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不用拖著身心俱疲的身體,忍受著難以忍受的饑腸轆轆,爬到狹小的蚊帳空間裏去了。每晚一下班,宗和彪仔就接我一起前往深圳當時最繁華也最實惠的上步食街去吃夜宵。

深圳的繁華盡現在夜間,尤其是這上步食街的街頭。在閃爍著如白晝一般雪亮的燈光下,出沒著各種搖曳多姿的女人們。晚間,是這些女人最美麗最動人的時刻。因為這時海邊的深圳,已沒有了白天的炙熱陽光。說實話,這些街頭的女人們常常讓我讚歎於她們高超的化妝術。她們風格不同的衣著豔麗的打扮,讓她們顯得光鮮靚麗,風情萬種。她們看上去真的不像一般文人筆下描寫得那樣低俗不堪,作為女人我一樣喜歡看她們這些靚麗的打扮,她們是深圳街頭一道華麗的風景。她們爭先恐後地撲向每一輛吃宵夜的男人開來的車,她們失落地目送每一輛男人的車離去,甚至把她們俏麗的臉貼在已緩緩開動的車窗上。我努力地想象著,這一張張俏麗的臉,盡管光鮮亮麗,但在這背後,也許和我一樣擁有各種各樣的辛酸故事。她們也讓我更加清晰地感到,深圳的無情和殘酷。在這裏,女人要想生存就必須拋棄所謂的尊嚴。

而每當這時,在前座開著車,艱難繞開女人追蹤的彪仔,總會朝我大發牢騷:“看看,看看!這都是你們內地的女人們。簡直不要臉,真是不要命啦,都是一群好吃懶做的東西,又要吃好的,穿好的,隻有做那令人不齒的事了。還是我們廣東女人好,一年四季牛仔裝,又樸素又勤快,幾乎沒有不會做家務的女孩子。”

每當聽到彪仔的這些牢騷話,我總是給予毫不含糊地迎頭痛擊:“我們內地人都懶嗎?深圳原來隻不過是一個小漁村罷了,深圳所有的高樓大廈,都是我們內地打工人在這裏的毒太陽底下,一磚一瓦建立起來的,深圳所有工廠裏的打工仔打工妹都是我們內地人。是啊,這些小姐們似乎沒有尊嚴,可是她們隻是想改善生活,強烈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已,她們不會聽,也更不會講你們廣東話,在這裏要找一個體麵的工作又談何容易?也許她們在家裏都是父母親人的嬌嬌寶貝,如果不是你們這裏特區開發了,她們也不會背井離鄉,來到這炎熱的亞熱帶城市。你們這些廣東男人,一生一世也休想碰到她們!是啊,你們廣東人刻薄地稱她們為下賤的“雞”,其實大多打工的外地女人還是正派的,真正做那種的隻是一小部分好吃懶做的外地女人!但是深圳如果完全沒有了她們,那麽深圳的娛樂業,服裝業和化妝美容業以及酒店等等許多行業都會蕭條很多,這可是鐵的事實!”

“不管你怎麽說,就算在我們廣東窮的時候,也很少有廣東女人做那種的!”

“你們廣東人難道會沒有嗎?在新加坡和香港的夜總會裏時常就有廣東女人,他們隻是披著更高端的外衣罷了。”

每當我和彪仔的“南北戰爭”進行到白熱化程度的時候,宗總會嗬斥彪仔:“好了!收聲吧!開好車,我們也不是什麽好人!”每當此刻,我總會發現宗眼神裏流露出的憂鬱是那麽凝重。

其實那時的我也隻是經常看見他們嘴裏所謂的“雞”們,悄悄欣賞著她們那各種各樣的風情,從沒有和她們當中任何一位有過接觸,但是我卻自然地理解她們當中大部分人燦爛歡笑的背後又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淒涼和無奈,對這些人我心裏湧起更多的是對她們予以同情。

所以每當彪仔一提到“雞”,我總是鬥誌昂揚,毫不示弱。每次我的伶牙俐齒都讓彪仔趾高氣揚:“你,還就得學會我們的客家話!你,還就得變成我們地道的廣東人!如果你不學會我們廣東的客家話,在我們老家那地方,我大佬就是沒辦法娶你當老婆,這也是鐵的現實!”

