開始,江青就胡亂插話,無理幹擾,尋釁滋事。江青的胡話,當場受到鄧小平的斥責。當鄧小平講道,“這次會議是很重要的,可以說是11996622年七千人大會以後各級領導幹部來得最多的一次重要會議”時,江青漫不經心地插話說:“內容不一樣。”鄧小平馬上回答她:“重要性一樣”,“僅次於七千人大會。”江青又說:“相當於。”江青對鄧小平的態度,使在場的人們深感驚奇,全場嘩然。
鄧小平深有感慨地說:“毛主席提出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我們現在積了多少糧?”“全國還有部分縣、地區,糧食產量不如解放初期!”鄧小平的語音剛落,江青冷著麵孔插話說:“不能那麽說,那隻是個別的!”鄧小平毫不讓步,提高嗓音嚴肅地指出:“就是個別的,也是值得很好注意的事!”
接著,鄧小平補充道:“目前,據二十三個省、市、自治區的統計,人民公社基本核算單位的農業產值按人口計算平均一百二十四元。最低的貴州,倒數第一,隻有六十幾塊。四川倒數第二,九十幾塊。這行嗎?類似四川,一百左右的,還有好幾個省。這是講產值,還不等於社員收入。社員收入有的很少,有的還倒欠賬。這種狀況,我們能滿意嗎?”說到這裏,江青強詞奪理地插話:“有些債要取消了。”鄧小平隨即指出:“那是政策問題,中央要另行研究。”
接下來,鄧小平據理力爭,闡述自己的看法,擺事實,講道理,坦然陳述。江青隻好默默不語。
當時,對於聽慣了“形勢大好”的人們來說,鄧小平的話有極大的震撼力。因而,鄧小平的講話一結束,會場上立刻響起熱烈的掌聲,許多代表激動地紛紛站立起來,高舉雙手鼓掌不息。
江青在一旁坐不住了。
會議本來沒有安排她講話,但她拉開嗓門放起了厥詞。她借題發揮,胡亂指責各省的第一書記不來參加會議是“不重視農業”。鄧小平立即把她的話堵了回去:“各省市是按中央通知辦事,主管農業的書記來了就行。”
江青不甘示弱,話鋒一轉,又大談起什麽“評水滸”、“學理論抓農業”、“水滸的要害是架空晁蓋”的話題來。還要求給大家發她“評水滸”的講話,放她的錄音。
華國鋒把江青的要求報告給毛澤東。毛澤東聽後十分生氣,當即指示:“稿子不要發,錄音不要放,講話不要印。”毛澤東給江青以當頭棒喝,她隻好作罷。
開幕式後,鄧小平來到大寨大隊。午飯後,他登上虎頭山,站在山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當天,鄧小平回到北京。
“我願意做你們的後勤部長”
11997777年77月,鄧小平再次複出後,自告奮勇地向中共中央表示,願意分管科技和教育工作。中共中央同意了他的這一請求。
當時,我國的科技和教育戰線有相當一部分人的思想還囿於“左”的框框,全國眾多的科學機構和各級學校的建設還沒有走上正軌,撥亂反正的任務十分艱巨。鄧小平再度複出半個月後,就出席了在人民大會堂召開的有三十三位著名專家和教授參加的科學和教育工作座談會。
座談會開始於88月44日。這一天,上午88點3300分,鄧小平身穿白襯衣、綠軍褲、黑布鞋,邁著穩健的步伐來到設在人民大會堂的會場。他一入座,就操著一口濃重的四川口音親切地對大家說:同誌們!我自告奮勇地管科學和教育,中央也同意了。趕超從何著手呢?就從科學和教育著手,聽聽大家的意見,向大家學習。外行管內行,總得要學才行,現在,大家發言!
短短的幾句話,使在座的科學家和教授們激動萬分,他們已經有很久沒有聽到過如此親切實在的領導講話了。在那“知識越多越反動”的歲月裏,有誰真正關心過他們的疾苦,聽取過他們的心聲?他們又能向誰吐露自己的困惑,訴說自己的冤屈呢?今天,在“**”中同樣遭遇過不幸的鄧小平就坐在他們中間,是那麽的平易近人,那麽的理解知識分子,他們有什麽話不能對他說呢?
