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宗回到他們老家——這座靠香港最近的海邊城鎮,也就理所當然地見到曾在彪仔口中數次提到過的這位叫蓮的公主。
由於我的本土客家話在彪仔的精心**下,已說得難辨真偽,除了宗的貼身兄弟及宗的母親,幾乎沒有人知道我是外省人的身份。彪仔他們一直對外驕傲地宣稱我是深圳本土人,因此,蓮很快和我熟稔起來。這才知道,高傲的蓮公主也正急需一玩伴。原來她也不喜歡與她們本地的,大多皮膚黝黑、舉止猥瑣的女孩為伴,而皮膚白皙直發中分、不卑不亢的我似乎很合了她的胃口。我沒有想到皮膚白淨也成了我交際的資本,這讓我有點自鳴得意的竊喜。
她是宗的鐵杆兄弟,彪仔的已領證但一直未擺婚宴的合法妻子。她也是這座海邊城鎮裏赫赫有名的,原本黑道出身,後成為有名企業家,剛哥最疼愛的小女兒。換言之,她是這座城鎮裏的千金大小姐。她也是我所認識的第一個,也是唯一的眼窩深陷,但皮膚白皙的廣東本土女孩。但就是這位講話細聲細氣、外表似乎溫柔的女孩,徹底左右了我的愛情,從而改變了我的人生。到現在我也分不清,她到底是我的朋友還是我的敵人。但是即使在這十數年之後想起她時,我居然還是愛恨交加,心情激**。
宗出獄後,彪仔就常帶蓮來宗海邊的家玩。
“嗨,芬姊,我的好姊妹。”每次她總是這樣的嘻笑著稱呼我,然後親熱地牽著我的手,或者攀著我的肩膀噓寒問暖。宗與彪仔在談著他們的生意。雖然我知道宗與彪仔談的不是什麽正經生意,但是這與我們無關,我們從不過問也無從過問。當時的我也會替他感到擔心,但是擔心很快就會在宗與同夥那喜形於色的表情下化為烏有。
每次彪仔帶著蓮來,我的心情感到特別愉快,我喜歡挽著她的手走遍深圳市區的角角落落。我們勾肩搭背逛超市,在名牌衣店購置自己喜歡的流行衣物和精品店買自己喜歡的小飾品……我們走在深圳街頭絕對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理所當然地招引許多靚仔的羨慕目光。阿蓮對我花錢出手很大方。雖然我也不缺錢,但是從小就在清貧中度過的我並沒有養成亂花錢的習慣。這種清純樸素或許也是吸引宗的原因之一吧!
而與蓮逛街時隻要有中意的東西,我一說喜歡,她就會毫不猶豫從她的綴滿寶石和翡翠的玲瓏小荷包裏抽出大鈔,然後搶著付錢。她花在我身上的錢從沒有提起要我還過。我要是覺得心裏頭慚愧,也曾客氣地說過還錢,她倒給我臉色:“阿芬,我們還分什麽你我!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讓你餓著。你以後再給我客氣我就不認你這個姊妹啦!”被她這麽一說我倒覺得更是尷尬,好像是我小肚量似的。當時對於蓮的大方和喜愛,我也無法怎麽拒絕,隻是覺得自己十分寵幸,從心底也對阿蓮有說不盡的感激。
很快我們就成為最親密的好友。我向她坦言了我並不是深圳人,而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外省人。奇怪的是並沒有在她那剛滿二十歲,似乎還稚嫩的麵孔上,看到一絲的驚訝,也沒有看到當時廣東女人慣有的不屑的表情,於是我更加和她親密無間起來。直到現在,已年近不惑的我,才知道當時的蓮,隻是把廣東女人對外地人慣有的鄙夷,因為宗的緣故被深深壓回了心底裏。唉,當時我的所謂江湖經驗,比她整整落後了十年都不止。
蓮喜歡飆車,摩托車,汽車。每當我坐在她開的車上,大驚失色地看著她那淡淡的眉毛下、那深陷的眼睛裏,閃爍著嚇人的,極度神經質般狂熱的光芒時,就感到世界末日快到了,我們馬上就會車毀人亡了。但奇怪的是,她的車每次都是有驚無險,讓人立馬體會到,受到刺激後不死的竊喜和愉悅感。但是自此後我死也不肯學開車了,無論是摩托車還是汽車,直到現在,我都不想去學會開車。
蓮還喜歡溜旱冰,她親自手把手地教我學會了溜冰。生孩子之前,我還就靠她教會我的技術,在常州最大的溜冰場,整整做了五年的溜冰教練。感謝她,雖然這感謝說得異常地艱澀,但,我還是要說。
此刻我的眼前,正漫天飛舞著身著牛仔裝的蓮,纖秀但卻異常矯健的溜冰身姿。她那染得微黃的短發下,閃爍著滿是驕傲自得與**的眼神。她的身後牢牢吸附著無數牛仔們,和狂放不羈的少男少女們羨慕與追逐的眼神。我這才明白,同樣驕傲自負的、英俊瀟灑的花花公子彪仔,為何要早早就匆匆地和她領取結婚證的原因了。
當時,在這座靠香港最近的城鎮裏,悄然刮起一股“夜總會”流行風。全城所有的年輕的、年老的、已婚的、未婚的和有錢的達官婦人們,統統熱烈行動起來。
