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何少華剛一上班,就接到了戴維娜的電話,問他晚上有沒有空,想請他單獨吃頓飯。何少華自然明白戴維娜的目的,就推說晚上有安排。戴維娜也不傻,聽出何少華不想在外麵見她,就說既然何董事長有安排,我們就再約。
何少華等待的結果還沒有反饋,他隻好穩坐釣魚台,等到了結果再說。這樣的大合作,必須縝之又縝,否則,出了差錯,損失的不僅僅是他個人的名譽,更重要的是國家財產。他是要圖謀更大的發展,但絕不當曆史的罪人。
他加了杯茶水,一邊喝著一邊在看人力資源部送來的競聘三個部門總監的報告。自從上個月在公司公布這一消息後,在公司上上下下引起了不小的震動,各個部門的工作熱情比過去高多了,都在爭創新的業績,生怕落在人後,而這三個部門總監在公開競選中,因為得分偏低,最終被新人取代,這三個新人分別是:王文達,潘多青,餘小魚。他們最大的特點就是工作熱情,業績突出,年輕又有高學曆。何少華對這三人也很滿意,就在報告上寫了“同意”二字。剛剛落筆,就聽到有人敲門,說了一聲進來,門就推開了。
原來是戴維娜。
戴維娜微微一笑:“對不起,何董事長,剛才正好路過貴公司,就想進來看看你,沒有提前預約,失禮了。”
何少華起身:“戴代表客氣了,既然來了,就請坐。”說著,就起身給戴維娜泡茶。
戴維娜這次做好了各種準備,她的包中不僅裝著一張200萬的銀行卡,還裝著一個小型錄音機,她的唯一目的就是下大注,把何少華套住。
何少華將茶杯放在戴維娜麵前,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何少華來偉業集團不久,他就讓許多才請人在他辦公室安裝了監控錄像。在這個經濟利益高於一切的商業社會,許多人為了一己私利往往不擇手段,他無法改變他人,卻要保護好自己,他不想算計別人,也不想讓別人算計他。他非常明白戴維娜找他的目的,他不得不提防。他輕輕摁了一下裝在他辦公桌旁邊的按鈕,才說:“戴女士親自來找我,必定不是順路來看看,一定還有別的事吧?”
戴維娜輕輕一笑:“何董事長不愧是人中俊傑,一眼就看透了我。”說著從包中拿出那張銀行卡,輕輕地推到何少華麵前,“我雖然對大陸不太了解,但也略知一二,知道你們國企的老總隻拿工資,沒有股份,收入有限,這是我們公司對你的一點兒心意,200萬,請你務必笑納。等到第二筆款項到賬,我們還會按這個數給你付一次。”
何少華哈哈一笑:“戴代表真是說笑了,我們的合同還沒有簽,哪會有第二筆款項之說?再說了,即使我們簽了,你要這樣的話,那不是幫我,而是害我。我謝謝你的好意,但這個絕不能收,你還是收回吧!”說著他輕輕地把卡又推到了戴維娜麵前。
戴維娜沒想到何少華會斷然拒絕,看來此人的防備心太重,就微微一笑,起身說:“何董事長你也忙,我就不打擾了,改天請你吃飯,到時候可要賞光喲。”
何少華拉下臉說:“戴代表,你希望我們的合作是繼續進行呢?還是到此終結?”
戴維娜怔了一下,複又坐下說:“當然是繼續合作。”
何少華說:“要想繼續合作,就請你把銀行卡給我帶走,我不希望我們的合作以這種方式開始。如果你想終止合作,我隻能把卡收起來,然後再交給紀委。”
戴維娜一下漲紅了臉,馬上收起銀行卡說:“別別別,何董事長別誤會,我也是一片好心,如果你執意不接受我們的饋贈,那我暫時收起來。”
何少華看她把卡裝進了包裏,這才放緩語氣說:“戴代表,我給你的承諾不會改變,下周我會給你準確的答複。”
戴維娜又站起了身,客氣地說:“謝謝何董事長,希望我們的合作不要因此受到影響。那你忙,我就不打擾了。”
何少華也站起身:“戴代表不必客氣,恕不遠送了。”
戴維娜走了之後,何少華終於鬆了一口氣,他輕輕一摁按鈕,關閉了室內監控。看來,這個東西是裝對了,否則別人為達到目的,要栽贓陷害你,你還真是有口難辯。不是他心理太陰暗,而是社會太複雜。他呷了一口茶,想起剛才戴維娜的所作所為,他更加重了對徐建國的懷疑。徐建國之所以這麽上心,肯定與利益有關。與大象國際傳媒公司亞洲區的合作,真的要慎之又慎呀!
