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想到彪仔會如此對待合作夥伴阿鬆的女兒,同時我更加憐憫阿香的遭遇。這個涉世未深的女孩啊!怎麽能隨便輕信一個不了解的男人呢?
“香,你現在聽清姐姐的每一個字,你不了解彪仔吧,那我告訴你,雖然他今年隻有二十二歲,但他和蓮已經在去年就領取了結婚證,領證那天是我陪著他們去的,雖然他們沒有擺婚宴酒,但他們確實是正式夫妻。你知道蓮是誰嗎?她就是鼎鼎大名的大富豪楊國梁的最小的最寶貝的女兒,也是經常和我同進同出的好姐妹!”我知道我的話像一把最尖利的刺刀,冰冷地紮向了這個情竇初開的如花般少女的心髒,長痛不如短痛,我要盡快把這個迷亂的孩子從花花公子彪仔的情網中拉出來。
說完後,我靜靜地等待著阿香更加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可是我錯了,阿香卻沒有了哭聲,她突然出奇地安靜了下來,她拿起紙巾緩緩地擦著臉上的淚痕,眼神突然變得異常冷漠而犀利,嘴角泛起一絲詭異而又輕蔑的笑,這笑讓我陡然感覺毛骨悚然,也讓我心頭一片茫然……
我私下裏埋怨彪仔:“怎麽說,香還是一個孩子,要找女人你哪裏不好找,**的,純情的,哪樣的沒有?你何苦去招惹朋友的孩子,不怕日後橫生事端麽?萬一宗哥知道你怎麽交代?還有她父親知道你怎麽與他相處?再說以後你老婆蓮要風聞到耳朵裏,看她怎麽收拾你!你怎麽就不想想後果呢?”
“孩子?”這位家境優裕狂放不羈的酷哥笑出聲音來了:“我可愛的嫂子,跟她比你才是一個孩子,那會有什麽事?你看我玩過各式各樣的女人,你看我現在還不是好好的在你麵前嗎?有的女人的背景比香大得多了,哪個能奈何我?你是怕她爸阿鬆會怎麽樣我吧?你放心吧,嫂子,他們在柳州已經山窮水盡了,會舍得這裏的這塊肥肉?沒有我們他阿鬆在這裏混個屁!至於我老婆阿蓮,你以為你不告訴我,我就不知道她在外麵玩靚仔的事情了?很多次你都在場吧?總之她有她的玩法,我有我的消遣,我們互不幹涉,人生在世,光陰短暫,有得快活的時候就趕緊快活,回到父母麵前照樣還是好夫妻一對。但是這件事情最好不要告訴宗哥,他不知道這件事情比知道這件事情要好。”
我驚歎彪仔和蓮這對奇異夫妻的奇異、和諧和想象力真是般配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般配!但是飛揚跋扈的彪仔和當時還天真的我都沒想到,彪仔和他老婆蓮的一生都葬送在香的爸爸阿鬆這個老江湖的手上!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當時我雖然在那個圈子待的時間並不長,但是已知道在這個圈子裏應該遵循步步留心,時時在意,輕易不肯多說一句話,多行一步路的潛規則。隻是當時彪和香耳鬢廝磨,是真心喜歡香的直率和青春活潑,因此才會忍不住埋怨彪仔,至於彪仔最後一句話,就算他不交代,我也不會貿然告訴宗的。
接下來的日子,彪仔和香相安無事地相處著,他們共同商量處理著賭場的繁雜事務,好像兩人之間從來都沒發生過什麽,我甚至以為我當時太多慮了。
不久,阿鬆帶著全家開著剛買的奔馳560浩浩****地開往他們的柳州,送孩子們回老家去了,而休學的香則沒有回柳州上學,她徹底放棄學業了,她將在這裏的賭場替她爸爸獨當一麵。