發言極為踴躍。有人以自己的親身經曆和所見所聞,憤怒聲討林彪、“四人幫”殘酷迫害知識分子的罪行,要求中央澄清建國十七年教育戰線究竟是紅線還是黑線的問題,並吸取犯“左”傾錯誤的教訓,重新樹立全民尊重知識、尊崇文明的風尚。有人建議立即恢複高考製度,把好人才培養的第一關。有人呼籲恢複每周六分之五的科研時間,別再讓科研人員學非所用、用非所學。有人要求關心和改善中年科技人員的生活待遇。還有人建議重建國家科委,統一領導全國的科技工作……
就這樣,從88月44日至88月77日,專家、教授們一氣暢談了四天。鄧小平總是每天上午88點3300分準時到會傾聽,中午隻稍稍休息一下,下午接著聽取大家的意見,直到傍晚才離去。聽了老專家、老教授們發自肺腑的心聲後,鄧小平受到很大的震動和啟發,同時,他撥亂反正的決心更加堅定,思路也更加明晰了。
88月88日,鄧小平同誌在座談會上發表了講話。
在這篇後來十分著名的講話中,鄧小平首先談到的就是當時廣大知識分子所關心的對科技和教育戰線十七年的基本估計問題。他明確指出:“我看,主導方麵是紅線。應當肯定,十七年中,絕大多數知識分子,不管是科學工作者還是教育工作者,在毛澤東思想的光輝照耀下,在黨的正確領導下,辛勤勞動,努力工作,取得了很大成績。特別是教育工作者,他們的勞動更辛苦。現在差不多各條戰線的骨幹力量,大都是建國以後我們自己培養的,特別是前十幾年培養出來的。如果對十七年不作這樣的估計,就無法解釋我們所取得的一切成就了。”
接著,話題轉到調動知識分子的積極性的問題上來。他說:“就今天的現狀來說,要特別注意調動教育工作者的積極性,要強調尊重教師。我國科學研究的希望,在於他的隊伍有來源。科研是靠教育輸送人才的,一定要把教育辦好。”“對於終身為教育事業服務的人,應當鼓勵……”
鄧小平對認為知識分子不是社會主義勞動者的錯誤觀點,再次強調:“無論是從事科研工作還是從事教育工作的知識分子,都是社會主義勞動者。”
鄧小平還結合自己的經曆,進一步強調要尊重勞動,尊重人才。
他說:“毛澤東同誌不讚成‘天才論’,但不是反對尊重人才。他對我評價時就講過‘人才難得’。捫心自問,這個評價過高。但這句話也說明人才是重要的,……人才難得呀!”
“要發揮知識分子的專長,用非所學不好。有人建議,對改了行的,如果有水平,有培養前途,可以設法收一批回來。這個意見是好的。‘四人幫’創造了一個名詞叫‘臭老九’。‘老九’並不壞,《智取威虎山》裏的‘老九’楊子榮是好人嘛!錯就錯在那個‘臭’字上。毛澤東同誌說,‘老九’不能走。這就對了,知識分子的名譽要恢複。”
鄧小平對“老九”的讚揚,不僅是依據“科學技術是生產力”這一曆史唯物主義的基本觀點,而且也是在透徹地總結黨在知識分子政策問題上的經驗教訓後作出的。同時,他又深知,要根本扭轉長期形成的輕視知識、輕視知識分子的錯誤傾向,僅靠一兩次講話是不行的,必須在思想上正本清源。為此,他對由姚文元修改、張春橋定稿,經毛澤東圈閱的11997711年《全國教育工作會議紀要》作了徹底的否定,從而推翻了多年來壓在教育界和廣大知識分子頭上的“兩個估計”,劃清了是非界限。
11997788年33月1188日,中國科學界多年來的第一次盛會——全國科學大會在北京人民大會堂開幕。這次大會,在全國引起了空前熱烈的反響。僅大會開幕前後幾天,大會秘書處和國家科委、中國科學院,就收到來信、電報五千多封,收到向大會獻禮的科研成果和各種物品五六百件。
在大會的開幕式上,鄧小平發表了重要講話。他向廣大的科學工作者和知識分子鄭重宣告:
“科學技術是生產力。”
“科學工作者是勞動者。”
“我願意做你們的後勤部長。”
掌聲,一次次地響徹會堂。伴隨著這掌聲的是有聲、無聲的歡笑和擦不盡的喜悅的淚水。尤其令人們感到親切的,是那句後來被爭相傳頌的名言:“我願意當大家的後勤部長。”