戴維娜走出何少華的辦公室後,心情瞬間灰暗了下來,她搞不清何少華究竟是嫌她給的太少了,還是他壓根兒就不接受。如果是前者,倒也好辦,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就用他的錢來滿足他的欲望好了。如果是後者,問題就麻煩了。這不是徐建國讓她去的嗎?難道徐建國也沒有摸清何少華的底細?她隻好給徐建國發了一條短信:“已找過何,我的好意被他拒絕了,說讓我下周等消息。估計情況不妙。”很快,她就收到了徐建國的回信:“晚上8點,老地方見!”
此刻,徐建國腦子裏也很亂。戴維娜所說的好意被何少華拒絕了,明白人一看便知,肯定是何少華懷疑他得了戴維娜的好處,怕他抓到他的把柄,才不願與他分贓。這個何少華,警惕性真是太高了,難怪他這麽年輕就爬到了這麽高的位子,自然有他過人的本領。他雖然給戴維娜回了短信說老地方見,但他還沒有想好見了麵說什麽。昨天他還為給戴維娜出的妙計自誇,沒想到竟然被何少華識破了。看來,這次與戴維娜的合作可能會泡湯,何少華絕非吳長安,既然不肯與他分贓,那他何少華必然會再找另一家吃獨食。也罷,誰讓自己命運不好,沒有爭上一把手的寶座呢。
直到星期四下午,何少華才等來了謝國民的消息。
兩個人在餐館裏邊吃邊聊。謝國民說:“我通過工商係統的朋友了解到,大象國際傳媒公司亞洲區的確是香港注冊公司,法人代表是戴維娜,公司運行好幾年,業績不錯。不過,前一階段他們代理的一家減肥廣告涉嫌商業欺詐,鬧出了人命官司,那家生產廠家已經被取締,戴維娜的公司也因此受到了牽連,據說暫被停業整頓,你們的合作可要當心。”
何少華說:“如果戴維娜的公司真的暫被停業整頓,她現在簽的合同受不受法律保護?”
“當然受法律保護。但問題是停業整頓之後,還不知道能不能通過香港有關方麵的驗收通過,如果被取締了,或者被總公司注銷了,這種合同本身就存在很大的風險。”
何少華長噓了一口氣:“我不知道他們的底細,看來謹慎行事還是沒有錯。謝謝你,為我提供了這麽重要的情報。”
謝國民說:“每年在我市總要發生幾起商業欺詐案,這些案件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被欺詐的個人和單位表麵看是馬虎所致,實際上這裏麵有一個大的利益**,或者得了對方的什麽甜頭,或者是對方給予的優惠條件讓他忘乎所以,最後是占了小便宜卻吃了大虧。”
“像戴維娜這種行為算不算商業欺詐?”
“如果她的公司還存在,她正當從事她的公司業務,就不能算商業欺詐。”
何少華端起酒杯:“我最初對他們的公司還信心滿滿,因為畢竟這是過去與偉業合作過的公司。可越接觸越覺得不對勁兒,也許是他們太急功近利了,或是我過於敏感了。我現在能做的,隻能是放棄對他們的選擇。”
謝國民碰了一下杯:“這就對了,有時,放棄也是一種選擇!”
