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後,宗開始籌劃蜜月旅行的事,一聽說要去蜜月旅行,我可樂壞了,因為我從小到大就到過武漢與深圳這兩座城市。幸福來得這麽突然,我如做夢似的開心,現在終於有機會出去走走可真是夢寐以求的事。

那天晚上,宗把我裹在懷裏纏綿盡歡,他憐愛地托起我的小下巴問:“乖乖,想帶你去外麵散散心,好嗎?”

“好啊!去外國嗎?”我嬌喘籲籲地問。

“寶貝兒,現在你是我的上帝,你說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隨你呢!”宗一邊說一邊手指在我肌膚上任意滑行,我也不停地撫摸他寬闊的背肌,在他的刺青上不停地撫摸。

“那就去澳門吧!”我脫口而出。因為從小到大,我父親經常給我提起過這個被葡萄牙統治的中國領土。說是澳門由秦朝起就成為中國領土,從明朝1557年開始被葡萄牙人租借。直至1887年葡萄牙政府與清朝政府簽訂了有效期為40年的《中葡和好通商條約》(至1928年期滿失效)後,澳門成為葡萄牙殖民地,也是歐洲國家在東亞的第一塊領地。

澳門以前是個小漁村,它的本名為濠鏡或濠鏡澳,因為當時泊口可稱為“澳”,所以稱“澳門”。澳門及其附近盛產蠔(即牡蠣),因此後人把這個名稱改為較文雅的“濠鏡”。清乾隆年間出版的《澳門紀略》中說:“濠鏡之名,著於《明史》。東西五六裏、南北半之,有南北二灣,可以泊船。或曰南北二灣,規圓如鏡,故曰濠鏡。”從這個名稱中,又引申出濠江、海鏡、鏡海等一連串澳門的別名,澳門的標誌是金蓮花。

小學時,老師又教了一首聞一多先生的《七子之歌》,其中《澳門》影響最大。我至今還記得這首文字優美的歌詞: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

我離開你太久了,母親!

但是他們擄去的是我的肉體,

你依然保管我內心的靈魂。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

我離開你太久了,母親!

但是他們擄去的是我的肉體,

你依然保管我內心的靈魂。

三百年來夢寐不忘的生母啊!

請叫兒的乳名,叫我一聲“澳門”!

母親!母親!我要回來,母親!母親!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

我離開你太久了,母親!

但是他們擄去的是我的肉體,

你依然保管我內心的靈魂。

我一直對這個被葡萄牙統治了幾百年的國土充滿了神秘,好奇與向往。我想要是在這地方遊玩倒是不錯的選擇。

“哎呦,我的傻妹哦。你是給我出難題啊!”宗驚呼道。

麵對宗的應急反應我很是奇怪:“怎麽,我說錯了嗎?不能嗎?”

“你以為是香港啊!想進就進想出就出啊!澳門現在還沒有回歸,還是葡萄牙的領土呢!即便是明年回歸了,也要先去辦旅遊簽證才能去呢。”

一聽不能去澳門,我的心情如大熱天被潑了盆涼水,一下跌至穀底。我如被刺破的氣球——蔫了,很是沮喪。

見掃了我的興,宗馬上又捏著我的小鼻子憐惜道:“看看,我的活寶貝,我的話還沒有完呢。不發簽證不是說不能去。我們可以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宗說完朝我做了個鬼臉。

莫非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心裏想,然後疑惑地問:“怎麽暗渡法?”

宗胸有成竹地回道:“我香港有朋友幫我搞個經商簽證,不但可以借殼去澳門,而且還可以瞞天過海在澳門逗留更久。我的許多去澳門賭博的朋友都是這樣哧溜進去的。”

聽了宗的解釋,我轉悲為喜,破涕為笑。覺得與宗在一起隻有不敢想的,沒有什麽辦不到的。巨大的幸福感如一灣蜜一樣的泉水充盈著我的腦海。

於是,宗隻打了個電話給香港的朋友,三言兩語就說好了辦簽證的事情,隻等我們去香港坐船。

1998年10月5日,宗將一切事務交接好彪仔他們幾個。

次日淩晨,我們就過香港。在朋友處拿了護照就往碼頭進發。

10月6日早上,碼頭上異常繁忙,上下貨物的人們忙忙碌碌吵吵嚷嚷。

海麵大霧彌漫,海天相接處一輪紅日冉冉升起,把海麵鍍成一片金色。一陣陣含著鹹味的海風迎麵撲來,既潮濕又感覺有絲絲涼意,我的心對此次婚旅充滿無比期待。

8:30我們乘坐商務船開啟了去澳門的行程。

商務船的船艙比普通客輪要寬敞明亮,安靜的出奇,大家靜靜地看著電視上不斷介紹澳門的風土人情以及娛樂場所,包括賭場的分布。這些商人們紳士般的優雅,有的在用早點;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竊竊私語;有的則步出艙外依欄而立,任憑海風吹得長發飄逸。