我知道,他們老家是廣東最靠近香港的沿海地帶,那裏走私猖獗,也是走私者的樂園。那裏有著堪比深圳的繁華,但也有著比深圳嚴重十倍的排外思想。每當彪仔這樣說時,我總是默然,不想再多說一句話,因為我深深知道我是無法也無力搬動他們頭上的排外觀念這座大山的,但在嘴上我那倔強的性格讓我從不服輸,從不肯輸給彪仔:“那沒辦法了,我隻好找個識字的嫁了。”

而此時,宗總會大為光火:“你們都給我收聲!都欠揍了,是不是?”

我知道“識字的”這三個字深深地刺痛了宗的心靈。宗因為當教師的父親早逝,從小無人管教,上到小學三年級就輟學到社會上闖**,這“不識字”一直成為他心頭的痛。

終生難忘上埗食街那紅紅的海蟹大蝦,那鮮紅的外殼包裹著的白玉般嫩白鮮美的肉質,讓我讚歎地感到美食在廣東的確是名不虛傳。那亞熱帶五花八門碩大晶瑩的水果也讓我歎為觀止,讓我真切地體會到美食與美容的密切關係。那時,由於美食的滋養,我的皮膚滑潤細膩,吹彈欲破,連自己都不相信這一世我會有這麽美好日子的時候。宗常常不由自主地呆呆看著我,久久無語。而這時,彪仔常常搖頭晃腦:“以前看電視上總是說那些帝王寧要美女不要江山,總以為那隻是故事而已,現在看到真正的美女才知道那一切都是真的,但願你不會成為愛情小說上所說的紅顏禍水”。

彪仔曾經說過的這句話,經常清晰響在我的耳邊,它曾讓我痛不欲生,深夜獨自淚水漣漣,我最終還是成了禍水!

非常感謝宗,讓我擁有了一個女人在人世間呈現的最美的時光。如今,那自然、紅潤、鮮豔欲滴的美色,雖然已經離我相當遙遠,但是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宗在看我吃海鮮、吃水果時那愛憐的眼神。這眼神在我心中永遠揮之不去,因為我把宗對我的愛刻在了心裏,我血液裏流淌著他對我的愛……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休息天,我答應了宗和彪仔的邀請,和他們來到了我在蛇口花房裏上班時就神往已久的小梅沙遊泳場。

我這個長在長江邊水性不差的女孩,一直以自己不會遊泳來推卻彪仔或其他人邀我到小梅沙遊泳的請求。其實這裏才是我來深圳以後,內心最向往的地方。在海邊的沙灘上毫無顧忌地奔跑,暢遊在寬廣、無邊、平靜的大海裏,我的身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釋放,這大概也是我們每個內地會遊泳的人心中的夢想。我穿著鮮紅的泳衣,在沙灘上輕快地像個燕子似的跳躍著,細柔和滑酥的沙子將她的柔軟,從我的腳底心一直送到我那曾幹澀的內心中。旁邊站著也像孩子似傻笑著,幫我拿著救生圈的宗。其實,我當時是在有意識地做著熱身運動,心裏還一直盤算著等會怎樣讓宗見識一下我那嫻熟的泳技。想著宗和彪仔吃驚的樣子,我不由自主地從心底笑出了充滿自信的聲音。機會來了,拿在彪仔手中的宗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宗把救生圈塞到我的手裏,鄭重地警告我:等他接完電話再隨他下水,千萬不要一個人隨便下水。

就在宗在那邊拿著電話急切地通話時,我甩掉救生圈,快步輕盈地奔到海邊,一個身子猛地紮入海裏。潛水而行,不一會,我已到達紛繁熱鬧的遊泳人群中心。我在嬉笑的人群中靜靜地看著正拎著我剛才拋下的救生圈,在不遠處的沙灘上張望,四處搜尋我身影的宗。我不由調皮地笑著,高舉右手打著響指大聲叫喊:“喂!我在這裏呢!”