吃過飯,何少華一直在糾結著,戴維娜是徐建國牽的線,徐建國也一定得了戴維娜的好處,如果他直接放棄與香港方麵的合作,必然會引起徐建國的不滿,甚至還會記恨在心,日後對他的工作不利。如果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徐建國,徐建國會相信嗎?他想把複雜的問題簡單化,但有些複雜的問題可以簡單化,有些要做簡單化的處理反而會使問題更加複雜化,他不想讓徐建國為此耿耿於懷,但又不想眼看著公司的利益受損,不想讓徐建國因為個人私利毀了自己。想來想去,他想出了一條妙計。他想讓他的競爭對手吳長安中招。
次日上班,他布好局,就打電話叫王英來辦公室一趟。
王英這次從公關部總監的崗位上被淘汰下來後,並沒有像李少光和羅得全那麽垂頭喪氣,原因是她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而且這一天比她想象得還要體麵些,至少還有兩個為她墊背的,而且她得到的回報已遠遠大於失去的,這使她多少有些欣慰。
她的新工作還沒有安排,現在還在原部門待著,反正有工資拿,怕什麽?這就是國有企業的優越性。她接到何少華電話時心裏不僅有些緊張,叫我做什麽?是不是想給我另外安排工作?想到這便不自覺地拿出小鏡子照了照,趕緊向董事長辦公室走去。
王英進來時,何少華摁了一下手機,將一條短信發了出去,然後說:“我今天找你來,是想問問四年前與大象國際傳媒公司亞洲區公司的合作情況,因為我們打算讓他們代言雍凡,你們公關部……”剛說到這裏,何少華的電話響了,他對王英說,“我接個電話,你就在這裏稍等一會兒。”說著接通電話,聽了一會才說,“戴代表好,早餐吃過了沒有?希爾頓大酒店早餐還算不錯,中午我請你吃飯,你看怎樣?嗬嗬,改天就改天。什麽?我們偉業真的想與你們大象傳媒精誠合作,過去我們有過良好的合作基礎,相信再次合作也會很愉快的。合同?對對對,現在的主要問題是我們有好幾筆賬款沒到位,預付資金會推遲一些,我希望為了共同的目標我們要彼此信任一些,要不,就把預付資金的條款再改一改,我們先把合同簽了?……不行?那你給我們一點兒時間,我們爭取早點兒回籠資金,然後再簽也行。總之,我希望在金州隻能代理我們一家,不能出現第二家。好好好,我們會抓緊時間的。”
何少華掛了電話,看到王英正站在對麵怔怔地聽著,他便問:“剛才我說到什麽地方了?”
“你們公關部……”王英說,“你剛說到這裏了。”
何少華點點頭:“哦,對了,是說到你們公關部。你們公關部當時做過市場調查沒有?他們代理後的社會反響如何?”
王英說:“不錯呀,當時讓他們代理的是洗發水廣告,搞得挺火的。”
何少華所有所思地“哦”了一聲:“那好,你回吧。”
王英應了一聲,剛走到門口,何少華又叫住了她,把桌子上放的《雍凡策劃報價書》交給了她:“你把這份文件給我複印一份。”
王英應了一聲,接過文件就走了。
何少華點了支煙吸著,覺得自己真有點兒像諜戰片中的地下黨,正利用對方的臥底傳遞假情報,給對方以致命一擊。商戰不是諜戰,但既然內部有了別人的臥底,也不能讓她白白潛伏在這裏,必要時給她一點兒信息,也讓她發揮作用。更何況,吳長安的心太歹毒了,就因為個人欲望讓偉業集團損失慘重,他就要讓這種利欲熏心的人吸取血的教訓。
不到十分鍾,王英就將複印件和原件一起拿回來交給了何少華。王英的手腳很麻利,在這十分鍾內,她除複印文件外還順路上了一趟廁所,就在廁所的短短兩分鍾內,她已經悄悄用手機拍下了三頁文件。她本以為送給何少華後,會誇獎她辦事效率高,或者由此動了惻隱之心網開一麵,把她調到別的部門去任職,這樣她也許會收斂一些,心想不能太對不起偉業了。然而,何少華不但沒有誇獎她,還讓她明天去清欠小組報到。也就是說,從明天開始,她就成了清欠小組的成員,每天要做的工作就是追債。從總監到追債小組的普通成員,這對她來講是何等的恥辱?她心裏的那團怒火一下熊熊燃燒了起來,既然你們不尊重我,我也沒理由來為偉業著想了。回到自己的辦事處,她立即給吳長安發了一條短信:有要事,晚上見。
何少華抬腕看表,還有點兒時間,他想到王夢瑤的專賣店去看看。上次開業,王夢瑤不讓他去,是為他考慮,再加上公司的事情比較多,他就沒有去。這些天他一直忙著裏裏外外的事,沒顧得上關心王夢瑤,他雖然打電話問過,在電視上看到了王夢瑤為專賣店做的廣告,感覺不錯,但就是不知道她最近怎麽樣。
有時候,思念是一種淡淡的憂傷,每到夜深人靜時就像潮水般湧來,想打個電話聊一會兒,又怕驚擾了她,於是想明天抽空去看看她,到時給她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