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非燕很少用這種語氣對她說話,上一次,也是要求她嫁給他。

可是這一次她做不到。上一次那一紙婚書,除了他們兩人之外無人得知,不會影響任何人。可是這一次他的意思很明顯,他要當眾娶她為妻。

她不由皺了皺眉,“燕燕......”

“我給你時間考慮,這次從平州回來,你再給我一個答案。”說罷,他便又露出了那帶著倦懶的笑容,不再提起這個話題,連讓她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剛好這時距離他們不遠的窗欞輕輕響了一下,雖然輕微的讓人察覺不到,兩人卻都同時看了過去。認識易非燕這麽久,葉施自然知道這是易非燕的下屬有事找自己的主子。

“我先走了。”暗衛有事來報,定然隱秘至極,她不適合繼續呆在這裏聽著。

這種時候易非燕一向不攔著她,隻是就在她快要踏出門檻的時候,才突然出言道,“阿施,你記住,在這世上我惟獨不會隱瞞你任何事。隻要你想知道,你問我什麽都可以,我都會如實告訴你。”

他說的誠懇,並無半分虛偽。葉施麵色不變,對著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出了房間。

她當然知道他說的話都是真心實意,可是有些事情,她真的不適合知道。外人隻道易非燕這個人性格古怪刁鑽,但卻都是從表麵看他,葉施與他青梅竹馬的長大,她當然知道對方的心思有多深,有時候就連她都看不穿他,何況別人?

隻是,也正是因為如此,她並不想知道他的秘密。對方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她一直很清楚,可是那些秘密無關於她,她又何必去問?即使兩人現在是夫妻,也沒有必要事事都告知對方,如果是她必須要知道的事情,對方一定早已主動如實的告知她,既然並非如此,她若是真的知道了,既對她自己無益,也是對易非燕的拖累。

秘密,就是因為無人知曉,才能成為秘密。

她唯一會心存疑慮的事情,唯有他的安危,她隻希望他不要做什麽危及到性命的事情,即使她相信他有通天的本事,她也會擔心他。

“老大。”就在她走在大街上的時候,一個興奮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了來。

“謝九?”她回身去看那個少年,再看看現在的天色,不由問道,“都這個時辰了,你怎麽還在外麵亂晃,最近外麵可不太平。”

“老大你不是也在外麵?”謝九一愣,隨即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先不說他是個捕快,好歹他也是個大男人,對方可是貨真價實的女人,就算夜深了不太平,危險的也不是他。

被他這麽一說,葉施這才意識到自己說的有些奇怪。這也怪不了她,謝九年紀小武功又不高,前一刻她還在擔心易非燕,突然見了他,自然就關心起對方的安危了。

“我也是閑著無事才出來走走,老大你才該回家去呢,我送你吧。”對於送她回家這種事,少年一向表現的很是熱情。

看他一臉熱切的樣子,葉施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於是點點頭,任由他跟在她後麵往家裏走去。

一路上,這個少年都在與她講著最近發生的一些新鮮事,即使她很少回應,他也是片刻不停的說著,直到最後她看他說的口幹舌燥,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想問我什麽事情?”

正在想新話題的謝九不由一愣,猶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說道,“老大......我......我聽說你被調往北禁軍了,你能不能......能不能不去啊?”

今日那張調令送過來的時候,葉施本以為隻有她自己一個人看到了,可卻沒想到竟被他偷看了去。聽了這個問題,她隻能嚴肅的答道,“無論我想不想,這次的事情是皇命難違。”

“可是這次事情之後,你還要留在軍中嗎?”他急切的問道。

按理說,這張調令並沒有寫明期限,就算從平州回來之後,她想繼續留在禁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隻是,她太了解易非燕了,以對方的性子來說,他又怎麽會讓她這樣輕易的從軍?

“也許吧。”未來如何,她也不知道。

“那就好!”謝九很是容易滿足,隻要一切還未成定局,他就仍是能期待對方留在城西。興奮之餘,他不由哥倆好似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老大你可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隻是,這個動作一做完,他便意識到了對方可不是什麽“兄弟”,正要伸回來的手尷尬的停在半空中,神情也是萬分窘迫。

難得葉施倒是沒覺得這件事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同樣拍了拍他的肩,然後示意他快些回家。少年這才訕訕的收回手,道別之後頭也不回的往自己家的方向跑了回去。