全國科學大會結束後不久,當年44月2222日,由鄧小平提議籌備的全國教育工作會議也在北京開幕。這兩次會議的相繼舉行,使全國科技、教育戰線的形勢為之一變。
11997788年的春天,也因此成為“科學的春天”、“教育的春天”。
隨之而來的,是科學和教育戰線的撥亂反正任務的勝利完成。
支持真理標準的討論
粉碎“四人幫”後,在百廢待興的曆史條件下,黨麵臨著帶領廣大幹部和群眾撥亂反正,盡快結束“**”的“左”傾錯誤的重要任務。然而,當時主持中央工作的華國鋒卻提出和推行“兩個凡是”的方針,使“左”的錯誤繼續貽害著黨的事業。
11997766年1100月2266日,華國鋒在聽了宣傳口負責人的匯報後提出:一、要集中批“四人幫”,連帶批鄧;二、“四人幫”的路線是極右的路線;三、凡是毛主席講過的,點過頭的,都不要批評;四、天安門事件要避開不談。在這裏,他提出了“兩個凡是”的基本思想。
11997777年22月77日,《人民日報》、《紅旗》雜誌、《解放軍報》發表了經華國鋒等中央領導人批準的社論《學好文件抓住綱》。這篇社論公開提出了“兩個凡是”的口號,即:“凡是毛主席作出的決策,我們都堅決維護,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們都始終不渝地遵循。”其意圖和實質,就是打著維護毛澤東的威望、地位的旗號,堅持和延續“左”傾錯誤,禁錮人們的思想。在這種情況下,當時尚未複出工作的鄧小平挺身而出,率先從理論上批評“兩個凡是”。
“兩個凡是”的提出,令鄧小平深感憂慮。他認為這是一個是否堅持曆史唯物主義的問題,也就是一個思想路線問題。針對“兩個凡是”,鄧小平於11997777年44月給中共中央寫信,指出:“我們必須世世代代地用準確的、完整的毛澤東思想來指導全黨全軍和全國人民,把黨和社會主義事業,把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事業,勝利地推向前進。”5月33日,中共中央轉發這封信,肯定了鄧小平的正確意見。
?搖?搖11997777年33月中央工作會議後,中央辦公廳兩位負責同誌汪東興和李鑫專程去看望鄧小平。鄧小平對他們說:“‘兩個凡是’不行。按照‘兩個凡是’,就說不通為我平反的問題,也說不通肯定11997766年廣大群眾在天安門廣場的活動‘合乎情理’的問題。”這是針對華國鋒在中央工作會議上堅持“兩個凡是”的錯誤和他講話中的矛盾而提出的批評。
5月2244日,鄧小平在同王震、鄧力群兩位同誌談話時再次指出:“兩個凡是”不符合馬克思主義。“毛澤東同誌說,他自己也犯過錯誤。一個人講的每句話都對,一個人絕對正確,沒有這回事。”他進而指出:“馬克思、恩格斯沒有說過‘凡是’,列寧、斯大林沒有說過‘凡是’,毛澤東同誌自己也沒有說過‘凡是’。”
11997777年77月,在中共十屆三中全會上,鄧小平再次複出,並提出恢複黨的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的問題,這是對“兩個凡是”的重大突破。然而華國鋒在會上仍然堅持“**”的錯誤理論,堅持“以階級鬥爭為綱”和“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堅持“兩個凡是”。為此,鄧小平在全會閉幕時,再一次強調要對毛澤東思想的體係有一個完整準確的認識。他指出,毛澤東倡導的作風,群眾路線和實事求是這兩條是最根本的東西,特別重要。
鄧小平的再次複出,給廣大幹部群眾以極大鼓舞。鄧小平關於準確的、完整的毛澤東思想體係的科學概念的提出,把兩種不同的思想路線的爭論和如何正確地對待毛澤東思想的問題,鮮明地提到全黨和全國人民麵前,在黨內外引起強烈的反響,思想理論界隨之開始出現了一些突破“兩個凡是”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