這種氛圍下,我與宗也放低了說話的聲音。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航行,將近10點我們上岸,進入海關,進入檢查時,那個年輕的海警對著我的照片反複端詳,我以為有什麽破綻,心裏直打鼓,緊緊拽著宗的手。誰知那海警隻是衝我笑了笑,便給我們蓋章通行。我終於知道了他眼光裏含的意思,好像在說:“這女的真漂亮。”

進入澳門境地後,隨時可以向櫃台索要澳門旅遊地圖和免費公共汽車信息。

根據地圖上的介紹。我才知道澳門其實是由三部分組成,澳門半島、氹仔島和路環島組成。

澳門給我第一印象是人多——熙熙攘攘,車流如水,人流如鯽。

長達2569米的澳己大橋和填海公路把三個島嶼連接起來,據說僅有24平方公裏的澳門人口高達40多萬,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大的城市。按照旅遊路線圖,我們首先進入官也街。

官也街——在威尼斯人的大堂出來,看見馬路對麵有大池塘和運動場地,往那走看見坡上有一所藍綠色的漂亮房屋,是氹仔嘉模禮堂,然後經禮堂沿著坡路走下去,馬路對麵右轉一點就是。氹仔市集就在官也街的盡頭。官也街很短的一段路,集中了餐廳和手信店。以其傳統糕點如老婆餅、肉切酥、雞仔餅、牛耳朵等等馳名店鋪。手信店也很多,如香記、晃記等,更有備受歡迎的豬扒包、榴蓮雪糕、大菜糕、杏仁餅、紐結糖等等,別有一番風味。

新馬路兩端分別接駁著葡京和司打口新舊兩區。靠近葡京的一端,現代商業味較濃,而靠近司打口的一端,店鋪多為傳統的老店,古董、中藥、海味雜貨店等,懷舊味道較濃。古典雅致的街道建築,坐落著櫛比鱗次的商店,琳琅滿目的商品款式。在澳門新馬路一帶可買到著名的澳門手信——各種糕點,如鳳凰卷、杏仁餅、花生糖、烤肉脯。最大的兩家店是咀香園和钜記。大三巴附近買會貴些,走到福隆新街,可買到現做的又新鮮又便宜的東西。

板樟堂——這裏是最熱門、最知名的逛街區域,要想買到價錢相宜又具本地特色的商品,就要到與板樟堂縱交的賣草地街走走。這條街亦是行人專用區,除了是通向大三巴的主要道路外,街道兩旁均有售賣貨物價格相宜的商鋪,更有數間售賣中國古典家具的店鋪。另外大家可發現路邊有一間叫“大聲公”的涼茶鋪。這個檔鋪曆史悠久,遊客隻要從檔內的古舊陳設,便能究其一二。

由板樟堂前段起,一直到與其連接的白馬行(伯多祿局長街)到水尾坑街一帶,則是運動用品、鞋店的天下,可算是本地的潮流熱點,集中了本澳幾個年輕人主要常到的購物商場,如“雅明”“信達城”和“信達堡”。整條街出售各式各樣款式新穎的商品,以年輕人的流行服裝、手表、手提包、運動鞋為主要訴求,尤其又以“信達城”商場為主要景點。化妝品店如莎莎化妝。

澳門不少照相機器材行和所有的大型百貨公司都出售最先進的電子產品、照相機及攝像機,其中位於新馬路和位於高士德大馬路的三盞燈附近的兩家商店出售的商品款式新、質量上乘,價錢便宜。

新八佰伴百貨公司是澳門最受歡迎的大型購物商場,其商品的真、全、新、特,價格便宜,商品以正宗日本貨居多,尤其是電器、照相機,品種齊全,價格比國內乃至香港都便宜得多。

