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夢瑤最近忙得不亦樂乎,合同簽署後,她就忙著按總公司的統一標準做裝修,剛裝修完,適逢總公司召開代理商訂貨會,她又和李梅一起相約到江南省江州市去進貨。出生在北方的她,去南方一直是她的夢想,大學畢業後她曾動員陳更一起去闖**,無奈陳更的父母不想讓獨子離家南下,她為了堅守愛情,隻好隨陳更回了金州。沒想到陳更悄然走上了一條不勞而獲的捷徑,將她們的愛徹底埋葬在滾滾紅塵中,從噩夢中醒來,她曾想過要獨自去南方,但最終還是沒有勇氣走出金州。

當王夢瑤踏上南方的濕潤土地後,就感受到了與北方的強烈反差。北方永遠四季分明,尤其是在冬天經常被霧霾籠罩,天地間灰蒙蒙一片,沒有綠葉紅花,隻有無邊落木,還有刺骨的瀟瀟寒風。而江南就不同了,山清水秀,溫暖濕潤,無塵的輕風拂到臉上,讓人十分愜意。更讓王夢瑤感到驚奇的是,沒想到公司的實力這麽強大,僅一個訂貨會就來了幾千人的代理商,並且公司還舉行了代理商經驗分享會,讓她從中學到了不少知識。尤其讓她感到震驚的是,全公司的銷售狀元不是省會城市的代理商,而是來自北方某省的一個地級市,一年的銷售額接近1個億。她最初的人生坐標是趕上李梅,沒想到強中更有強中手。

李梅似乎也感到了壓力與危機,對她說:“夢瑤,回去以後好好幹,我爭取今年增長20%,你也要為自己製定一個奮鬥目標。”而事實上,王夢瑤的奮鬥目標早就定好了,第一年站穩腳跟,第二年求得發展,第三年再上新台階,躋身金州服裝大佬的行列。

訂貨會期間,王夢瑤見到了遲經理和小肖,三人相聚時分外親切。王夢瑤一直有個不解之謎,她覺得紅姐的經濟實力比她強,為什麽代理權給了她。當她向遲經理問起這件事時,才明白了其中緣由。不過,當她聽說許會長從中替她說情時,禁不住怔住了:“許會長?他為我說情……是不是你們搞錯了?”

遲經理一看她傻眼了,就笑著補充說:“怪我沒有講清楚,事情是這樣的,許會長是受你的一個親戚之托,向我們董事長求情的,說是在條件相同的前提下,可以優先考慮一下你。不過,我們也是考察後董事長才告訴我們的。”

王夢瑤腦子裏突然想到了何少華,就“哦”了一聲:“是有一個親戚,可能是他說的。”就在嗬嗬一笑間,她把這一敏感的話題輕輕融化在了笑容裏。

回到賓館,王夢瑤還在納悶,如果是何少華說的,他為什麽不告訴我;如若不是,又能是誰?金苗苗、代得金……這些人都不可能認識江州商會的會長,即便認識,他們替她說情也會告訴她的。經過一番篩選,她認定了是何少華。此刻,她拿出手機,又調出了那幾張照片,又一次忍不住悄悄笑了。其實,她曾不止一次地翻出過他的照片,每次都能在她心裏泛起層層漣漪,那是一種幸福的甜美,更是深藏在她內心深處的秘密。

她很想給他打個電話,聽聽他的聲音,哪怕就一聲,她也會感到滿足。一看時間,已經是夜裏10點半了,他會不會休息了?不管他,他休息了也要把他吵醒,誰讓他害得我也睡不成,王夢瑤這麽想著,撥通了他的手機。

此刻何少華也很興奮,今天晚上他接待了一個廣告客戶,聊得開心,不禁多喝了幾杯。

一般的客戶何少華是不會出麵接待的,而這個客戶很有來頭,她是大象國際傳媒公司亞洲區代表,又是偉業的老客戶,也是徐建國、趙有明這些公司元老的朋友,她們一行三人這次來金州,主要是想與偉業談一個大合作。下午,他們在會議室舉行了小型的討論會,會議由徐建國組織,他和李來順幾位高層領導都參加了。經過徐建國的介紹,他才知道這位漂亮的女士叫戴維娜,法籍華人。

大象國際傳媒的總部在法國,亞洲區總部在香港,他們不但有強大的經濟勢力和一流的團隊,還有巨大的人脈資源,許多國際名模和好萊塢明星都是他們的簽約模特,歐美的許多名牌化妝品廣告都是由他們策劃和代言的。幾年前,偉業生產的順風洗發水就是由亞洲區做廣告代理,讓韓國一個當紅明星做形象代言,一時間順風洗發水風靡一時,創下了同類產品的銷售新高。正因為有過合作基礎,戴維娜一到金州就找上門來了。