跟隨禁軍去平州這件事,有人歡喜有人愁。

而等到出發的那天早上,又是有人歡喜有人憂。

對於葉施能夠與自己出行這件事,易非燕本是很高興的,甚至壓過了對接人這件事的厭惡。可是等到出發這天的時候,他卻得知了一個有如晴天霹靂的消息。

葉施病了。

許是因為從小練武的原因,葉施的身子一直很健康很少生病,這一病就是虛弱的走不了路的重病。一大早,易非燕本還在城門口等著葉施過來,葉紹就比暗衛更快的過來向他說了葉施生病的事情。

葉施生病這種事對於易非燕來說,無異於錦城城破,洛朝明日就要亡國了。而當他甩下北禁軍匆匆趕到葉家的時候,看到的正是葉施昏迷不醒的模樣。現在天色尚早,但在他來之前,暗衛就已經把城中最好的大夫全都請了過來。

本還有些睡眼朦朧的大夫們一聽是易非燕請他們過去,各個都抖擻精神絲毫不敢怠慢,可是等到他們小心翼翼的為**那位姑娘診脈過後,得出的結論卻隻有非常簡單的四個字,“風寒發熱。”

這並非是什麽大病,但是仍需靜養。

可能是因為燒的厲害,葉施一直在沉睡著沒有醒來,隻有那燙的嚇人的額頭和臉頰像是一個生病的人。這種情況下,就算是她突然醒來想要跟著大軍出發,易非燕也絕不會同意的。

“主子,齊將軍派人過來催你。”下屬在旁邊輕聲提醒道。

“知道了。”他為**的女子掖了掖被角,又戀戀不舍的看了好幾眼,這才站起身吩咐大夫們開藥方。

風寒發熱不是大病,靜養幾日再喝些湯藥就會好了,但是唯獨不可以出門走動或再做些勞累的事情。侍從們拿著藥方去弄藥材,易非燕一步三回頭的走到門口,看了看同樣滿臉憂色的葉父和葉紹,然後伸出手將下屬遞過來的銀票放到葉紹手裏。

“想辦法讓她好好養著。”他隻說了這一句話,便輕歎了一口氣狠狠心離開。

葉紹捧著那張價值萬兩的銀票,幾乎有些站不住腳,剛想快些進屋看看妹妹的情況,就聽到**的葉施突然無意識的呢喃著,“回.....回來......”

又沒有誰離開,妹妹在叫誰回來?葉紹的腦筋很少轉的這樣的快,幾乎沒有思索便想到了剛剛走出門的易非燕,於是連忙衝出門去喊著,“燕少爺,阿施叫您。”

易非燕本就舍不得走,現在走出的距離也不是很遠,聽了這句話之後很快便跑了回來然後衝進屋子。

“你......易非燕?”葉施剛剛有了些意識,視線尚且有些模糊,勉強才認出了眼前的人到底是誰。她在沉睡中的時候,隻是朦朦朧朧的感覺到易非燕來過又走了,這才無意識的呢喃出了“回來”這兩個字,隻是卻沒想到易非燕真的來了。

“我不走了,阿施,我留下陪你。”妻子病著,易非燕本就不想離開,好不容易狠下心走出去,卻又發現她還會在沉睡中喊他,這下子他又怎麽狠心前往平州。

隻是,聽了他這句話之後,葉施卻是皺了皺眉,“說什麽傻話呢?你快些出發吧,我不是有意喊你的。”

她突然生了病沒辦法離開,即使知道易非燕會幫她擺平一切,她仍是會對沒辦法跟隨軍隊離開而遺憾。隻是,易非燕與她不同,她去不去無傷大雅,他卻是必須出現的,不然指不定會鬧出什麽亂子來。

“可是.....”他極力想要爭辯幾句。畢竟她才是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情,何況他並不怕自己爽約會造成的後果。

“去吧。”她淡淡的打斷了他的話,由於是病著,說起話來都是十分虛弱,聽起來柔柔的帶著鼻音,倒像是在撒嬌。

易非燕坐在床邊直愣愣的看著她,偏就不走。

葉施既擔心他耽誤了時間,又怕自己的病傳給他,最後隻能選擇虛抱了他一下,輕聲道,“快些走吧,然後快些回來,一路小心,我等你。”

這一抱,抱的易非燕半天都沒反應過來,後來還是被齊謹昔派過來的下人催的緊了,才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站起身離開,“你等我回來,很快,真的很快。”

彼時,他還不知道這個“很快”長達一個月之久,而在這一個月之中,京中又是一番天翻地覆。

就連他的妻子,都身著喜服邁進了別人的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