澳門梳打埠懷舊店,這是一間專門賣懷舊東西的店,雖然店不是很大,但貨品的種類齊全,玩具、雜誌、漫畫、古董燈飾、古董煙盒、汽水樽、古鈔等收藏品應有盡有。

轉了一圈後,買了些喜歡的小件東西,大多是化妝品之類。宗笑我是化妝品總匯保管員。

這裏的建築風格也別具一格,屬於中西合璧的城市。如伊斯蘭建築風格的澳門國父紀念館、荷蘭別墅式的住宅荷蘭園,以及氹仔島龍環葡韻博物館。那些塗成淺黃色或者綠色,拱形圓頂、拱門、拱窗、木製百葉扇的建築,配合鋪有波浪形圖案的碎石路,盡顯歐陸風情。

大三巴牌坊是澳門最具代表性的名勝古跡,為1637年竣工的聖保羅大教堂的前壁,此教堂糅合了歐洲文藝複興時期與東方建築的風格而成,體現出東西藝術的交融。雕刻精細,巍峨壯觀。單是大三巴牌坊的造價,300年前已高達3萬兩白銀,可謂珍貴至極,在當時享譽東南亞。1595年和1601年先後兩次失火,1835年更是慘遭大火焚毀,僅遺教堂前的68級石階及花崗石建成的前壁,因貌似中國傳統的牌坊而被人們稱之為大三巴牌坊。

牌坊高約27米,寬23.5米,為意大利文藝複興時期“奇形珍珠”式建築物,共分五層,頂端豎有“十”字架,其下嵌有象征聖靈的銅鴿,據說是代表聖神;銅鴿像的旁邊圍著太陽、月亮及星辰的石刻,象征聖母童貞懷孕一刹那時光;銅鴿之下為一聖嬰雕像,其左上是“永恒之火”的雕像,右側則是“生命之樹”的石刻;第三層的正中刻著一個童貞聖母像,旁邊以牡丹和**環繞,前者代表中國,後者代表日本;雕像左方還刻有“永恒之眾”。一艘“葡式帆船”及一個“麵目猙獰的魔鬼”;第四層分別供奉耶穌四名聖徒的雕像;第三層與第四層的左右兩側,雕刻有中華民族傳統文化藝術的象征動物——獅子;底層為三麵門戶,正門的楣額上用葡文刻著“MATERDEL”意即“天主聖母”,兩側的門上刻有耶穌的記號“HIS”。

大三巴牌坊果然名不虛傳,雄偉而壯觀。她先後經曆過三次大火,屢焚屢建,見證了澳門活生生的曆史。在這樣一個神聖而莊嚴的地方,我的心情自然而然地肅穆起來,不禁為前人的藝術造詣所歎服。

大三巴牌坊上各種雕像栩栩如生,既保留傳統,更有創新;既展現了歐陸建築風格,又繼承了東方文化傳統,體現著中西文化結合的特色,堪稱“立體的聖經”,是遠東著名的石雕宗教建築。

很多人都紛紛照相留念。

終於,我與宗來到了媽祖廟,宗雖然是客家人,但是從小在海邊長大的他是非常信媽祖的。媽祖是漁民們的保護神。媽祖廟人聲鼎沸,香火旺盛,一派繁榮景象。燒香的人排了一條長龍,盡管要等待很長時間,但是我和宗都耐心地等待,快一個小時我們才得以進去燒香,我們各自在媽祖廟虔誠地許願。

我許的願是:“但願我們愛情甜甜蜜蜜和和美美團團圓圓。”

出了媽祖廟,我們來到了金蓮花廣場,金蓮花盛開象征著澳門永遠繁榮昌盛。三層花崗岩相疊的基座,形似蓮葉,寓意澳門三島。蓮花廣場背後是巍然聳立的澳門旅遊塔和會展中心。澳門旅遊塔是標誌性的建築,人們一到澳門,遠遠就可以看到旅遊塔雄偉挺拔的身姿。旅遊塔的旁邊是會展中心,會展中心銀灰色的外表給人以現代化的氣息和感覺。蓮花廣場、旅遊塔、會展中心,這一組新建築使澳門人感到自豪。我看著盛世蓮花,莊嚴肅立,心潮澎湃。蓮花是澳門的吉祥象征,具有安全、繁榮與和諧的含義。我們抓緊時間用相機拍下難得的瞬間,留作紀念。

時間已經到了12點多,我的肚子在唱空城計了。我們走到一個比較優雅清靜的小吃店旁悠閑地吃著豬扒包。

正在這時,突然聽得有人大聲呼救。我們循聲望去,見廣場北角似乎有幾個穿戴流裏流氣的青年在對一個人輪番毆打。宗見狀竟然忘記了自己是在澳門旅遊,謔地站起要展示他的江湖義氣。我立馬用手死命拽住他的手臂,他使勁甩開我道:“你甭管我,我平生最容不下以多欺少,有種就衝我來單挑。”說完就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我知道宗的脾氣,嚇得緊縮著瑟瑟發抖,不敢吱聲,大氣也不敢喘。