等徐建國介紹完後,戴維娜女士用她不太流利的普通話說,她們總部的要求是隻代理國內和國際名牌,或者有潛能成為國內和國際名牌的,否則,對方出價再高他們也不做。他們通過市場調查覺得偉業剛剛上市的雍凡有這種潛質,才主動找上門來談合作,如果偉業同意,她們將選擇一個適合雍凡氣質的名模或影星做代言,在全國50多家大中城市的購物廣場、地鐵口、高架橋等懸掛2000個巨幅廣告,並在網絡和央視黃金段推銷這一品牌,爭取把雍凡打造成國內一流名牌,然後再衝向亞洲,走向歐美。當然,這也意味著偉業要投入更多的資金。

戴維娜說到這裏,故意加重語氣,產品的研製和生產需要資金,它的宣傳推廣同樣也需要資金,國際大品牌QINHO去年在我們公司投資3個億,僅一年多帶來的經濟效應就達30多個億。如果你投入1個億,收回的恐怕就是10個億甚至20個億。如果你舍不得投入,再好的產品也隻能是產品,成不了名牌,更進不了世界名牌的行列……

戴維娜在講述的時候配以投影,盡管她的普通話不太標準,但極有煽動性,更為偉業描繪出了一個宏偉藍圖,這樣的大手筆,一般的廣告傳媒公司是做不到的,也是不敢想象的,隻有她們這樣的跨國公司才能承擔。

晚上,公司對戴維娜一行進行隆重接待,徐建國似乎也很高興,頻頻舉杯。何少華很少見徐建國在他麵前這麽開心過,就忍不住與他多喝了幾杯。回到家裏,何少華想好好把這些東西消化一下,然後再做進一步的打算。沒想到剛泡了茶,手機就響了。

他知道王夢瑤去江州進貨了,走之前他們還見過一麵,王夢瑤將事先打好的借條和銀行卡號交給他:“從現在開始,你就成了黃世仁,我就是楊白勞了。”王夢瑤的話一如她本人一樣,生動活潑,充滿質感。

他被逗樂了:“哪有這麽漂亮的楊白勞?你還是當喜兒吧。”她剛說了一聲“好吧”,突然又變卦了,“不行不行,喜兒讓黃世仁給霸占了,我才不當喜兒,就當楊白勞。”

“好好好,我就當一回黃世仁,看看感覺如何。”

王夢瑤這才笑了說:“借條你要保管好,要是丟了別怪我賴賬。”

他壞笑著說:“你賴賬就讓喜兒來頂賬。”她“啊”了一聲,剛要發作,又突然嘿嘿笑著說,“反正我不是喜兒。”

此刻,當這一畫麵在他腦子裏一閃而過後,他急忙接通了她的電話,隻聽電話那頭問:“何少華同誌,在幹嗎?”

“在想你。”王夢瑤咯咯笑了起來。“你在笑什麽?”

“我在笑某人,平時看起來挺嚴肅,沒想到也會開玩笑。”

“我在你印象中就那麽古板?”

“差不多。我剛才還看某人在Q7旁邊留下的照片,那種無可奈何的表情真讓人開心。”

他心裏一陣暖融融的,他當時要刪除照片,她一下奪過了手機,原來她的心裏早就藏下了他。他這麽想著,嘴上卻說:“好呀,你原來是拿我在開心呀,等你回來再算賬。”

“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你倒要找我算賬。好呀,回去你小心著。”

“跟我算賬,算什麽賬?”

“等我回來你就知道了。”

“何時回來?”

“後天,後天到。”

“那我去機場接你。”

“不用了,你堂堂的董事長,把時間花在機場的路上太可惜了。”

“那好,後天晚上我給你接風。”

“哈哈,好,不過後天回來很晚了,還是放到大後天,我請你。”

“大後天?正好是周六,幹脆我請你到家來吧,讓你鑒定一下我的廚藝水平,怎麽樣?”

“好呀好呀,一言為定!”

“好的,一言為定!”

