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夢瑤正在店裏發呆,沒想到隔壁的店主人過來了。這個店主人姓張,是個中年男人,之前王夢瑤與他打過幾次招呼,此刻王夢瑤聽他問起此事,仿佛找到了傾訴對象,就把剛才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張老板卻說:“我估計是有人想從吳嫂手裏撬過去,她才不得不謊稱自己開店想收回,隻要你一口咬定讓吳嫂賠雙倍的損失,她就沒轍了。”
王夢瑤吃驚道:“你說有人想從吳嫂手裏撬走?是什麽人?”
張老板左右看了一眼,才說:“是羅紅霞。你知道就行了,千萬不要把我出賣了。”張老板之所以要給王夢瑤透露這層意思,當然有他的目的,因為他的鋪麵租給了羅紅霞,而且租賃價格令他十分滿意,他怕羅紅霞從吳嫂手裏撬過去後退了他的店鋪,所以才讓王夢瑤堅持不要退。他算過一筆賬,如果羅紅霞真的退了他的鋪麵,他可以得到羅紅霞的1萬元押金,但要再租給別人,可能就沒這麽好的價位了,總體算下來還是吃虧,所以他才想辦法阻止王夢瑤。
而此刻王夢瑤聽說是羅紅霞在搗鬼,不由得頭皮發麻,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羅紅霞怎麽會幹這麽齷齪的事。但剛才發生的一切又的確是真的,如果不是羅紅霞搗鬼,吳嫂即使要退租,也不可能在遲經理考察店鋪這個節骨眼上來,很顯然,這是被人早已設好的圈套,目的就是要把她的事攪黃。
她向張老板點了點頭:“謝謝張老板的提醒,你放心,我絕不會出賣你的。”
王夢瑤越想越生氣,羅紅霞怎麽會是這樣的人?她不知道經吳嫂這麽一攪鬧,遲經理她們會怎麽想?是不是就此放棄對她的考慮?就在這時,王夢瑤的電話響了,是何少華打來的,便有氣無力地說:“喂,有事嗎?”
“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不高興的事了,怎麽無精打采的?”
“何止無精打采,我都快氣瘋了。我剛帶商家來新店考察,沒想到房東突然變卦不租我了,合同都簽了,她怎麽說變卦就變卦?後來我才知道,是有人故意搗鬼,真是氣死我了,我要不是在一樓,非跳樓不可。”
“喂喂,千萬不要跳,一樓也不要跳。你在什麽地方?”
“我在青川路沃爾瑪對麵的商業街,1號店鋪,幹嗎?”
“你在路口等著,很快就到,見麵再說。”
王夢瑤掛了機,心裏突然感到了一絲溫暖,難道他真怕我想不開跳了樓?自從那天晚上與何少華見麵後,一連幾天各忙各的,再沒有見過麵,此刻她還真有點兒渴望見到他。
不一會兒,何少華真的開車到了,她不覺有些感動:“你真的來了?”
何少華搖下車玻璃,壞笑著說:“我怕你真從一樓跳下去,扭傷了腳還得送你上醫院。”
她忍不住笑了:“心裏煩透了,不過我就是想哭,但為了不讓何少華同誌傷心,我還是不跳了。”
“誰傷心?我隻不過是來看熱鬧而已。”
“去去去,你就不能安慰我幾句,就知道看笑話。”
何少華哈哈笑著:“先上車吧,中午請你吃飯,在飯桌上好好安慰你幾句。”
她這才笑了:“這還差不多。”
等她上了車,何少華說:“你的新店鋪就是這裏?不錯嘛,位置很好,開個專賣店應該很旺的。”
她生氣地說:“位置是好,沒想到我的競爭對手想從房東手裏撬過去,房主提出要解約,氣死我了。”
他一邊開車一邊說:“不要急嘛,一個小小的店就把你急成這樣子,以後還怎麽幹大事?”
“站著說話腰不疼,我怎麽不急?如果連一個小小的店都辦不起來,以後還怎麽幹大事?”
“好厲害的一張嘴。待會兒我看看合同,幫你分析分析再說。中午想吃什麽?”