見有人來攪局,那夥人轉頭向宗包抄過來,其中一個貌似領頭的,長得五大三粗,滿臉胡須,見又是一個華人,便用生硬的中文朝宗吼道:“我最討厭你們這些華人在澳門撈金,識相的就給我滾出瑪卡!不然別怪我出手狠!”宗聽了這人的話更加憤怒。說時遲,那時快!見他飛起一腳把這人踢得飛出五六米遠,四腳朝天,哇哇亂叫。其餘的見主子被踢到,轟地一擁而上,每人從腳套裏拔出一把刀子。將宗團團圍住,那地上的趁機爬起,上前一把手持宗下巴哈哈大笑道:“我倒支那人有多少能耐,怎麽,自不量力了吧!”宗不慌不忙,他衝他們道:“有種就一對一單挑,這麽多人圍攻一個人算什麽好漢!”這胡子道:“別聽他小子,這裏不是他中國,這裏是澳門,現在還是咱們葡萄牙人的天下!我怎麽順手就怎麽打你!給我上!”

眼看宗就要吃虧,突然宗大喝一聲一個掃榔腿,幾個人應聲如空中飛兔,一個個呲牙咧嘴。沒有倒下的胡子早被宗黑虎掏心,左手鎖起咽喉,右手從懷中掏出一把手槍抵在胡子腦門命令道:“快叫他們滾……”“好好好……我叫……”胡子知道今天遇上頑主了,嚇得牙齒打顫。

宗道:“看你們在光天化日之下還敢欺負我們華人不?!”

“不敢不敢……”胡子一夥連連應著,嚇得屁滾尿流落荒而逃……

解決這幫爛仔不過短短幾分鍾,驚得被救的人目瞪口呆。宗連忙上前攙扶,兩人照麵幾乎同時驚叫:“哇塞,原來是你!老朋友,竟然在這裏見麵了哈!”原來這是宗在惠州的生意夥伴,專門給宗推銷走私傳呼機、小車等等的阿濟。

阿濟從小與宗一起長大,後來成為宗利益鏈條的合作夥伴。阿濟經常會來澳門賭博,這次還沒有進賭場就被幾個小賊犯盯上,幸虧宗及時出現,幫他解圍。阿濟在澳門非常熟悉,他知道澳門的情況,很多賭博輸空的經常會不顧白天黑夜地幹些打劫的勾當。阿濟與我們一起共進午餐,他叫宗下午一起去參觀澳門賭場。

見宗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了這些地痞,今天的我總算是親見了宗的真功夫。更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讓我更加死心塌地跟隨他笑傲江湖。

澳門給人最大的印象不是這些街道與門市,而是名震寰宇的賭博業。隻要一進澳門就可以發現一個奇怪的景觀,大街小巷,店麵口,條條裏弄,無不可見賭博的影蹤,棋牌室、台球城比比皆是。最引人注目的是沿街邊的小孩,書包裏都裝著色子、鎳幣、銅板、海綿球之類。隻要一有空,哪怕是放學途中,也就著一塊小空地在玩,那手法之嫻熟,真令你眼花繚亂目不暇接,以為是在變魔術呢。即便是他們上學也有專門的賭技班,荷官班。

澳門的賭場大部分是不夜天廿四小時開放的。娛樂場可自由進出,不用入場費,惟二十一歲以下澳門居民及十八歲以下之遊客不準進入。娛樂場內不準穿著短褲及衣著要保持整潔,娛樂場的入口處掛有一塊告示牌——“賭博無必勝,輕注好怡情;閑錢來玩耍,保持娛樂性。”

午餐後我們來到了澳門最大賭城威尼斯遊覽。走進賭場的門廳,並沒有感到世界著名的豪華氣派,皆因為到此一搏的人物太多而掩蓋了本應具有的光華。黑壓壓搖搖晃晃的人頭和毫無表情的麵孔猛一看居然還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已記不起是在深圳火車站還是武漢火車站曾經有過的感覺了,估計多半還應該是深圳站的感覺吧。不管哪裏,反正從窸窸窣窣的低聲細語中可以毫不費力地分辨出幾十種不同的地方口音。大廳走廊兩邊擺滿了老虎機。換錢的、投注的、中獎的,滿耳不絕的是錢幣叮當聲,加上電玩的呼嘯聲、鼎沸的人聲,儼然就是一個娛樂的派對。夾著煙卷,端著盛錢塑料筐子的漢子,滿場遊走著,滿眼是撞大運的希翼。轉了幾圈,倒真沒看見“小賭怡情,大賭傾家**產”的忠告,倒是“大獎就在下一投中”鼓勵標語觸目可見。深知澳門娛樂業和政府“不怕你贏錢,就怕你不來”的基本心態而又每月僅拿工資的我,到了威尼斯人,自然隻有逛街拍照和參觀的份兒。