22歲的已經習慣喜怒不形於色的宗,這時卻是喜盡形於色:“阿妹!”這是宗第一次叫我阿妹,廣東客家人對自己心儀女孩子最親昵的稱謂。隻見宗使勁拋掉救生圈,跳進海裏迅疾向我遊來……

我後來才知道,正是那調皮的海上一笑,才博取了宗對我的傾心愛戀。

現在依然十分清晰地記得,宗那張興奮的臉。他這個一向不太言語的人,那次卻說了很多很多的溫馨動人的情話。他說他最喜歡的運動就是遊泳了,找一個會遊泳的女朋友是他夢寐以求的心願。他告訴我他們經常夜裏在海上隨船隻走私,無論是香港警察還是內地警察,看見他們走私的船隻,都會毫不留情地舉槍射擊。而他和兄弟們隻能在深夜的大海中棄船逃走,依靠自己的出色水性在海裏逃生。

他還說他最喜歡漲潮時在波濤怒吼的大海裏遊泳,這樣鍛煉自己的力量比打任何沙袋都有效。他還不經意地告訴我,他十七歲時,在突然變天的狂風驟雨的大海裏救過一個十歲的,在海裏漂浮,已經昏過去的小男孩。我正是在他這不經意的講述中,看到了一個原本善良的靈魂,並深深被他所做過的善良之舉感動著。我知道宗這類人,從來就不屑於標榜自己是一個好人。他雙臂上左青龍右白虎,以及後背展翅雄鷹的刺青,很明顯地告訴所有的人,他絕不是一個人們心目中通常認為的好人,他隻是不經意對我顯示他的泳技。

曾經在蛇口花房的深夜裏親耳傾聽過大海怒吼,就是現在想起這真真切切的大海咆哮聲都會讓我毛骨悚然,恐懼得發抖。覺得我們置身的可憐陸地,隨時都會被這呼嘯的大海一口吞噬。那時的我,才切身體會到家鄉江南地帶,以及整個內地,才是人間真正的福地。會水的我完全可以想象得出,在洶湧的大海中,一個常人想要自保就已是登天難事,再想救一個孩子更是匪夷所思的事,這意味著宗將隨時會失去自己的生命。如果一個人沒有對人世間強烈的愛,是萬難做到這一點的。是他最原始的本能,讓他不惜冒著生命危險,救起這個和他素不相識的小男孩。

看到宗善良的一麵,我的心裏充滿了暖暖的愛意。更讓我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更讓我對自己選擇的愛充滿了自信,我靜靜地漂浮在海裏,為自己的愛情找出各種愛的理由……

就是在這無邊無際的海上,我愛上了大字不識幾個的宗,無邊無際碧藍色的大海,就是我們愛的見證。

綿綿的愛意,像小溪潺潺的流水流過我熾熱的胸膛,向我內心不停延伸……

一個周末休息日,宗一大早就帶著彪仔到我宿舍,叫我一起去晶都酒店飲早茶。

睡眼惺忪的我卸下所有包袱放鬆心情地喝著早茶,吃著點心,聽著宗和彪仔天南海北地侃著各種趣事玩笑。

不知何時,對麵的空位上突然坐上了一位短發的女人。這是個劉海高高地立起,濃妝豔抹但卻麵容嚴峻的女人。她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宗柔聲問道:“你現在住在深圳哪裏啊?為什麽一直不接我電話?難道就是為了她?”

