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宗剛從外麵回來便興衝衝拉著我的手往外走,他一邊說:“來,我帶你去表姐家見個人。”我心裏直犯蠱?這是要見誰呢?
宗嘴裏說的表姐叫琴,其實她是宗的姑表姐,來到他家後,就算與她家走的最近了。就是這位姐姐,卻叫我終生難忘。
琴姐在她十八歲時就嫁給了自小就父母雙亡的香港仔華哥。
當時華哥在香港還隻是小有名氣,但是自從和琴姐結婚後,生意做的是風生水起,名聲大噪,在香港和內地都紅得是如日中天,好運連連,因此華哥視琴姐為掌上明珠,視為福星愛妻,那時的琴姐啊,真叫酷啊!
那紅豔豔的奔馳轎車和阿姊一樣鮮亮奪目,酷愛男裝打扮的琴姐經常軟裘高靴,領帶飄灑。
琴姐經常輕擁著白衣如雪,長發飄飄嬌俏怡人的我出入深圳廣州各大購物中心,各五星酒店還有最豪華的俱樂部,我和琴姐的親密無隙引來多少帥哥靚女的豔羨,他們還以為我們是最最完美的,最最幸福的同性戀人呢。
琴姐經常打趣我的男友她的表弟宗:“誰叫我們是有血緣關係的親姐弟呢,弟弟喜歡的玉女,姐姐我當然也喜歡。”
宗向來不太喜歡和同道中的異性打交道,但對這位同道中的恣意狂放的嫡親表姐卻是無可奈何。因此在琴姐的陪伴下,我遊曆了南疆包括七星岩各大小島嶼的風光,還得以親見各香港大明星的合影留念(隻可惜這些珍貴的照片和簽名俱被我在難中盡數丟失了),做足了追星之夢,度過了在南方最平靜最幸福的時光。
幸福平靜的歲月永遠是那麽那麽的短暫。
一天深夜,我和宗在睡夢中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驚醒,宗接了電話隨即飛快下樓開了大門,門口赫然站著蓬頭垢麵的似乎怎麽也站不穩的琴姐。宗大概早已知情,他默然把酒氣熏天的琴姐半抱半拖地拖進客廳的沙發上,我也默然地絞了一塊潮毛巾敷在她的額頭上,然後靜靜地聽著琴姐語無倫次的傾訴。原來她老公華哥半月前在回家吃午飯的路上,在市中心警察攔車檢查中居然在他車裏搜出兩公斤海洛因和兩把六四式手槍,這兩樣東西無論哪一樣都是殺頭大罪。
“這明明是有人陷害他嘛,他哪有那麽膽大,青天白日敢放這些東西在車裏,還招搖過市,他哪有那麽蠢,明明就是有人害他嘛!”琴姐反反複複地訴說著,又似乎在夢囈著,她已經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了。我當時似乎已經見慣了黑社會的肮髒和浮沉,但仍然被眼前琴姐的憔悴和落魄驚呆了,原來億萬家財散盡隻需頃刻之間,如同大海波濤一刻即灰飛煙滅。現在有錢人琴姐照樣受到警察莫名的搜捕,我恍惚聽見大廈嘩啦啦坍塌的巨響聲,我已經預感到大事不妙了,不管如何若不是通過雙手辛苦得來的財富獲得再多,也會如流水滲沙一樣頃刻散盡,我們始終會從高高雲端重重地摔回到地上。
此後,琴姐一直住在我家,我默默地陪著她,默默地幫她清洗打理她那瀟灑的短發,幫她熨燙著她那價值不菲的衣褲,我知道我堅強萬能的琴姐以後必定會重新穿上它們的!
一日清晨,陽光中我睡眼朦朧地看見親愛的琴姐身穿我幫她熨燙好的衣褲,又悠然著颯爽英姿地站在我的麵前,我欣喜地睜大朦朧的雙眼,抱著她快樂地親了兩口,“快樂永遠,寶貝!”
“我今天回父母家看兒子去”琴姐說。
“嗯!是要看看寶寶去,不過快點回家來吃飯,我現在就去買幾樣靚菜,再煲個靚湯,好好幫你補補啊!”
“那晚上等我回來再吃晚飯!”琴姊一如既往笑著和我拜別,回她父母家看她已多日不見的小寶寶去了。
可是到了晚上吃晚飯時間,我一打她手機是關機狀態,我的心就咯噔一下子涼了半截。我馬上打電話給她的父母,被告知她回家看完兒子於上午十點鍾就匆匆離去,我不敢多說怕嚇著老夫妻倆。我起身直奔琴姐和華哥的別墅,別墅花園的大門是向內鎖著的,說明琴姐在裏麵,可是裏麵漆黑一片,旁邊的人告訴我,裏麵已斷電斷水多日了。
我急忙叫來隔壁認識我的小夥子讓他撬開鐵鎖,我隨即闖入別墅二樓,漆黑中,我哽咽地輕聲呼喚著琴姐,我摸摸索索地進入到琴姐和華哥的臥室,黑暗中我摸到一隻冰涼熟悉的手,“琴姐!”我嚎啕大哭起來。
門外的小夥子被我的哭聲嚇得跌跌撞撞直衝進來,“快,求求你,快來幫幫我,琴姐好像……”我和小夥子七手八腳把琴姐扛上門口一輛正在施工的拖拉機上。在拖拉機上,我拚命地搖晃叫喚著這張清晨還對我展開親切微笑的麵孔,我就不讓你死,無論怎樣我們都得活著,隻有活著就會有希望。琴姐的胸口似乎還有溫熱,手腳雖已冰涼但還柔軟,琴姐她不會死的,醫院終於到了,我把琴姐的雙手交給了醫生溫暖的手裏。
這時才有空打電話告知她的父母弟妹。
一個醫生問:“誰是病人家屬?”