當然,到了賭場不玩一下子是說不過去的,阿濟本來就是借商人的身份來撞大運的。他一進來就隨著他們下注。很快就贏了幾千港幣。我也纏著宗教我小試牛刀20元港幣,體驗了玩老虎機的過程,不過隻用了不到20分鍾就送出去了。看其他人玩,那是大手筆,分分鍾數百上千上下。由此可見,慕綏新等貪官輸掉幾百幾千萬公款就不足為奇了。痛痛快快玩了一下午,都是先贏後輸,但是過足了賭癮。

晚飯後,我們又到新葡京賭城遊覽,見到了澳門賭王何鴻陞給四姨太的大鑽石和從美國花六千多萬港幣為國家買回的圓明園文物馬頭。並觀看了瘋狂巴黎曆史最悠久的舞台表演,在夜色中拍下了新葡京鳥籠式美麗的外觀建築。

短暫的一天觀光,我目睹了澳門的風光:千年古刹——大三巴,飽覽著祝福的聖地媽祖廟,金光閃閃的新葡京賭場,高貴華麗的威尼斯人家…….

澳門是一個古典與現在,東方與西方的結晶。我心裏盼望著它明年回歸祖國的前景,希望它的科技,它的文明,它的經濟,更加飛速地發展……宗一直沉默不語,他一邊觀望一邊有了自己的打算。他一直重複著這句:“不怕你贏錢,就怕你不來!”開始醞釀自己在深圳的賭博業計劃。他對我們道出了他的想法:“深圳雖然不同於澳門,但是開賭場它有試驗基地的優勢。”

我們玩了好幾天,吃遍了澳門的風味小吃,走遍了澳門的角角落落。

臨別澳門,我望著那美麗的澳門,我不禁想到了我們的祖國:香港的成功回歸給澳門量身定做了一件像樣的嫁衣,我相信澳門也會順理成章地交接,澳門會因祖國的一國兩製而發達,而文明。

澳門即將回來了。我又不由自主地又哼起這首《澳門》!

我和宗從澳門蜜月旅行返回途中,在香港逗留了幾日,便回到深圳。到深圳後,因為在澳門的見聞與啟發,宗開始著手拓展賭博業,宗精心物色較有勢力的合作夥伴。

在豪華酒店的飯桌上,我隨宗認識了阿香一家五口。

阿香,這可真是一個傳奇式的女人。她出生在廣西柳州一個江湖世家,她是老大,下麵還有一弟一妹。她的父親阿鬆據說就是遍及全國的“丟包分財計”(注:丟包分財計就是詐騙人把一遝隻是上下各放兩張真幣的錢捆故意丟在地上,引誘貪便宜的人去撿起來。隨後有詐騙同夥上前要求分贓,來進行詐騙甚至借機搶劫。如今此法在各車站碼頭依然流行)的創始人。她的母親是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農村婦女,但卻是一位當時在柳州,讓很多家長們都聞風喪膽的嬰幼兒拐賣者。香的舅舅舅媽們、姑姑姑父們,就是一個家族係列嬰幼兒拐賣集團,在柳州、在全國都遍布他們的身影。她的父母由於在柳州名氣太大目標太大,而再難在當地施展開拳腳,所以一家老小下廣東想另闖一番天地。

那一年阿香滿十七歲,卻是處於半休學的狀態。她的一弟一妹由於在暑假期間,所以也隨父母到廣東一遊。

在那一天的飯桌上,宗率黃幹娘和香的父親阿鬆達成了兩家合夥在龍崗開賭場的協議。那時我由於在黃幹娘介紹的朋友藥店上班,是輪班製,一個星期隻上三天班。無所事事百無聊賴的我會陪宗去龍崗小住,於是身材火辣、早熟,而又不失精明的香,便成了我的好朋友。香講的是廣西客家話,在我的指教下,一個月裏就會講廣東客家話和像模像樣的香港白話了。香的語言天賦比我還要略勝一籌,真是讓我對她刮目相看。