她的眼睛慢慢地轉過來,投向了宗身邊的我。我驀地覺得一陣寒意直抵心底,情不自禁地靠近宗的左手臂。宗毫不遲疑地順勢攬住我的肩頭,似乎看都沒看她一眼,隻顧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嗯。”了一聲,就再也沒從他嘴裏蹦出一個字來,隻顧旁若無人地用右手忙不迭地幫我拿點心。

女人的眼中立刻溢滿了淚水,旁邊的彪仔突然霍地起身,一杯滾燙的茶水重重地摔到了她的腳下:“丟你個老母嗨!大清早老子們在這飲茶!你嚎個哪門子喪啊!你以為你是誰啊!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現在做了見不得人的雞頭?告訴你!我大佬向來不會喜歡你這類女人的!快給老子滾開!快離開這裏撈錢去吧!再不走老子就不這樣跟你客氣了!”女人立馬拿台上的紙巾擦了擦厚重的、藍黑色眼影包裹著的眼睛裏不停滾下的淚珠,起身離去。

我這才看清她高挑瘦削的身材,穿著純白色的露臍裝,下著超短緊繃的牛仔短褲,腳穿白色BOSSNI波鞋。

突然她扭轉頭向著宗肯定地說:“我還會來找你的!”

話音未落,一張凳子飛到她的麵前,她一個趔趄後退不已。耳旁響起了彪仔的破口大罵:“破鞋!你在嚇唬誰呢?你不就是想繼續借我大佬的名頭,搶回你在新都的地盤嗎?當心老子一起滅了你這幫四川雞!”

門口的保安趕緊跑了過來,扶好凳子,一邊討好地給彪仔斟茶道歉,一邊嗬斥著女人叫她火速離開。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燕,後來在宗和彪仔毫不避忌的交談中得知她叫燕,來自重慶沙坪壩。

這次事後,我沒有像一般的女人一樣,向宗刨根問底關於燕的一切。我知道像宗這樣身份的男人,周圍應該圍繞著不少懷有各種各樣目的,身份各異的女人們。有本地的、外地的,甚至還有香港的,要想在宗的心中鎖定我的位置,那我必須和別的女人不一樣。

在台球廳工作多時,見慣了古惑仔古惑女們的飛揚跋扈,其實心裏並不十分地害怕,隻是表麵裝作很害怕,知道隻有這樣才能激起宗這樣男人的深深愛憐,才能保護好自己。

其實那時內心對燕充滿了好奇,不是好奇她和宗的過往,我知道那隻是一個很普通的故事。我隻是好奇她的女雞頭身份,以前隻聽說過高大剽悍的北方男人才能做雞頭的。

我深深地按捺住對燕的好奇心,不向宗打聽她的一切,好像從來也沒發生過什麽似的,繼續不冷不熱地和宗交往,繼續上自己的班。

最後倒是宗憋不住了,命彪仔向我和盤托出他和燕的所有過往……後來我也常常獨自地想起燕,看到宗當著她的麵緊攬我的肩頭,霎時間就盛滿淚水的眼眶。我努力地想著這滿眶淚水後麵的故事:訝異、委屈、感動、失落、心痛……

她那緩緩轉向我的,像兩把刀子一樣射向我的,足以讓我今生難忘的目光,那目光清楚地說明,我已奪走她最珍貴的東西,失去它就會置她於死地。我知道,我已經置身於危險之中了……

自那以後宗再也不帶我到晶都那樣惹眼的五星級酒店去了,盡量和彪仔在我宿舍附近的酒樓飲早茶吃夜宵,他又更換了新的手機號碼。

我始終堅持著不在宗的麵前主動提起有關燕的話題。但是他和彪仔談及關於燕的事情時,卻從不刻意在我麵前回避。當我聽到他們搶地盤的時候還是沒能忍住,問道:“搶什麽地盤啊,搶來新都地盤能幹什麽啊?搶地盤應該是你們男人的事,怎麽女人也搶地盤?”