剛剛打完電話的我欣然應喏,醫生的冷峻表情讓我忐忑。
“病人得馬上手術,快簽字。”醫生帶有命令的口氣讓人不寒而栗。
“好,好,好的。我簽,我這就簽。”接過簽字手術單,我緊張地直冒虛汗,胡亂地簽了字。
琴姐被推進了手術室,我則緊張地在門外來來回回,我在心裏默默祈禱:“萬能的主啊!你就保佑我那可憐的姐姐吧!”一會兒默默地在胸口劃著十字,一會兒又想起兒時母親虔誠拜佛的情景,於是又會不由自主地口中喃喃自語:“南無阿彌陀佛……”
過了半個多小時,得到消息的宗和表弟表妹們才趕到,一個個急得滿頭大汗,臉色發青。
“現在怎麽樣了?”宗一到就問。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中毒了。”我說。
正在這時,急救室門被推開。主刀醫生摘下口罩,臉色略微舒展了,說:“人是脫離了危險,但是還得繼續觀察。”一聽到琴姐安全脫離危險,我們都各自長舒了一口氣。
琴姐終於被我們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
“快,阿妹,到了……”我的思緒被宗打斷。
不覺小車已經馳到琴姐高大恢宏的別墅前。見宗牽著我的手從車上下來,琴姐高興得不得了,她搶著下台階開門,笑著把我們迎進屋。剛進大廳,就見茶幾旁坐著一個體態豐滿雍容華貴的中年女人。我仔細一看,不禁一怔,這不是那天美容院的黃姐嗎?她就是宗要帶我見的人?這時黃姐似乎看我眼熟,但一時又難以記起,眼光不斷朝我瞄著,我紅著臉羞澀地低著頭。宗伸出手正要介紹:“阿妹,這就是今天我要帶你認識的人……”
黃姐突然想起我來指著我大聲笑著說:“哦哦哦,是你呀,小妮子,怪不得我看著眼熟呢,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我當我賢侄媳婦是誰,原來是你呀。”
黃姐這一驚一乍倒使宗發了懵,驚奇得張大了嘴:“幹娘,你們早認識呀。”
黃姐哈哈大笑著說:“我們非但認識,還有一段生死之交呢!”接著王姐便把我那天在美容院與燕的衝突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宗轉而對我說:“好啊!那麽大的事也沒對我說,你可真沉得住氣。難怪那八婆後來沒再纏我,原來是幹娘給我們撐著了,還不快謝幹娘!”
我感激地向黃姐欠身道:“謝幹娘!”
黃姐親熱地說:“噯——”了一聲,又向琴姐誇起我來:“我說阿琴唉,你家宗真有福氣修了這麽個水靈阿妹,我看今天我們給他們做主,讓他們把婚事定了,擇日先領個證,成為合法夫妻,咱們一起遛彎也臉上有光。”大家附和著,嘻笑著。我臉上如著火似的,熱辣辣的,有種將為人妻之幸福感。
琴姐也來打趣道:“阿芬呐,你幹娘是我們家世交,既然她作主,你與宗的事就這樣定了吧!”我順著琴姐的話點點頭表示應允。
當幹娘聽說我無所事事正無聊時提出去讓我去她美容院上班。宗不喜歡我去做美容,他打斷幹娘的話說:“幹娘,我看芬不適應那美容院的活,還是給她找份清閑點的事做吧!”
幹娘見宗搶白也不介意,隻道是關心我,她開懷大笑道:“哈哈哈哈,賢侄可真會憐香惜玉呀,既然怕妹子累著就去蔡老板的福音藥房吧!我聽說他那邊還要個幫手。”
幹娘說的福音藥房老板蔡萬良是方圓有名的藥行老板,全市有多家分店,他是個為人幹脆的人,也經常出入宗他們的康樂棋牌室。在康樂附近不足五十米便有家他開的藥店,宗覺得這倒是個好差使。反正他心裏也不希望我掙多少錢,隻是想讓我解解悶,過得充實點,於是我去藥房上班的事也就這樣定了。
這次與幹娘會麵促成了我與宗也像蓮與彪仔一樣,成了一對兒領了證沒辦儀式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