蓮是永遠行走在這座不大的城市最緊跟時尚的女孩,她放棄了飆車和溜冰,全情地投入了她父親開的,本市最繁華的皇冠夜總會裏。她對這裏所有外地的小姐們舞男們都微笑以待,饒有興致地用她蹩腳的普通話和小姐們、舞男們聊著天,盡情地享受著這些小姐和舞男們受寵若驚,眾星捧月般地吹捧。她還朝幾個傳說和她父親有過親密關係的小姐們撒嬌,甜甜地稱她們為小媽,頻頻地向她們散發香煙,有時還和她們猜轂豪飲。
她的舞技很快就練得出神入化了,當她在舞池裏輕盈地飄飛時,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但當她想教會我跳舞時,我這才發現自己也有愚笨的地方。我的確喜歡聽歌,隨心所欲地聽歌,但就是聽不到舞曲的節拍,我永遠也沒辦法踩準節奏,直到現在我還是如此。
就這樣,蓮發動了她認識的,所有舞技高超的,小姐們和舞男們教我跳舞,但是最終也沒能教會我。
宗非常不喜歡我和蓮一起玩,但是礙於彪仔的麵子,以及蓮父親的麵子,他又發不出狠話來讓我和她絕交。其中,他的隱忍不發,應該也包含了,他對我這個沒有朋友的外鄉妹的憐惜,還有他對我的信任。當時,也隱隱覺得蓮已經覺察到宗不喜她和我為伴,這樣,反而悄然激怒了她那顆一貫驕傲、自負、任性的心,故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她知道,無論她怎麽做,始終吃準宗是不能拿她怎麽樣的。
一天夜裏九點,喝得醉醺醺的她,神秘地說要帶我去某個地方。不由分說地一路飆車,到郊區一幢出租屋門前停下,一個三十歲左右,打扮時尚、身材高大的靚仔,聞聲開門迎出。靚仔微笑著雙手橫抱起蓮徑直地走向臥室,蓮順從地在他懷裏,醉眼朦朧地百般挑逗著他。一看他們這架勢,我不禁臉紅到脖子,一下子緊縮住腳步打起退堂鼓來,匆匆地和蓮告別,拔腳就想溜走。哪知看似醉哄哄的她,一下子從靚仔懷裏伸出頭嚇唬我,如果我現在獨自走的話,絕對會迷路的,還是乖乖地等他們完事後,她再用車送我回家。
看著窗外陌生的、黑漆漆的夜,我屏住了心跳,耐住了羞臊,不再言語了。
耳邊很快清晰地傳來蓮****的,但明顯誇張的叫聲。該死的,連房門也不關,我急急地衝過去想關了房門,把這該死的**叫聲堵在門裏邊。可是就在此時,世界上最難看、最齷齪的**場麵,突然映入眼簾。我不顧他們的呼喊依然衝入漆黑陌生的黑夜裏,把這對醜惡的狗男女扔在身後。
我慌不擇路地攔截了一輛的士,臉紅耳赤地逃回到了住所。迎頭看見彪仔一個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不知何故,猛然一見彪仔,我更加不自然起來,我掩飾著,開冰箱拿飲料抖索著手猛喝起來。彪仔卻立起身來,警覺地仔細審視起我來:“幹什麽壞事了吧?慌裏慌張的。”
“怎麽可能?要幹壞事還沒輪著我呢。”我避開彪仔敏銳的眼神,嘴裏一點也不肯示弱。
“切,那就是她唄,又和哪個靚仔好上了吧?這又有什麽啊?哪個幹得讓她舒服就讓哪個幹唄!”說完,他又若無其事倒在沙發上看起他的電視來了。
我卻被他這若無其事的表情驚呆了,喝著的飲料把我嗆了個七葷八素,吭吭哧哧好幾分鍾才緩過神兒來。我這才意識到,他們倆彼此是透明的,各玩各的,如此看淡**的夫妻確讓我震驚,增補了我這空白的腦回路!見識了什麽叫沒有愛支撐的唯有肉體的夫妻。
前幾天,還曾聽蓮說過,彪仔在四海大酒店聚眾嫖娼,當眾拿小姐取樂,在豪華包間,叫小姐全身脫了個精光,小姐開始嫻熟地表演起她用“門戶開蓋”的節目,說是(此處省略三百字),啤酒便如魔術師變戲法似的呲呲地冒著啤酒花,冷氣如點燃的香煙嫋嫋騰騰地向四周彌散開去。那些古惑仔們輪番摟抱,不停摸捏小姐的**。有的則拿著未燃盡的香煙叫小姐換個節目,小姐依然順從地接過,然後(此處省略多行),直到忽隱忽現的火星要燃到黑森林為止。樂得這些古惑仔和靚仔們尖叫連連……還慘無人道地硬逼著小姐(此處省略多字)。每每聽到這些超出我想象空間的節目表演,我總匪夷所思地默然,也震撼女性在金錢麵前的屈辱。
起初我非常反感他們的表演。
此後幾天,我怎麽也不願意搭理蓮了,她卻小孩扭股嗲聲嗲氣地抱著我撒起了嬌。
我沒好氣地嗆她:“要找靚仔,也得找一個和你年齡相當的、倜儻風流的才對啊,和那年近中年的、長相並不起眼的老仔,算是怎麽回事嘛。”
她微微一笑緩緩地說:“你知道他是誰嘛?他是曾和我搓過一次麻將,你也曾見過的,某某長期包養的強仔。”
“原來就因為強仔是這女官員的情人你才……”
我狠狠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白眼:“簡直不可理喻!”
耳邊響起了她咯咯的浪笑聲。
“真是個騷狐狸!”我心中暗暗罵了一句。不幸的是,我和她的故事並沒有就此完結。不,應該是蓮帶給我的災難還沒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