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優柔寡斷的男人是成不了氣候的,尤其是公司的一把手,該狠的時候必須狠,不狠你就很難管理好一個團隊,很難穩固你的地位。
何少華最近就做了兩件狠事:第一件,成立了一個20人的欠清小組,由總經理助理趙有明掛帥,限期三個月追回3000多萬的外欠貨款。何少華在會議上明確指出:“這是我們偉業職工的心血,沒有理由讓這筆資金白白流失。我限期你們三個月必須追回來,然後提取10%作為你們的獎金。我不管你們是上門討債,還是通過法院起訴,所有一切開支都從這10%的獎金中出。如果追不回來,或者隻追回一部分,那你們就別回來上班了,哪裏涼快哪裏待著去。我還聽說,個別經銷商為了賴賬,給了我們銷售部某些人好處費,這些人得了好處後就想把這筆貨款做成死賬,自己中飽私囊。我不管是真是假,如果誰拿了經銷商的好處費,你趕快乖乖地給退回去,如果清欠小組在清欠的過程中觸犯了經銷商,他們把你供出來,對不起,該處罰的我一定要處罰,該負法律責任的你就負法律責任。”
何少華話剛說完,會場一片嘩然,趙有明就打著嗬嗬說:“董事長,這些外賬都是曆史遺留問題,可是,這三個月……時間恐怕太短了吧?”
徐建國也趁機出來打圓場:“我覺得這項任務重大,得集中精力搞,趙有明最近正與政府有關部門溝通,要做時代花園旁邊的汙水處理,這樣怕他忙不過來,能不能換其他人?”
何少華知道徐建國的用意,表麵上是護著趙有明,實際上還是不想讓自己的利益受到侵犯。這一點何少華早就預料到了,於是直截了當地說:“至於協調政府有關部門的事,就由你接管吧,清欠工作必須得由趙助理掛帥,這件事本來就是他主管的,不能出了問題就打退堂鼓。馬雲曾說過,請你來公司是解決問題的,而不是製造問題的。如果你不能發現問題或者解決不了問題,你本人就是一個問題。你能解決多大的問題,你就能做多高的位子,你能解決多少問題,就能拿多少薪水,讓解決問題的人高升,讓製造問題的人讓位,讓抱怨問題的人下課。趙助理你自己也必須清楚,是你在管理中出現了問題,隻能你去解決,如果三個月你還解決不了,你隻能下課,讓有能力解決問題的人上來解決。”
此話一講,全場一下鴉雀無聲了。
何少華趁熱打鐵,接著又把第二件事說了出來:“正是從這個意義出發,我們必須對現有的人事製度進行改革,公司先拿生產部、銷售部、公關部三個部門總監崗位做試點,在全公司進行公開競爭上崗。我們就是要力圖做到能者上庸者下,打破過去慣有的用人機製,把真正能解決問題的人放到合理的崗位上去,讓不幹事甚至製造麻煩的人下課。下一步怎麽操作,人事部會盡快拿出具體意見來,下個月我們就實施。我希望不要設什麽門檻,不加任何限製,隻要你願意競爭,都可以報名,包括三大部門的現任總監羅得全、李少光、王英,也可以報名崗位競爭。你們可以競爭自己現有的崗位,也可競爭別的崗位。在偉業,我會為真正有抱負、有能力的人提供一個施展你才能的平台。”
何少華的話音一落,會議廳裏立刻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而羅得全、李少光、王英幾個人卻有點坐不住了,他們雖然麵臨的命運相同,但每個人的心事卻各不相同。
羅得全當生產部總監已經多年了,這個崗位雖說與別的總監同一級別,但它所據有的權力卻要比其他部門大得多,也實惠得多,因為他還要兼任產品加工廠廠長,直接管著2000多人。他真後悔上次聽了徐建國的話,故意拖延改裝雍凡的時間與何少華做對,到頭來胳膊擰不過大腿,結果還是被何少華拿來先開了刀。現在事情發展到這一層麵,他覺得一切都晚了,隻怪自己不靈活,不會看風向,才導致了今天的被動局麵。如果讓他現在報名去競爭生產總監的崗位,他能競爭上嗎?