掛了電話,何少華心裏湧上一股熱流,這大概就是幸福的感覺。在公司他成天麵對一張張巴結討好的笑臉,甚至包括那些美女下屬,一個個好似從同一個模子裏克隆出來的,看到他時恭恭敬敬,目光含羞帶怯,聲音輕柔如水,故意裝出一副討好的樣子,讓他感到虛假無奈,更難找到共鳴。王夢瑤卻不同了,她一出場就顛覆了他對女人的認知,一個真實的不加任何掩飾的王夢瑤,該生氣就生氣,該發火就發火,即便她後來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她也從沒把他當作大公司的董事長,而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直呼其名,有啥說啥,隻有性別,沒有距離。他正是在她的真實麵前找到了快樂。所謂的緣分,其實就是在相同的氣場裏能產生心靈的共振。他覺得他與王夢瑤就有這種感覺,這是其他女人無法替代的。

星期六,他把家清理了一番,又親自到超市買了菜,然後給王夢瑤發了一條短信,告訴她地址。何少華單身時就練就了一手好廚藝,平時不想出門了就自己做飯,覺得也是一種幸福。王夢瑤很快就回了短信,說她準時到達。他心裏不覺一陣激動,仿佛有了某種動力,馬上換衣進了廚房。

何少華一邊哼著歌曲一邊忙著,待一切就緒時,門鈴響了,一看才4點多,他心裏不禁一緊,還不到約定的時間,是不是外人。何少華一想到外人,就想到了羅紅霞,不會真是她吧?一想到這個女人,何少華身上就起了雞皮疙瘩。

自上次他明確告訴羅紅霞別再來找他後,羅紅霞便開始了短信騷擾,不是請他吃飯,就是說要來幫他收拾房子,他都一一回絕了。過去的傷害已經讓他痛徹心扉,他不願意重複昨天的故事,更不願再和羅紅霞有任何關係。可羅紅霞卻像著了魔,他越是不理她,她越是執著,有一次竟把他堵在了回家的路上,說他遲遲不成家,其實心裏還裝著她。還說他們是有情感的,隻是她一時糊塗才發生那樣的事,所以她也一直沒成家,她要用她的執著與堅守來證明她的清白。他真的被她的自作多情搞得哭笑不得。便對羅紅霞說,如果說有愛,那也是過去,現在我們離婚已經8年了,我壓根兒就沒想過與你複婚,請你別再這麽糾纏下去了,這樣隻會更讓我反感。

如果話說到了這份上,換作有自尊的女人早就掉頭跑了,可羅紅霞卻不,還說時間會證明我是一直愛著你的。他幾乎快要崩潰了,幸好謝國民打電話叫他去喝酒,他才脫了身。此刻,他已下定決心,如果真是羅紅霞,他完全可以黑下臉來拒絕她入內。這樣想著,便上前開了門。

“哈嘍,請問何少華何先生是不是住這裏?”王夢瑤說著一口標準的上海普通話,吳儂軟語,突然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是的,請問你是他什麽人?”他一下樂了,接了她的話強忍住笑說,心裏卻想,真是妖精,處處閃出妖的智慧和樂趣。

“我是他表妹哦,你是他什麽人?”她仍然用上海話說。

“我怎麽不知道他有這樣漂亮的表妹哦?”他也學了她的口吻。

“讓開!客人來了還堵在門口,什麽態度嘛!”她一下顯了原形,笑著推開他。

他把她讓進屋,她這才忍不住哈哈瘋笑起來:“我怎麽越來越神經了?”

“你一點兒都沒變,本來就這麽神經。”

“啊?”她突然吃驚地叫了一聲,“你才神經!我還沒跟你算賬呢,還說我神經?”

“不急,先坐下喝點兒水,再慢慢算賬。”他笑著為她沏了一杯茶。

“我問你,你給江州商會的許會長說過什麽?”

“原來為這個?”他這才省悟過來,“他是我大學同學,現在可是富甲天下,上了中國富豪榜。他是江州商會會長,又是政協委員。”

“你是不是讓他向總公司求過情?”

“原來你興師問罪就為這事?”他嘿嘿一笑,“他不是在江州嗎?順便讓他給報喜鳥總部說一聲,能關照就關照一下你。後來許會長回話說,他們公司有一套很嚴格的考核製度,達不到要求,任誰說也沒用,達到標準,在同等條件下可以優先考慮你。”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這次去江州進貨才知道的,搞得我很尷尬。”她假裝生氣地說。

“我……不是,我覺得這事兒沒有給你給辦成,也就沒告訴你。誰知道好心辦了個壞事兒,對不起。”

看著他有點兒窘迫的樣子,她真的很感動,便突然從他的後麵緊緊抱住了他,幽幽地說:“為什麽?為什麽總在人生的關鍵時刻出手相幫?”

