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一過,路上暢快了許多。開車不到十五分鍾,他們便在手機導航的指引下找到了燈火通明的咖啡館。李亢將車停在街對麵的樹下,解開安全帶。不遠處,一個坐在一樓落地窗邊敲打一台精致小筆記本電腦的紅色身影在金色的溫柔燈光下格外醒目。

“你能想辦法把她引開嗎?”他問吳誠宇,“一分鍾就好,我去拿寶石。”

“我?”吳誠宇指著自己的鼻子,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別逗了,她知道我是誰。引開她我要怎麽說?”

“哎呀你想想辦法。”李亢把電擊器塞給他,“拿著這個以防萬一。”

“你是真瘋還是裝瘋?”吳誠宇駭然,“剛才你放倒人家護士,已經和醫鬧一個性質了,現在醫鬧已經入刑了你知不知道!現在還要……”

“不是我放倒的,是你幹的。”李亢提醒他,“你燒高香吧,隻是個護士小姐。要是個警察,你得按襲警算,挨槍子兒都有可能。”

“我以德報怨收留了你,還幫你去見你女朋友,你這會兒還倒打一耙!”吳誠宇怒道,“我幹脆把你電倒交給警察,將功補過得了。”說罷他按一下開關,電擊器劈裏啪啦火花亂跳。

“開玩笑,我開玩笑的。”李亢抓住他的手,“鹹魚哥,咱可不能內訌,要一致對外才是。我錯了,你消消氣啊。”

“這還像句人話。”吳誠宇放下電擊器,“咱不能就這麽進去,得想個辦法……有了!”他打個響指,“煙感報警器一響,店裏一定會亂起來,咱們可以趁亂……”

“鹹魚哥,你比我狠多了。”李亢驚訝,“放火燒人家店可不是鬧著玩的。這要是讓那妹子知道,幾條命都不夠她收拾啊。”

“不是真放火。”吳誠宇解釋,“現在店鋪裏的報警器都是電腦控製的,你又是學計算機的,弄個報警器還不是動動手指的事。”他從後座拿出筆記本電腦,“怎麽樣?”

“你的意思是讓它假報警啊。”李亢明白了,“這好辦,沒問題。”他又想了想,“我看幹脆給她來個演奏會,到時她肯定會去查線路箱和中控,這樣就會離開座位一段時間。”

“這裏信號不行,咱們得靠近一些。”吳誠宇推開車門。

兩人一邊過馬路一邊商量妥當。李亢抱著電腦繞到咖啡館後門,黑暗中他感到一絲熟悉的氣息。幽深如黑洞般的小巷,落滿灰塵的磚牆,鬼魅一樣的大垃圾桶,受傷的那個深夜,自己一定來過這裏。冷風拂過,他仿佛又回到那個充滿痛苦和絕望的時刻,渾身一陣僵硬,靠在變電箱上幾乎動彈不得。

口袋裏的手機振了一下,將李亢的思緒拉了回來,是吳誠宇發來的消息:“我進店了,你抓緊。”關鍵時刻不能掉鏈子。李亢深呼吸,蹲下來,打開電腦。

咖啡館裏和平日裏一樣忙碌。吳誠宇強作鎮定地走進店裏,聲稱自己約了幾個朋友,要坐靠窗的位置,被服務員引到背靠黎希穎的四人沙發座上。他隨便點了一杯紅茶拿鐵,拿出手機假意自拍,觀察背後的動態。

小手提包就在桌上,它的主人正戴著耳機用吳誠宇聽不懂的語言和什麽人視頻聊天。聊了一會兒,她又換到另一個窗口,換了另一種語言。一兩分鍾後,她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這回她說的是法語。

吳誠宇聽出了香港、股份、出入境記錄和……溫良。什麽意思,她是不是查到了什麽?真後悔當初學第二外語時隻顧著和同桌的學妹調情,現在黎希穎說什麽他完全聽不懂。

突然頭頂的吊燈瞬間全部熄滅,咖啡館內一片漆黑,吳誠宇回過神,知道是李亢得手了。周圍的客人都著急地問出了什麽事。幾秒鍾後,燈亮了,煙感報警器嘀嘀響起來。

“著火了嗎?”客人們議論紛紛。

兩個中年人拔腿就往外跑,穿著領班製服的姑娘喊著還沒結賬追了出去。這時,嘀嘀聲停下來,玻璃破碎探測器開始叫喚,幾秒鍾後,換成前台的服務員喊電腦黑屏了。黎希穎以極快的速度敲了一陣兒電腦,服務員才說係統恢複了。她起身猶豫片刻,跑向後廚的方向。千載難逢的機會,吳誠宇跳起來,伸手抓過小皮包,開始翻找,就是這個小盒子。