香和我幾乎無話不說,香告訴我,賭場裏所有暗藏玄機的現代化賭具,都來自他們柳州。香讓我知道了她所有的親戚,以及所有的江湖行當。香還告訴我柳州的女人有著不亞於上海女人的時髦,那裏還有著不亞於廣東的繁華。當時,讓我這個江南女人對柳州產生了許多好奇。每當我和香站在樓頂的天台上,俯瞰這所宗大手筆開辦的賭場所在的這條處於龍崗最繁華、最寬闊的街道時,看著賭場內外烏壓壓的人群時,不禁心生感歎。誰說最大的賭場在澳門,在拉斯維加斯?最大的賭場其實就在我們這裏,深圳的龍崗。那些在賭場內廝殺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們,開摩托的、騎自行車的、開大奔的都全然不知,那上下翻動主宰他們命運的骰子的遙控,就在彪仔的手中,多麽可笑的男女老幼們,多麽可笑的尊卑貴賤們。

宗他們的賭場有好幾家,是連鎖性的,五花八門,名目繁多。但是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康健娛樂城”。每個賭點又有新的名字,分別為奇樂多、逍遙門、好生活……每個賭場牆上都寫有“同博共榮,堅持必勝,再接再厲,永不言敗”以鼓勵賭徒們必勝的信心。

那陣子,為了充實我的生活,每逢二四六輪休時,宗便叫我去龍崗幫忙看場子。說是看場子,其實場子根本不用我看,每個賭博店門口都有幾個雇傭來的服務生(也可以說是以彪仔為小頭目的打手,任務除了望風還要以武力維持賭場的秩序)。我主要在前台收些抽水費和放出高利貸,兼賣些比外麵普通商店高出幾倍的水酒煙等等。

到星期二與星期四晚上則幫幹娘抄六合彩碼(針對香港六合彩的外圍博彩。當時是36選7,每個星期隻開兩次,報特碼的居多。)

在這裏,我得以每天見到來自全國各地說著各種口音的賭徒們,真正一睹賭場風采。

我在龍崗雁園小區邊的社道路口進去五十米處一個叫奇樂多的店麵幫忙照應,該店分裏外三個截層,中間都有一堵牆分隔開來,最外麵是用來打掩護的小副食店。接著是棋牌室,再裏麵是麻將房。左邊靠牆都有一個拱形側門,裏屋有幾桌。後麵有一個室內衛生間,衛生間旁邊還有一個小的僅容一個人出入的後門,這是專門設計應急的“逃生通道”(防備警察的突然襲擊)。

每天,看著屋裏的賭徒們形態各異,一個個鼓著熬紅的雙眼,屋內很嘈雜,汗腥腳臭充斥著空間,黃幹娘時不時壓低聲音提醒著眾人:“小聲點!小聲點!”每過一輛汽車的引擎聲,其中一個望風的胖子都會沉住步子趴在白漆的活頁鐵門縫隙裏向外張望一番,害怕警察會突然從天而降。

屋內有人歡喜有人憂,鬧哄哄的,很像小說裏描寫的“一群烏合之眾”,贏錢的舒眉展目,喜形於色;輸錢的垂頭喪氣,麵色煞白,汗若篩豆。抱怨聲、罵娘聲不絕於耳,爭執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唇槍舌劍,火氣大的吹氣瞪眼,不服氣的嘟嘟噥噥,真是喜怒哀樂各種麵具粉墨登場。賭桌上常常有人出老千,但是隻要沒有被識破,看場的誰也不去理會。一旦識破或者起了爭議,彪仔他們一夥才會出麵。誰贏了錢都得主動上交百分之十的場子費,這就叫“莊家抽水”。誰要是輸光了就可以來前台借“火光錢”,但是要兩個以上的人擔保,每個人都得畫押簽字才行。每天100元要扣10元水錢,逾期沒有歸還就每天加息,以九出十進層層加碼。還不起的隻好馬仔出馬,不少賭徒都嚐過馬仔的拳腳。

那陣子,常來賭場的有一個老叟。老人姓杜,原名叫杜常彩,據說他有兩個兒子都是開了工廠的老板,產業涉及食品、涼果、彩印、包裝等等,廠裏的邊角料都由老頭賣。因此很有閑錢賭博,場子裏隻要有人聚賭,無論是大賭、中賭、小賭……還是撲克、麻將、紙牌……隻要被他聞到味,就有他一份。

