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領證一段時間後,宗母親再次催著我們要舉辦一場體麵的婚禮。對她老人家而言,這不光是麵子問題。而是舉辦了婚禮她這個婆婆才有“高升一級”的意思,隻有舉辦婚禮,她這個婆婆才有響亮的名聲。在名義上成為宗的合法妻子以後,宗帶我出去的頻率也高了起來,每天接受著宗手下兄弟們的頂禮膜拜與萬分恭維,他們也一個個以使我開心為榮,嚷著要吃喜酒,我度過了一段虛榮心無限滿足的歲月。
宗決定在今年(1998年)的國慶節舉辦。他將這事鄭重交給了在黑道上重量級的黃幹娘去辦。得知這一消息的我心裏悲喜兩重天,我萬萬沒有想到幸福來得這麽早,這麽突然。雖然我和宗經曆過不少波折,但是總算是風雨過後迎來了彩虹。
我想,從此以後我有家了,宗就是我的依靠。我成功了,我是宗的,宗也是我的。想起自己所走過的曲折的經曆,那一刻,我淚流滿麵,這是幸福的淚水,這也是心裏夾雜著苦澀的淚水,但此時更多的是幸福的淚水,我好幸福!我多麽想對所有人尤其是我的親人們宣布我結婚的喜訊啊!然而高興之餘我忽然又覺得感傷起來,我心裏既高興又難過。畢竟,結婚是一生當中的大事,沒有我的一個家人在場,像結婚嗎?誰家姑娘出嫁沒有自己的娘家人在身邊呢?誰家女兒出嫁會沒有母親的哭泣聲呢?我心裏一半是火焰一半是冰山。我想結婚又害怕結婚,我怕自己的心靈觸痛思親的神經。
結婚前夕,我問替我主辦婚禮的黃幹娘我該做些什麽時,黃幹娘露出喜悅的表情,那樣子好像是她要再上回花轎呢。她嗬嗬嗬嗬地拍著我的肩膀道:“阿芬,你就安心等待做你的新娘子吧,什麽也不用你做。對了,晚上邀蓮一起去幫忙選套自己喜歡的婚紗晚禮服吧!”麵對幹娘的喜悅,我同樣感受不到興奮。我多麽希望家人會突然出現在我麵前,我甚至想寫信給父母叫他們全家都過來。可是我知道我現在要嫁的人是誰,我知道他們萬一來了深圳那情況就會變得更糟。為了這次賭注,我不敢,我害怕失去讓我期待已久的婚姻,我唯有自己釀的苦酒自己吞咽下肚。
記得那天晚上,宗、彪仔、蓮和我走上了全市區最大型的紅豆婚紗禮服商場,我今晚要選一套自己喜歡的婚紗晚禮服。我們款步行走於禮服大堂,懷著無比複雜的心情,在琳琅滿目的衣架前駐足,精心挑選。最後我挑了件純白色的禮服,我喜歡白色,我覺得隻有它才與我潔白的肌膚般配,一種純靜的美。
買好衣服我們還去肯德基店吃西餐,四個人中唯有阿蓮心情大好叫吃叫喝的,我們三個各懷心事。
1998年10月1日8時許,婚禮如期在市裏最豪華的光華大廈帝皇夜總會舉行。滿室金碧輝煌珠光寶氣,幾乎雲集了全深圳的社會名流和三教九流的人物。紅地毯一直由入口延伸至大堂台階。我與宗並列站在台階上接受眾人的祝賀。宗依舊穿上他喜歡的夢特嬌黑色西服,配上金利來領帶,彪仔則一套白色的西服,充當伴郎,阿蓮則一襲紅衣做我的伴娘。
這時的我心裏有種烏鴉變鳳凰的感覺,喜悅一度占領著我的大腦。我萬萬沒有想到,一個地頭蛇頭目居然有如此高貴豪華的婚禮,在我的心目中地頭蛇無非是警察追捕的對象,是地下活動的見不得光的一群。今天到場的分明有社會上各階層的人,甚至還有政府機關單位幹部、有公安幹警等各行各業的人……事實再次證明了他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這大大降低了我選擇宗的恐懼心理。如此風光的婚禮也大大助長了我的信心,還有我的虛榮心,滿足心。婚禮在舒緩的音樂聲中舉行,顯得溫馨與浪漫。
九時整,司儀唱響了今天的開場白,聲音雄渾高亢而響亮。我的心裏若流過一陣陣暖流,心中起起伏伏,心情忐忑不定。
我今天就要嫁人了,心卻依然是五味雜陳!