兩個月後阿鬆再返回來的時候,隨同而來的卻不是香的母親,代替她母親的卻是一位風姿妖嬈纖瘦的濃妝豔抹的年輕柳州女子,稀奇的是香麵對這位妖嬈的女子和她爸爸肆意親熱竟全然不當一回事情,一點憤慨的意思都沒有。
我也曾仔細地審視過這位風姿萬千的年輕女子,上了妝的她則是淒淒生豔,我見猶憐,楚楚可人,而卸下妝的她確實判若兩人,青黃暗淡無光的臉上兩隻幹澀的大眼睛一點也看不出妖媚的影子。她看得出來是一位長期吸毒者,這事,我在香的嘴裏得到了證實。原來阿鬆自從賺到錢後回柳州便肆意炫耀,招蜂引蝶,搭上了現在的相好,而她母親也另外有了相好,夫妻二人現在正處在協議離婚之中,大家族的拐賣集團也正在分崩離析之際。
我驚歎香麵對家庭巨變時的坦然和冷靜。在她平靜訴說中,從她的臉上你根本就看不出她是對爸爸依戀多一點,抑或還是喜歡母親多一些,她好像是在訴說別人家裏的故事,這故事仿佛跟她毫不相幹。
但是我對阿鬆花了大把錢卻找一白粉妹做情婦卻是大不以為然,對此阿香對我解釋說在她們那兒,隻要有錢,卻並不很在乎那。原來如此,天下竟還有這種寶地。
香繼續與彪仔和她爸爸的白粉女人和平共處,他們一起工作,一起吃飯,一起去夜總會消遣尋歡。他們既像最和睦的同事又像毫無間隙的一家人。
賭場一直在龍崗,坪山,大亞灣一帶打著遊擊戰,偶爾也遭到過當地警方的襲擊,而警方似乎也隻是奔賭台上的人民幣,他們好像隻對賭台上的錢幣數量感興趣,而對開賭場的人與來賭錢的人都不感興趣,任由他們嘻嘻哈哈地四散逃開。每當我看見這滿街剛從賭場中嘻哈著逃出去的熙熙攘攘黑壓壓的一片賭民時,總不免要感慨,我們當時的賭民隊伍之龐大之壯觀,這一刻簡直可以稱為我們當地賭史上最輝煌的巔峰時刻。
警察們總歸是點好錢就立馬拍屁股走人,剩下宗和阿鬆相互取笑一番匆匆而去的警察後,繼續鳴鑼開張他們紅紅火火的賭場。
隻覺得這段時間彪仔和那位阿鬆從柳州帶來的妖豔女人交往甚密,有時他們甚至當著阿鬆的麵打情罵俏,而阿鬆居然視而不見,一點也不介意。當時我還當彪仔玩膩了單純女人而喜歡上了這風情萬種的少婦型女人,每當看見彪仔暈乎乎的眼神追隨著那妖豔的女郎時,我就不禁默默地感歎,彪仔啊彪仔,你也有迷上女人的時候。
一日傍晚我和香從大亞灣那邊遊泳歸來,隻見宗臨時租賃在坪山別墅的大堂裏三層外三層站滿了兄弟們,突然從香港折回來的宗鐵青著臉怒視著正在百般辯解的阿鬆,他們的腳邊是坐在地上一臉頹喪的彪仔和躺在地上花容全失的豔婦,地上還散落著幾支精致的吸毒煙槍,錫箔紙,還有幾小塊淡黃色海洛因。看著滿臉委屈的那位妖豔的白粉婦人,我恍然大悟了一切的一切,阿鬆啊阿鬆,你可真是一個殺人不見血的老江湖啊!
我急急地越過眾兄弟無聲地站在宗的背後,回首尋香時,卻已看不見了她的蹤影。我清晰地聽到早已習慣於喜怒不形於色的宗心底裏憤怒的咆哮聲!彪仔可不同於宗的其他一般兄弟,他父母親和大哥俱在早年就偷渡去了香港,在香港已創下一番基業,留在內地的彪仔和宗幼年時就日夜相伴,摸爬滾打,少年時代患難與共,宗隻有兩個親妹妹,彪仔就是他的鐵腕親弟弟,同時宗還負有彪仔在香港享有盛名的親大哥的重托。
所有的兄弟們都知道,宗最忌恨手下的兄弟沾染白粉,輕則驅逐去外地,重則斷手斷腳再行驅逐。而對於彪仔,宗既不能驅逐,更不能將其斷手斷腳,他隻能將滿腔怒火潑向阿鬆、妖豔的女人以及隨同阿鬆而來的柳州人,於是那妖豔的吸毒女人被當場打得吐血昏迷過去,迷人的卷發被剪得七零八落。宗把阿鬆帶過來的賭具,統統照著一動也不敢動的阿鬆臉上狠狠地摔了過去!同時號令眾兄弟們,倘若再看見阿鬆那邊的人在這邊偷偷揾食的話,見一個廢一個,絕不準手軟!