李少光的情況與他們還不一樣,他是徐建國的親外甥,這一點其他人都不知道,因為徐建國特意叮囑過,這樣方便以後對他拔重。有時候李少光也會怨恨舅舅,因為他所做的一切都得聽任徐建國的擺布;有時候他又很感激舅舅,因為今天的一切都是徐建國給的。那些貨款本來去年就可以完全清理掉,但徐建國一直讓他拖著不清欠,因為當時正與吳長安窩裏鬥,徐建國的目的是鬥敗吳長安後他坐上一號位子,這些死賬就可轉入他兒子私人開的商貿公司。李少光現在就像老鼠鑽到了風箱裏,兩頭受氣,他隻能忍氣吞聲,既不能對舅舅恩將仇報,又不能反對何少華的決策,隻有靜觀其變,然後再謀大略。
而王英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她早在雍凡事發後就料到會有這一天,隻不過這一天到來時還有李少光、羅得全做伴,多少讓她心理平衡些。其實此前她也想過辭職,覺得這一票幹得值,吳長安沒有食言,給她的報酬相當不錯,還額外加了10萬。有了這筆收入,王英的底氣足多了,她覺得見好就收,等辭職休整一段時間後再去投奔中天。可吳長安不讓她這麽做,說主動辭職就等於不打自招,這樣反而對以後的發展不利。吳長安還特意授命她繼續待在偉業臥底,這樣可以領兩邊的工資,如果提供有價值的信息給中天,還會有意外獎勵。王英聽後當然樂於接受,所以當她看到羅得全和李少光像兩隻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坍塌在座椅上時,心裏還暗自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是對的。
此刻,最不舒服的人當屬徐建國,相比其他三人,他的損失可是個大數字。早在三年前他布了局,將公司積壓的舊貨交給兒子的商貿公司去配發到各個經銷商手裏,待經銷商返回貨款時就自然地落到了兒子的公司賬上。他知道這樣做風險很大,搞好了是完美的局,搞不好會連人帶錢栽進去。所以他總是為自己留有餘地,進可以攻,退可以守,隻要賬不入到他兒子的公司,他就能掌握住主動權。吳長安在位的時候,他就一直在拖,因為吳長安有把柄在他手裏,也不好來硬的。可沒想到何少華卻死死盯住了這筆貨款,又采取這樣極端的措施,好在他早留下退路,否則自己也難辭其咎。
散會後,徐建國剛回到辦公室,趙有明就像個跟屁蟲一樣跟了進來,一臉苦情地說:“這新來的真出手了,咋辦呢?”
“還能咋辦?他有靠山,有老汪頭在背後撐腰,否則他也不會這麽神氣。”徐建國心裏的怨氣其實比誰大,但他也無能為力。過去對付吳長安的那套辦法他隻能用一次,如果重複用,上麵不但不會相信,還有可能會把自己套進去。下麵的人被何少華這麽一威懾,也不可能像過去那樣死心塌地跟著他賣命了,說不準他的計劃還沒有實施,他就已經被人出賣了。
徐建國歎息了一聲,手機短信來了,是羅得全發的,上麵說:“老大,很鬱悶,晚上有空的話,請你、趙助理、少光一起去望海樓喝幾盅。”
羅得全上次在雍凡改換舊包裝的事上順從了何少華,讓徐建國很不高興,罵他是變色龍,是叛徒。羅得全嘿嘿笑著說:“老大,不是我沒骨氣,主要是何少華抓住了我的把柄,如果這時候與他來硬的,我怕對你不好。”
他氣狠狠地說:“怎麽對我不好?”
羅得全說:“在偉業誰不知道我是你的人?何少華想拿我開刀,目的就是讓你看,所以我不能讓他的陰謀得逞,他怎麽說我怎麽做,這才叫以柔克剛,叫他束手無策。”
徐建國被他說笑了:“你小子倒是機靈,也罷,識時務者為俊傑,先保全了自己,再做長遠打算。”
可沒想到羅得全再機靈也沒用,最終何少華還是拿他開了刀。看來,羅得全說得沒錯,何少華就是殺雞給猴看,先削弱他的勢力範圍,然後徹底架空他。
徐建國把手機交給了趙有明,趙有明看完短信後也歎了一聲:“這本來是你的天下,卻讓這個外來的占了便宜。弟兄們都很失落,要不,晚上就聚一聚?”
徐建國擺擺手:“那你就給他回個短信,晚上聚。”
何少華的這兩件狠事一出手,立刻在公司上下引起了震動,大多數人表示支持,說公司管理鬆散,工作效率低下,早就該整治了。也有個別人認為,他隻是嘩眾取寵,想為個人撈取名利而已。對這些何少華早有預料,任何改革都會觸及他人的切身利益,招來他們的記恨,但這是無法避免的。相對於偉業的振興和公司的利益,這點損失根本不算什麽。
李來順笑嘻嘻地進來了,何少華看他這表情就知道有好消息了,原來雍凡重新上市後,銷售率一路上升,股票也跟著大漲了上去,而且還超過了原來的基點。
何少華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這就好,偉業總算度過了危險期。”
李來順說:“你這兩招真狠,也有力度。我看趙有明這幾天屁股上像著了火,成天忙得團團轉,看來這個花花公子真是有壓力了。還有各個部門,好像也有了動力,不像過去那樣散漫了。你這一搞,不僅奠定了在偉業的穩固地位,同時也給公司注入了新鮮血液,帶來競爭和活力。”
何少華嗬嗬一笑:“也要感謝你的支持,來順。我想,好多事情真的需要時間來證明,包括個人的能力,決策的正確與否,還包括人與人之間的友誼與誠信,隻要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讓偉業重整旗鼓,再創新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