久而久之,人們便給他取了個外號叫“賭常在”。起初他並不買賬,誰要是叫他“賭常在”,他必定會跟誰急!蹬鼻子上臉將得你土頭灰臉下不了台麵:“你這父母沒教養的淨會賴狗吠月!”聽出來了吧!這老頭不但脾氣大而且說起話來插科打諢,雅俗並用,且特有旁門左道的幽默與風趣。

盡管杜老漢不買賬,但是一人難封千張嘴,最終杜老漢沒有推掉大家強行安在他身上的綽號。人們也就習慣性喚他為“賭常在”,他也隻好無奈地認了這個諢號,久而久之,真名字反倒被人遺忘。

賭常在年近七旬,唇陷齒脫,一頭白發可以和當年美國總統克林頓的頭發比白,但是耳聰目明腰板筆直,身體硬朗。常年披一件黑色長呢子大衣,僅扣一個頷下的風紀扣,兩手藏腋於風衣後麵,風衣左右呈八字型敞開著,走起路來呼呼生風,很像當年蔣中正巡視兵營。然而最滑稽的是他的牙齒,滿口牙齒隻剩下上門兩側的虎牙還像兩座山尖一樣驕傲地盤踞在兩旁,又長又尖猶如閻王殿裏青麵獠牙的怪獸。背地裏人們笑稱是兩齒鉤機出洞,有的直呼“交角牙”。一笑起來兩齒鬆動,飄飄欲飛,然就是不掉,風動石一般,特有的表情常常引人開懷一笑。也正是他的臭脾氣與怪表情,常常會勾引起人們心裏的好奇,對他有意無意的刺激,甚至寧願挨其一頓暴風驟雨般的訓斥也樂得逗他一逗。

賭常在雖然脾氣大,但是他是火筒子脾氣,爆竹型,劈劈啪啪來得快去得也快。

有一次機會終於來了,賭常在抓了個三張A。心裏滿懷高興。因為是“皇帝”,怕下家不來跟錢吃空燒餅。他有意識遲疑了一下,伸手縮手的想要又不想要。然後又強裝鎮定,不露聲色地咬緊交角牙,兩齒猶如銀釘緊緊貼著下唇,好比是險峰上的兩個犬牙石倒掛於山壁,這才輕輕抖著一遝錢,一張一張上錢,然後輕輕哼了句:“探得一路子!”見後麵有幾家在跟,他滿心歡喜卻深藏不露,裝著誠惶誠恐,麵目烏雲密布,緊張得額頭滲出了汗水。

賭常在抬頭一看其中一個是“猛腳”。更是喜上眉梢。所謂“猛腳”,就是一旦手中有點牌下的注就大。這對十拿九穩的賭常在來說真是“甕中捉鱉”手到擒來的事。再看剛才詐他的嘉古又跟來了,正好可報一箭之仇!再說,賭常在知道這人平時愛出老千。尤其是對他們這種耳目不及年輕人的老人。雖然賭常在耳不聾眼不花,但畢竟是上了年紀,有時還是會上年輕人鬼手的當。但是這下他不怕!因為他手中的是“皇帝”,沒人會再從52張撲克中再抽出三個A來。

於是,老奸巨猾的賭常在動了歪心思,他裝著腳跟被蚊子咬了一口,俯下身去撓癢癢,一邊口中嘟嘟囔囔著:“這死吸血鬼,也知道過年來了,針管插得又深又入,惡毒鬼!癢得我老皮都起疙瘩!”

果然,剛才詐他的嘉古上了當,也動了歪心腸,見賭常在半天沒抬頭,趁亂將手中的一對Q換成三個Q,然後若無其事地加碼加注,吆六喝五地催賭常在跟錢。賭常在分明探出那家夥中計,卻裝著死豬不怕開水燙。心想,剛才被你這小貓狸騙我老狐狸,現在我要讓你知道薑還是老的辣。然後激將道:“這次無牌也奉陪你到底,有就蒸蓋沒有就爛席,來一個不是牛死就是篾斷,拚個你死我活!”

那家夥見賭常在如此囂張,知道對方捉了條大魚,卻沒想到有這麽大,以為是對方又落入自己的老千計劃中。於是不斷往上翻價。其餘幾家擁躉早已丟盔棄甲,隻剩賭常在與那廝激戰正酣,持續加壓。

賭常在拿出了老脾氣,抽出幾張老毛,啪地撂在桌上,又用手一字排開,道:“今天皇帝買馬的錢我都投下去了!跟到底!你有本事將老婆抱上桌來!”嘉古一直相信賭常在中套,於是連跟幾手封頂價!見賭常在依然“穩如泰山巋然不動”,這下可心虛了,隻好攤牌!