合作得紅紅火火的賭場終於一拍兩散了,用宗的話來說如果拿一座金山和彪仔的健康來讓他選擇的話,他情願隻要彪仔的健康。
於是阿鬆帶著阿香和他那妖豔的女人,還有那幫跟著他的殘兵敗將們折回了柳州,而宗則帶著彪仔開始了在深圳、廣州、惠州的漫漫戒毒生涯,可是在陌生而戒備森嚴的戒毒所裏,彪仔總能弄到白粉,在白粉麵前彪仔發揮了他驚人的智慧,連宗都不能不感歎彪仔無雙的聰明。
最後無計可施而又狂怒的宗把彪仔拷在了我們住的別墅三樓陽台的窗欞上,於是那兩天兩夜我和宗都在彪仔的哀嚎聲中度過,每當彪仔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哀求宗殺了他的時候,這個曾讓多少人聞風喪膽的鐵骨漢子都會紅了眼圈,不斷發誓,有朝一日非要滅了阿鬆一家才能解他的心頭之恨!其實我和宗心裏都明白,一貫嬌生慣養而又飛揚跋扈的彪仔是萬難戒掉毒癮的。
在禁錮彪仔的第三天上午,宗和我把門重重鎖好,出去到他媽媽家裏一趟。一個小時後返回來,卻見陽台上剛才還似曾睡覺的彪仔已不翼而飛,宗急切地爬到窗戶上一看,隻見食指粗的防盜窗被彪仔生生用手掰成兩個半月形,地上扔著半節細鐵絲,一向勇往直前的彪仔硬是用這細鐵絲打開了手銬,從三樓的陽台上跳下去,繼續他的白色夢幻人生去了……
自從彪仔破窗逃走後,宗派人終日全城搜尋,不獲其蹤影,因此整日裏鬱鬱不樂,我也全沒了精神,百無聊賴中去藥房上班,來打發這漫長而又無聊的光陰。
本以為再也不會見到香了,可是在一日臨近黃昏時,空****的大藥房中央,分明就站立著如花蕾般怒放的香。香挽著一位貌似香港人的中年男子,一看見我眼裏就流露出欣喜的目光,她緊緊抓住我的手,剛要向我訴說卻被旁邊瘦小的香港男人打斷了,男人催促她快點買完藥回去還有事。香於是買了幾千元的米沙酮藥片和藥水,匆匆地挽著香港男人離去了,離去前再三約我明晚和她一起去康城酒店晚餐。
那一晚,隻有我和香的晚餐桌上,我知道了香的一家回柳州後的遭遇,香的父親阿鬆回到柳州後就和她母親徹底反目離婚,和那妖豔的白粉婦人同居在一起,經不住那婦人的日夜挑唆,把所有的資金都壓在一大宗毒品生意上,結果被警方抓了正著,毫無疑問沒有了絲毫生還的機會。而香的母親,由於和阿鬆離婚反目,昔日默契有序的兩大拐賣集團也分崩離析,開始了狗咬狗。香的母親也未能幸免,鋃鐺入獄,拋下了剛滿十八歲的香和年幼的仍然在讀書的一雙弟妹。
香還告訴我,她這次下廣東,再也不是什麽老板的千金了,她在一家歌廳伴舞做了以前她最為不齒的小姐,香緩緩地點燃了香煙,她輕輕地告訴我,她也開始吸毒了,我聽了她的話驚得跳了起來,這不是她不久前最為痛恨的行徑麽,我緊緊地追問香吸毒的理由,可是香卻不再說話了,默默地大口大口吃著和著她眼淚的飯,隻有我知道在那一頓飯裏,香吞下的不是美味,她吞下的是她無法述說的苦澀的眼淚。
我看著香那如花似玉的麵容,不由憐惜地讓她戒掉毒。昨天看她買了米沙酮藥水,本以為是那瘦小的香港人吸毒,香卻告訴我其實是她買來蒙騙那香港佬的,現在她還沒有打算戒毒。她說她現在也沒有辦法戒,她要打起十足的精神賺錢給弟弟妹妹吃飯念書,爸爸媽媽還在獄中,需要她賺錢來支撐這個支離破碎的家。戒毒需要時間和金錢來恢複體力,她已經沒有這個時間和金錢了,她隻能借助白粉來支撐自己的精神不至於崩潰。
我無從分辨這是否是她的借口,隻是覺得如果這些是借口的話未免也太沉重了。當時也曾疑惑地問過阿香,別人吸毒總是麵色黯淡,一臉病態,她如何臉色依然光彩照人,一點也看不出是一個吸毒者,香慢慢地吐著煙圈神秘地告訴我一個聞所未聞的吸毒界秘密,此處省略多字。當時的我還無從考證這些話的正確性,但是朦朧中也似乎覺得她的話有些道理,但是對於剛滿十八歲的沒什麽文化的香能說出這番高論,仍然把我驚了個目瞪口呆,香啊香,你可真是一個可憐的傳奇的孩子!
那一夜,吃完飯我又和阿香去康城酒店二樓歌廳的包廂唱歌,阿香喝著啤酒一直唱著beyond所有的歌,她唱著光輝歲月,唱著不再猶疑,唱著為了你,為了我,她歇斯底裏地吼著,又嗚嗚咽咽地哼著,到最後我也聽不清她到底是在哭還是在唱,我也大口大口地喝著啤酒,喝著不知道是和著自己還是香眼淚的啤酒,我們哭完唱盡後手拉著手,恍惚走在這南國已有些涼意的空曠秋夜的大街上,朦朧的醉眼裏卻分明出現了鐵青著臉的宗,旁邊似乎還有五六個熟悉的身影,我一個激靈陡然清醒了過來,彪仔犯癮時慘叫的聲音和宗要滅掉阿鬆阿香滿門的話,清晰地響在我的耳邊,我感覺到了香手心裏濕漉漉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