“隨便,反正我也沒什麽胃口。”何少華就把車開到了附近的一家西餐廳。
何少華剛才去市裏參加了一個會議,散會後看快到午飯時間了,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王夢瑤,於是便打了個電話。這段時間,他的腦海裏除了工作,就是王夢瑤。他知道他已經喜歡上了王夢瑤。喜歡是淡淡的愛,愛是深深的喜歡。多少年了,追他的女孩不計其數,有漂亮的,有高學曆的,還有海歸的,但他對她們沒有感覺。感覺,對於男女之情來講非常重要,如果沒有感覺,隻能是有緣無分。沒想到王夢瑤的出現,猶如一道霞光,照亮了他的心,也燃起了他的情,這種感覺是他從來沒有過的,也正是他久久期盼和尋找的。現在,他終於找到了,所以他必須要牢牢把握住,絕不能讓她從自己手中滑走。
來到西餐廳,他們各自點了一份牛排。在等待上餐的時候,他伸出手來說:“合同呢?我看看。”
王夢瑤搖搖頭:“合同在家,它又不是身份證,我隨時帶身上幹嗎?”
何少華笑了笑:“那你說說,如果有一方違約,要怎樣賠償?合同上是怎麽規定的?”
“這個我知道,違約一方要做出相應的經濟補償。”
“你們的合同不嚴謹,做出相應賠償這個概念很模糊,她要賠上三百五百也是相應賠償,賠償三萬五萬也是相應賠償。”
“我給她預交了一年的房租,一共60萬,我的要求是,她中途違約,就給我加倍賠償,否則沒門。我所理解的相應,就是我付給她多少,她就應該加倍多少。”
“相應賠償也可以理解為加倍賠償,但又不等同於加倍賠償,這是兩層意思。如果真的打起官司來,估計法院不會認同你的這種說法。”
“那你說,我現在該怎麽辦?”
何少華想了一下:“我先給你做個分析,你看對不對?房主為什麽要中途反悔呢?我覺得你的競爭對手為了從房主手裏撬過去,肯定抬高了租價,房主為了一個利字,才要與你毀約。你要不答應,房主就要打官司,這一打官司,不得拖上一兩個月?商家一看你這裏有了官司,她們肯定不會選擇你的,這樣競爭對手的目的不就達到了?”
王夢瑤頻頻點頭:“是這個理,我在想怎樣才能阻止房東打官司?”
“辦法倒是有,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你快說呀,你不說,怎麽知道我能不能接受?”
“第一,你要給房東再讓點兒利。房主之所以反悔無非是有人出更高的價,你適當給她加點錢,我想可以擺平的。第二,麵對強勢的人,你要學會示弱,這樣才好攻其心。示弱,你懂嗎?就是把你目前的處境講得越糟糕越好,說你已經貸款一百多萬,已經交給代理商了,他們現在突然反悔,你還得再找店鋪,這100多萬的貸款等於白白放到別人的賬戶上讓你承擔利息,你要說得極其動情,極富感染力,如果能讓對方聽得鼻子發酸、眼圈兒發紅,她心一軟,就會向你妥協的。”
王夢瑤說:“我看這個房東已經橫了心,示弱這一招恐怕行不通。再說了,讓我像演員一樣把別人說得涕淚橫流,我恐怕也沒那本事。”
何少華說:“越是外強中幹的人,她的內心越脆弱。三國劉備就是一位打苦情牌的高手,他內心很強大,遇到對方卻會示弱,說他的江山一半就是哭出來的,這話真不假。人們有一種普遍心理,就是同情弱者,好麵子,所以我建議你買些禮品去看看房主,先給她認個錯,把你的苦楚給她講明白,讓她讓個步,人心都是肉長的,估計她不會太為難你。如果她執意不肯,你就適當再給她加價,她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圖利。你這兩招施出來,估計也就擺平了。”
王夢瑤心裏漸漸被他說動了,就說:“我剛才都被房東氣糊塗了,經你這麽一說,覺得也是,我晚上去見見她,看能不能扭轉局麵。”
何少華說:“這就對了,路不通時,學會轉彎;心不快時,選擇看淡;情漸遠時,選擇隨意;有些事,挺一挺,就過去了;有些人,狠一狠,就忘記了;有些怨,笑一笑,就冰釋了;有顆心,傷一傷,就堅強了。人生如行路,一路很艱辛,過去了,就是一片風景。”
王夢瑤誇張地說:“何少華,你還有兩下子,一套一套的,還真把我忽悠住了。”何少華禁不住笑了起來。王夢瑤也笑了,“看把你得意的,吃飯吃飯!”