一見賭常在是三條A,氣得腳都軟了!又不好說自己出老千。隻好垂頭喪氣自認倒黴!輸得是心服口服!一句也不吭聲,心裏那個悔呀!隻覺得五味雜陳。正應了那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機關算盡太聰明,算來算去算自己。哈哈哈哈!

事後有人露話給賭常在,說那天要不是那人利欲熏心做了小動作,你吃不了這麽多錢。賭常在壞笑道:“嘿嘿!就要這些螃蟹敢過河,我這對老虎鉗就敢軋斷它的鬼手鬼腳!”說話間那對又尖又長的虎牙果真如一把老虎鉗在張弛著。

賭常在沒事就在賭場轉悠。他的脾氣特怪,要是輸了錢會拿撲克撒氣,一邊罵一邊將撲克處於“極刑”。不知要多少撲克牌死在他手裏。但賭場沒有他似乎就沒有了樂趣。對於他的這個“嗜好”,賭場倒對他“格外開恩”任他發脾氣了。

有一天,賭常在坐在靠牆一角,開始壓莊,起初還行,一高一低的牌點,讓他嚐到甜頭,一會兒就贏了近一千,正暗自慶幸好運氣呢,想再贏多點到一千就先罷手。可十點一過手氣衰退,行背運,接二連三被通吃,使他下注一次比一次的大,從一二十元到三五百、上千……

轉眼間,身上帶的一萬三千元錢打了水漂……自己身上沒錢了,咋辦?怎麽甘心就這樣把血汗錢送給人家?隻好窘著麵子低三下四向櫃台借,我給他5000,結果又輸光。一個人如果借到10000元,則是上限。賭場也怕對方跌入“利滾利”的泥潭。

大概十一點後,賭常在連借來的一萬“火光”也輸淨光了,他隻好支著疲軟的身子,拖著沉重的如灌鉛的腿肚腩,失魂落魄地東倒西歪似個醉漢回家去。

此後好長時間沒有來了,聽人說他的兒子也喜歡賭博,不久前兄弟倆帶了巨款去澳門豪賭,三五天就把家產輸精光。又過了幾日,追債的追到了賭常在兒子廠裏,要廠做抵押。在押金上,兩方言語不合,見麵就吵了起來。

最後,那幫人掏出手槍,雙方發生了槍戰。最後賭常在的兩個兒子雙雙逃出了深圳,去北京安了家。可憐賭常在無家可歸,落得流落街頭的命運。那天黃幹娘提起:“賭常在好久沒有來了,他還欠我們10000元錢呢。”直到有一天,一個賭博的人說:“賭常在偷人東西,被人失手打死了。”

此後終於沒有見到他,大概他真的死了。

賭博害人如吸煙有害健康一樣,明知會上癮,偏向虎上行!總有千千萬萬的人懷著一夜暴富心理跌入陷阱。以致耕者荒蕪,學者輟學,工者無心上班,商者無心經營,以星火燎原之勢蔓延大陸。現在被宗他們用來賭博,接受他們自甘奉獻的血汗錢,實可悲可笑之極。

然而,麵對一群迷信的老婆婆,我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隻好隨意敷衍了幾句好話,抽身退之,重新坐回我的櫃台。那段時間,幸虧阿鬆老板的女兒香經常來找我閑聊。與阿香在一起,我們說說笑笑很是開心……

一天傍晚,一向有說有笑的香突然一反常態,坐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地抽著煙,大口大口地灌著酒。我走上前扔掉她手中的煙,把她喝完的、沒喝完的酒瓶,統統扔到了垃圾桶中。然後雙手捧著香的臉,盯著香布滿血絲的,但仍然閃爍著叛逆光輝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告訴姐姐,發生了什麽事情?你要一字不漏地告訴姐姐!”那一年我二十一歲,比香大了四歲。

“我愛上了你老公的兄弟彪仔,我昨夜把處女之身給了他,可是今天,彪仔不知道為什麽一天都沒跟我說一句話,一個眼神都沒給我!”香終於哇的一聲爆發似的嚎啕大哭起來,倒在我的懷裏。在香的嚎啕大哭聲中,我的心,卻沉到冰涼的湖底。我清楚地知道,又一個如花似玉黃花閨女的一生,毀在了看似文質彬彬,家境富裕的彪仔的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