司儀宣布完一切規矩,我們都照著做了,一幫兄弟又在瞎起哄說要我們親一個,我都很機械地迎合著一切按部就班地完成。
做完這一切,司儀根據紅單上編輯的項目內容,說是要拍外景,要錄像。於是攝影師成了半個主角,在他的帶領下一路人又是浩浩****的,六輛全新的大奔,六輛豪華的路虎越野車,六輛精美的寶馬……這裏我要感謝我的司儀加婚慶的龍先生,他把我的婚車裝飾得真的很高貴,連副車的前麵每輛都有一盆花,太氣派了,我的虛榮心再次得到了空前滿足。
在附近的富麗公園,我和老公把攝影機和攝影師折騰得團團轉,我們兩個簡直就是一對歡喜冤家啊。在這裏要感謝黃幹娘,她是化妝能手,是她主動要做我的化妝師的,她一直跟在我的後麵,不停地幫我補妝。那天雖然是秋天,但是深圳的天氣比夏天還熱,天真是熱啊!那個汗像水一樣不停地流,最後機械地拍了一組拋花球,鏡頭裏也有當伴娘伴郎的彪仔與阿蓮。
拍好外景,我們重回酒店了。
九點十分,我們的婚禮準時開始,在司儀的鏗鏘有力滿懷喜慶的話語下,在伴娘蓮的撒花中,在一對小花童的陪伴下,我和宗幸福地走在紅地毯上進場了。點燃了希望的心型蠟燭,然後我和宗緩緩走上台,追光燈以我們為中心,追照著我們倆,在司儀的帶領下,我們一起宣讀了愛情宣言。伴娘從蚌殼中取出戒指交給宗,在司儀的宣讀中,宗在說完“我願意”的同時給我戴上了金燦燦的戒指。同樣,我也在說完“我願意”的時候給老公戴上了明晃晃的戒指,還是在司儀的話語中,老公握著我的手心,向各位來賓展示我們的愛情對戒,然後我們麵對麵,雙手手心相對,閉上雙眼,心裏許下願望,據說這個畫麵很排場,特別是我們的倒影還有錄像,值得一生珍藏。我很感動,很感動!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
就在婚禮進行得如火如荼之際,突然有人進來說外麵來了個女人。我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我腦海不斷出現“藍黑色眼影包裹著的眼睛裏有淚珠的女人,那個高挑瘦削的身材,穿著純白色的露臍裝,下著超短緊繃的牛仔短褲,腳穿白色BOSSNI波鞋的女人。她那緩緩轉向我的,像兩把刀子一樣射向我的,足以讓我今生難忘的目光,那目光清楚地說明,我已掠走她最珍貴的東西,失去它就會置她於死地。”我始終不會忘記她突然扭轉頭向著我們說:“我還會來找你們的!”我的臉色突發難堪,我心想,難道燕子又飛回來了?我朝宗看了一眼,不無憂慮地說:“不會是燕來鬧場吧!”宗聽到我的擔心,臉上露出不屑一顧的表情輕聲在我耳邊低語:“沒有事,誰也不敢在這撒野,我去看看。”我一把捏住他的手說:“還是讓他們去吧!”於是宗頭轉向幾個身旁的古惑仔說:“去門口看看是哪個吃了神仙豹子膽的,給我轟出去!”
誰知道一會兒古惑仔們又返回來說:“大哥,那女人自稱是嫂子姐姐,看她也不像個壞人。”
宗聽後目光頓時變溫和轉向我:“保不準果真是你姐姐?”