“哎,你幹什麽!”頭發亂蓬蓬的青年端著一杯紅茶拿鐵出現在桌邊,見吳誠宇抱著老板的皮包,臉色驟變。

吳誠宇亂了陣腳,奮力撞開擋住去路的青年,因用力過猛把他撞了個跟頭,整杯滾燙的咖啡潑在前胸,激起青年的尖叫和圍觀者的驚呼。

“對不住了!”把小皮包丟進青年懷裏,吳誠宇攥著小盒子衝出咖啡館,跑過馬路的時候差點被一輛駛過的出租車撞到。他不顧司機源源不斷拋來的咒罵,呼哧帶喘地跳上破日產車的副駕駛座,李亢已經發動了車子。

“拿到了,嚇死我了。”吳誠宇顧不上擦汗,打開小黑盒子,車燈下熟悉的金色光芒讓李亢忍不住又一哆嗦。

上一次也是在車上,盒子打開後他的心情有點好奇也有點興奮。可是隨後,蔣迎被殺了,羅老師挨了一刀,馬澄不知道會不會落下殘疾……他突然感到害怕。這寶石是不是有什麽魔力?盒子一旦被打開,它就會釋放出無窮無盡的惡意和傷害。如果是這樣,下一個會是誰呢?

“接下來怎麽辦?”吳誠宇問他。

“發信息。”李亢說,“別用你的手機,用這個。”他從褲袋裏抽出新買的老人手機扔在吳誠宇腿上,“你拍個照片發給他,就說想要寶石就聯係我。”

“發給誰?我們都不知道凶手的號碼。”吳誠宇給金絲雀拍了照片,舉著手機發呆。

“發給蔣迎,還有我自己。”李亢把號碼念給他,“那倆手機我們當時放在車上了。凶手開著蔣迎的車,戴著我的麵具和帽子,肯定也拿到了我們的手機。他要找我,應該會時不時開手機查看我倆的通信錄、短信還有社交賬號。你發了消息,他肯定能看到。”

“那隻能試一試了。”吳誠宇按著九宮格鍵盤編輯短信,“唉,咖啡館裏有沒有監控啊?”

“有,還是進口的係統。”

“那完了,我被拍下來了。她肯定一眼就能認出來!”吳誠宇欲哭無淚,“明天一早警察準找上門,玩兒完了……我這半輩子的清白就毀在你手上……”

“不用怕,我搗鼓報警係統之前先把監控係統給滅了。”李亢掃一眼後視鏡,“放心,沒人能知道是你。”

“可是我被服務員看見了。”吳誠宇嘀咕,“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像電影裏演的那樣,找個畫畫的給我畫像,果然幹壞事沒那麽容易。”

“但很刺激,不是嗎?”

“呃……咱還是少來點刺激的吧。”

咖啡館的更衣室內,黎希穎在給小洪塗藥。

“姐,我這得算工傷吧?”他掀著衣襟露出胸前一片紅,“疼得厲害。”

“明天給你放一天假。”黎希穎放下藥膏,“好好養養。”

“小洪,我和經偵的兩個小姐妹約好明天去看電影,你一起來吧。”靠在門框上的小楊說。她已經脫下借來的護士服,換上自己的警服。

“好啊,我好久沒看電影啦。”

“小楊,你沒事吧?”黎希穎指指脖子。

“小意思。”小楊抿嘴笑,“那倆傻子,還真以為自己多能耐呢。”

“姐,滕爺做的假寶石不會露餡兒吧?”小洪有點擔心。

“放心,滕爺手藝很好,不送實驗室,很難看出破綻。而且吳誠宇和李亢都是外行,根本看不出來。”

“我還是不太懂。”小楊問,“為什麽你要想方設法讓他們搶走假寶石?”

“你就等著看好戲吧。”黎希穎笑了。

咖啡館的前廳已經打掃幹淨,客人們正吃吃喝喝,聊得火熱。服務員忙著送糕點、飲料和收銀,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黎希穎又發了幾封電子郵件,聽到外麵汽車喇叭聲組成的莫爾斯電碼“.-../---/...-/./..-”,她微微一笑,收拾東西,出門上車。

“我跟了一路,吳誠宇把李亢帶回了家。”秦思偉發動車子,“他倆是怎麽搞到一起的?”

“不知道。我的目標隻是李亢,沒想到吳工程師會摻和進來。”黎希穎說,“就讓他們一起多蹦躂幾天吧。對了,看望病人帶什麽東西好呢?”