“你不生我氣了?”她感到他的後背暖暖的,剛才的緊張頃刻間煙消雲散了。

“誰說我生氣啦?我感激都來不及,還生什麽氣?我隻是……隻是在想,為什麽,在我最需要人幫助的時候,你總是默默地伸出了援助之手。”

“因為,我喜歡……喜歡你!”他用他的大手緊緊抓住了她,喃喃地說,“從我們見麵的那一天起,我就喜歡上了你,所以我就想為你做些什麽。”

他感到她的身體一陣陣地抽搐,這抽搐仿佛電流一下傳遞到了他的全身。他轉過身,一下緊緊抱住了她,柔柔地說:“夢瑤,我愛你!真的,很愛你!”

她感覺一陣目眩,身子仿佛變成了一片樹葉,在飄著,喃喃道:“我也愛你,也是從那天見麵起。”他一下吻住了她。

正纏綿中,她突然驚醒了,我這是做什麽?我剛剛向人家借了錢,現在這樣讓人家怎麽想?是出於感激,還是想以此抵債?王夢瑤推開了他:“不行,現在不行。”

他怔住了,定定地看著她:“為什麽?”

“因為,現在你是黃世仁,我是楊白勞,我還欠你的債。我們是債權和債務關係,這樣不公平,等我把你的債還完了,我們公平了,我心裏沒有任何負擔了,我才有資格大膽去愛你。”

“我和你之間,還要分那麽清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難道我不能幫嗎?”他怔怔地看著她。

她從他的目光中看到了他的真誠,但她還是搖了搖頭,鬆開他說:“我不願意在我們的情感中摻雜其他成分,哪怕一點點兒,如果那樣,就會損壞相愛的純度,所以隻有還清了你的債,我才能輕輕鬆鬆地走進你的世界,請你理解!”

“我不是黃世仁,你也不是楊白勞,你就是我的女朋友。其實,我就是真心想支持你,怕你不接受才說借你的。”他突然從茶幾的抽屜裏拿出她的借條,“不就是一張借條嗎?我馬上就讓它灰飛煙滅!”說著,他拿過打火機點著了,頃刻燃起了一束火苗,待它化成灰燼,扔到了紙簍後,他輕鬆地朝她笑了笑。

她搖了搖頭:“你燒了,我還會為你補上。”她真的被他的真誠感動了,眼睛不覺有些潮濕。在這個利益高於一切的當下,有人能這麽默默地支持她,默默地愛著她,不能不讓她感動。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她真想一頭撲在他的懷裏,讓疲憊的心安放在他寬厚的肩上。可她又實在不願以這樣的形式去模糊他們之間的債權債務關係。如果那樣,她真覺得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她背過身,繼續說:“請原諒我,原諒我的固執,這是我與生俱來的性格,改變不了。就請你給我留一點兒自尊,好嗎?”

他點了點頭:“好的,我等你!”

她這才轉過身來:“剛才忘了,我從江州回來時給你帶了一件禮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他突然像個懂事的小孩,笑著說;“隻要是你送給我的,不管什麽禮物我都喜歡。”

她從旁邊拿過一個袋子,裏麵是一套藏青色西服:“這是我們公司今年新出的一款,你穿上肯定不錯。”

“我喜歡!”

“那你試一試,看看合不合身?要是不合身還可以換。褲腿還沒有改,不過我帶了尺子,要給你親自量量,然後再拿去改。”

“沒想到你還挺細心的。”

“你少諷刺我,本姑娘本來就細心。”

他壞笑著說:“這次不是諷刺,是真誇的。”說著拿衣服進了臥室。何少華特別喜歡“報喜鳥”這個名字。報喜鳥,在他的家鄉也叫喜鵲,每次喜鵲喳喳一叫,總能給他家帶來喜事,這便使他從小就喜歡上這一吉祥物。

何少華進臥室試衣,王夢瑤就趁機參觀起了他的家。王夢瑤本想今天好好給他清理一下衛生,沒想到何同誌還挺愛幹淨的,裏裏外外收拾得很整潔,她突然莫名地想到了一句話,“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看來,這個男人還真有胸懷、有格局。進了書房,看到裏麵掛著一幅字,上寫“厚德載物”四個大字。此前她在多個場合看到過,卻從沒認真想過這四個字的含義,此刻她突然覺得這四個字本身就承載著一種文化,一種人生的態度和價值觀。王夢瑤從書房中出來,一轉身,看到何少華穿著新西服出了臥室,眼前不覺一亮:“哇塞!真是太帥了。”

何少華照了一下鏡子,覺得穿上這套衣服還真有氣宇軒昂的味道。俗話說得好,人在衣裳,馬在鞍裝。看來,好的衣服可以抬人,差的衣服毀壞人。聽王夢瑤一誇,就高興地嗬嗬一笑:“沒想到這麽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