此刻,何少華剛給王夢瑤出了主意,羅紅霞卻在另一個地方極力慫恿著吳嫂向法院起訴。羅紅霞坐在咖啡廳看著吳嫂離店後,就緊隨其後,立馬趕到吳嫂家。當吳嫂把退店的事給她講了後,羅紅霞高興地說:“好!吳嫂,你回答得好,王夢瑤不答應,明天你就向法院起訴她,那是你的店,你有這個權力。”
吳嫂卻有些猶豫:“剛才也是氣頭上的話,這明明是我無理,我再起訴人家,到頭來我花了時間,輸了官司,還得交打官司的費用,劃不來,還是算了吧。”
羅紅霞說:“吳嫂,有我那10萬押金在,怕什麽?合同中明確約定,如果一方違約,應給對方相應賠償。相應不是加倍,那隻是王夢瑤的一廂情願,如果讓法院判,最多也就是給她一兩萬的違約金,你怕什麽?打贏了,皆大歡喜,我還是按原協議租你的店鋪,要是輸了,所有打官司的費用我包了,不讓你承擔一分錢,這樣有利可圖買賣你到哪裏去找?”
吳嫂被她說動了心:“我想想再定吧。”
“還想什麽?你明天就去起訴。王夢瑤那麽低的價格租了你的房,她當然不願意退租,可你想過沒有,5年你要少收入25萬。這25萬你幹什麽不行,為什麽要讓給她王夢瑤?”
吳嫂這才勉強點了點頭:“好,明天我就找律師起訴。”
待羅紅霞走了,吳嫂轉念一想,如果法院真的判決了,讓我給王夢瑤按雙倍的損失補償,那我不是慘了?這樣一想,不覺嚇出一身冷汗,不行不行,向法院起訴還得慎重,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晚上,吳嫂的老公回來了,她老公一直在外地做工程,也算是個老板,對經營這方麵很內行,她把店鋪租賃的事向老公說了一遍。老公說,算了,既然租給了人家,價格也算合理,就別再折騰了。這個羅紅霞你熟悉嗎?說不準她還有什麽圈套,搞不好別把我們套進去了。再說了,官司不是那麽好打的,花上幾個月甚至一年的時間,等到法院判決下來了,如果賠償費真的高於紅姐給你的差價,那豈不是鼻子大過了臉?經老公這麽一說,吳嫂終於定了心,不再折騰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她開門一看,是王夢瑤,隻見她手裏拎了一大包東西,客氣地說:“吳嫂,我向你賠罪來了。”
吳嫂隻好借驢下坡,客氣地“呦”了一聲:“是小王呀,說哪裏話,陪什麽罪?快進,進屋說吧!”
王夢瑤按何少華說的打出了苦情牌,先說了自己的一大堆難處,末了才對吳嫂和她丈夫說:“大哥,吳嫂,我不是向你們訴苦,我真是騎虎難下了,當時如果不租你們的店鋪,我也不至於債台高築,現在欠著銀行上百萬的貸款,我正準備盡快裝修好營業呢,你卻突然要收回去,這樣一來,我的損失真是太大了,你們能不能讓一步,幫人幫到底,讓我度過這個難關。”
吳嫂的老公聽了王夢瑤的這番話,就給吳嫂丟了個眼色:“你看怎麽辦?我最近又接了一個工程,要是收回來也沒有時間經營,要不,就讓小王繼續租吧。”
吳嫂這才說:“說實在的,小王,我租你的價格是低了些,要是收回來我們自己不經營,再出租的話,也會有人出更高的價,你信不信?”
王夢瑤已經感覺到吳嫂讓步了,就趁熱打鐵地說:“是的,我信。但是,你想過沒有?我一次性付給你全年的房租,其他店鋪都是押二付一,如果你把這些資金拿出去投資,得到的回報恐怕比多付你的月租大得多,賬不算不明,這樣做你並沒有吃虧。你說,大哥,你是做生意的,肯定知道其中的內情。”
吳嫂一聽,也覺得在理,就問她老公:“你說呢?”
她老公就接了說:“小王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看小王也是個痛快人,我們就不收回了,合同有效,繼續履行,等以後小王生意做起來了,我們也高興。”
王夢瑤高興地說:“大哥,吳嫂,太感謝你們了,你們真是好人。”
經王夢瑤這麽一說,吳嫂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就說:“沒事沒事,小王,小小的一點兒風波,不會影響我們合作的。”
告辭出來,王夢瑤心裏暢快極了,她看看表,還不到9點鍾,就驅車去了遲經理住的紅雲賓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