宗聽了我這外行的一連串問題覺得很好笑,他立刻麵帶一絲欣喜和一絲狡黠的笑容,摸著我的頭說:“我還以為你真的一點不在乎呢!”又回頭對彪仔說:“有空時把燕的事情都告訴阿妹(指我),讓她心裏也好有點數目,知道點防範。”

於是我從彪仔那裏聽來了燕和宗認識的完整過往……

兩年前的年關將近時,宗和彪仔正帶著兄弟們,在深夜裏滿街大排檔或酒店轉悠,找尋債主們收款討債。忽然聽到前方不遠處有女人的嚎哭聲,認真一看是一彪形大漢,正對一抱著頭蹲在地上的長發女人拳打腳踢。一邊嘴裏還“操你媽媽”(天津罵語)惡罵不休。女人隻顧緊緊抱著頭,在地上翻滾企圖躲避。但是原本暴露的衣著讓她的下體在燈光照耀的大街上暴露無遺,分外顯眼。女人不停地靈巧翻滾著,嘴裏卻仍不忘大聲嚎哭喊著救命,路人大都匆匆一瞥而過,並無人敢駐足觀看,大概對此事都已司空見慣。彪仔見狀卻忍不住和身旁的兄弟高聲嬉笑道:“真搞不懂這些北佬,長得人高馬大的卻喜歡靠女人賺錢吃軟飯,還要當街打女人!”彪仔講的是廣東白話,本以為他聽不懂,所以毫無顧忌地高聲取笑著。卻不料這位彪形北佬,卻是個深圳通,一字不漏地聽懂了剛要和他擦肩而過彪仔的白話。

大漢一腳踩定地下的女人,一麵迎著彪仔就嚷開了:“老子揍我老婆!咋的了?小胳膊小腿的廣東猴崽仔們看不慣了是不是?越看不慣,老子越要揍!揍你!就楱死你!”說著越發死命地狠踹著腳下的女人。正踹得起勁的大漢,突然直挺挺地轟然倒地,沒等他回過神來,就已經躺倒在宗的腳底下絲毫動彈不得!宗後來談及此處打此天津佬時,告訴他的兄弟們對付高大的,沒有功夫底子的北方男人,要從後背以攻其下身為主,右腿橫掃其腿後某位,右肘直搗腹部某要害處,再高大的人也隻會轟然倒地。

“打你老婆我是管不著!但是你小看廣東仔我就管得著!畜生!呸!”宗低聲喝道,重重的一口唾沫徑直飛向旁邊排檔裏剛剛還吃著夜宵的幾個手裏正握緊酒瓶準備開戰的四五個北方男人的麵前!

吐完唾沫鬆開大漢,宗就頭也不回地徑自離去,兄弟們收回馬頭刀緊緊跟上。隻有彪仔乘機順勢踢了一下地下的大漢,也罵了一句:“操你媽媽!”這才罵罵咧咧地相繼離開。

後麵立刻傳來了洪亮的天津口音:“哪一路的兄弟?可否留下號來,來日相見,兄弟請喝酒!”

彪仔返身用白話道:“告訴你吧!大爺就是惠州宗哥!”

這時,誰也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剛剛還在地上哭得奄奄一息的女人,忽然一個激靈迅疾起身,一跛一拐地跟在宗的兄弟們身後,亦步亦趨。

身後的那幾個剛才還凶神惡煞的男人卻無一人敢出聲喊女人回來,這女人就是燕。

燕一直尾隨著他們,她就這樣一直拎著剛剛被打斷的高跟鞋,赤著腳一路跟著走。宗他們一夥進酒店找人,她就等在外麵。但她也不敢主動和宗他們打招呼,她就這樣一直跟著,深圳大冬天的夜裏還是有些冷風浸骨,她被凍得哆哆嗦嗦蜷縮著肩膀。

原來燕的身份證和邊防證都被天津人扣住,她不想回去再為他們賣命。但沒了證件她那裏也不能去(那時深圳的深夜街頭常常有警察搜查暫住證及邊防證,如若沒有立刻押往樟木頭收容所收押),所以那夜她隻能死死地跟著宗走了。

就這樣,燕和宗及兄弟們住在了一起,燕幫他們整理打掃公寓的房間、洗衣服、買快餐,跑個腿什麽的,晚上燕就獨自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裏睡覺。過年了,宗給了燕三千塊港幣讓燕自己買火車票回重慶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