我聽後心裏頓時放光芒般,驚喜異常:“我出去看看!”說完我掙脫宗,不顧形象地跑了出去,大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大家麵麵相覷,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也都紛紛湧向外麵。
果然是姐姐,我見姐姐穿著一身節日盛裝出現在門口,見我出來,肩膀上掛著的挎包自然地滑落,隨之眼睛裏的淚水也不由自主地像斷線的珍珠往下掉……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我的親愛的姐姐來了,真的來了,我像做夢般,無法想象心中的激動心情。我情不自禁地撲了上去,與姐姐緊緊地相互擁抱在一起。見是虛驚一場,眾賓客相繼發出會心的笑聲,爆發了陣陣雷鳴般的掌聲,婚禮又重新進入歡樂的海洋。我與姐姐喜極而泣,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隻是覺得姐姐的到來彌補了我心裏渴望已久的親情,是老天給我最大的禮物,比任何財富的禮物都更顯珍貴。有了姐姐的加入,婚禮變得輕鬆活潑起來,我的憂愁之色一掃而光,像換了個人似的。
熱鬧了一天,傍晚又迎來了有些中午沒有能夠到場的嘉賓。
近十八時,我和宗按事先編排好開始由酒店返回家中。
幸福中的我和老公手牽手,生怕一脫手婚姻就會做夢般而去似的。我又對宗說,等下要讓他抱我上樓的,我要讓姐姐看到我們幸福的一麵。他一口就答應了,車子到了家門口,宗一下車就走到我車門邊,打開後直接抱起我就衝上樓上。我的親愛的宗啊把我的意思理解錯了,他們當地是要先“攔門”的,攔門就是要先由司儀在新郎新娘進門時發下利是。其實我是想攔完門後讓他抱我上樓,幸福的我也陰差陽錯地躲過了這一關。婆婆一看,新娘直接上樓了,再不攔都沒機會了,著急大叫“攔住!攔住……”就可憐了我們唯一在場的親姐姐,差點被他們攔在了外麵,後來還是老公下樓圓場。
在新房子裏給婆婆敬完茶,拜完三牲,蒙著眼睛的活鯉魚(這是宗老家帶來的客家習俗)吹滅二根大紅燭後,為了讓姐姐與我有短暫的相聚,也為了不至於影響他人,我們免掉了鬧房的習俗,單獨留姐姐在新房。宗也感激姐姐的幾次幫助與支持我們,對姐姐也格外熱情。大家就回去休息了。
我和宗,姐姐,在我們的臥室裏互相攝影,我要讓美麗的時刻成為永恒。
之後,我們三個一起倒了三杯熒光香檳,當**慢慢流下時,在黑暗中“LOVE”慢慢透出熒光,想象中,感覺應該很美!
我的結婚現場如此隆重,最開心的是姐姐的突然到來讓我驚喜萬分,這是一份意外的驚喜。但是喜悅背後依然暗含些許憂傷,因為我的父母沒有在場,尤其是每每聽到姐姐說老爸是如何如何滿世界尋找我的情景。
在新房裏,姐姐掏出一封爸爸媽媽寫給我的一封信,原來上次我回了她的信,告訴姐姐我國慶要結婚的消息,她覺得妹妹結婚沒有一個人在場,於是回了趟娘家,順便還帶回父親的一封親筆信。
我向著北邊家的方向跪著念了起來——
親愛的兒:
你的情況姐姐都對我們說了,得知你在外麵安全,我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看著父親熟悉的筆跡,我的內心的情感浪潮如波濤洶湧,淚水很快模糊了我的雙眼,我再也無法抑製自己,再一次抱著姐姐盡情慟哭,盡情宣泄心中壓抑已久的親情!
淚水,此刻仿佛唯有淚水才知道我複雜的內心世界。多年的委屈、痛苦、困惑、迷茫、掙紮……一切的一切都化為淚水盡情地奔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