“誰病了?”

“杜暢,溫良的太太。我們約好明天上午在療養院見。”黎希穎給他看手機,“記得在溫良家看到的泥塑公雞嗎?我查到那是杜暢買的。她不僅和店主有來往,和邱秋也有頻繁的聯係。”

“莫非去拜訪邱秋的愛馬仕女人就是杜暢?”

“明天見麵就能問清楚了。”

入夜,綿綿細雨滋潤著大地,一直下到第二天天亮,把城市澆得像掉進了北冰洋。踩著殘花敗葉出門的人們套上薄棉服,縮著肩膀,一張嘴就像打開冷庫的門,白氣嘶嘶地冒出來。

荷香溫泉療養院擺滿鮮花的會客室裏,暖氣開得很足,窗戶上一片朦朧的霧氣。身穿紫紅色羊毛長裙,披著灰白格紋羊絨披肩的杜暢用木勺舀了一些茶葉,倒入韋奇伍德茶壺中,灌進開水。

“原來我隻知道錫蘭茶,後來朋友送了這種滇紅,才發現一點不比進口的紅茶差。”她拿起銀色的小濾網擋在茶杯口,給客人們倒茶,“你們是邱秋的朋友?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和她聯係了。”

“邱秋失蹤好幾天了,音訊全無。”黎希穎端起茶杯,“我們怕她出什麽事,不得已才來打擾您。”

“但我並不知道她在哪兒。”杜暢輕輕揉著耳垂上的大顆珍珠耳環,“我和邱秋隻是普通朋友。”

“杜女士,您最後一次見邱秋是什麽時候?”秦思偉問。

“記不清了,大概有一個月了吧。”杜暢從身邊的紅色愛馬仕皮包裏拿出一隻粉餅,打開照了照鏡子,她為了會客特意化了妝,但病態是遮不住的,“我隻是進城辦事剛好路過她家,約她出來喝了杯咖啡。”

“名築曉苑的房子是您出錢給她租的吧?”秦思偉不打算再聽她遮掩,“邱秋對我們提過。”

“她都對你們說了什麽?”杜暢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您給她買過昂貴的手工禮物。”黎希穎乘勝追擊,“還有,她近來新買的衣服、化妝品和您的都是一個牌子的。”

“你們想說什麽?”

“杜女士,我們無意冒犯您。”黎希穎看著她的眼睛,“邱秋卷進了很危險的事情中,而且我能肯定這件事和您先生有關。”

“溫良?這怎麽可能……”杜暢驚訝。

“邱秋失蹤的日子,正是您先生遇害那天。”秦思偉說,“相信您不會認為這隻是巧合。”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杜暢表現得越發緊張。

“我們隻想知道真相。”黎希穎特意強調最後兩個字,加重了語氣,“杜女士,邱秋和您之間,究竟是怎樣一種友誼呢?”

杜暢整理了一下披肩,默默喝了幾口茶,把目光落在水霧蒙蒙的玻璃窗上。“我和邱秋是去年秋天認識的。”她緩緩地說,“我身體不好,又不想成天躺著混吃等死,所以在網絡上參加了幾個幫助遭遇家庭暴力的婦女的互助論壇。”

“我們知道邱秋經常被何孟周毒打。”秦思偉說,“但您應該不會給每個受助者都租房子吧?”

“對一個活不了多久的人來說,錢隻是數字。”杜暢的眼睛裏竟然泛起淚光,“那些女孩真的太可憐了。如果花點錢就能幫她們渡過難關,我真的無所謂。”

“但您不能否認,對邱秋比別人更上心一些。”黎希穎追問道。

“就像你說的,我們是好朋友。去年冬天開始,她經常來看我,陪我聊天。與其說我在幫她,倒不如說我們在互相幫助和安慰。”她停頓了一會兒,“醫生早有定論,我最多再活一年。邱秋願意陪我度過最後的時光,我也希望為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這事您先生知道嗎?”黎希穎驚訝於杜暢的坦誠。

“他……應該知道,但不會大驚小怪。”杜暢說,“我們的婚姻隻是一個各取所需的交易。”

“什麽?”

“當年在國外讀書時,我有一個相愛的女友。”杜暢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但我的家人無法接受我的選擇,勒令我分手、回國。”

“您完全可以脫離家庭的束縛和愛人一起生活。”秦思偉說。

“小夥子,如果你家裏像我家那麽有錢,我想你就會明白我的妥協。”杜暢苦笑,“我不是沒有試過,隻是發現自己不願意放棄優越的生活。或許……是因為愛得不夠深吧。”

“後來呢?”

“回國之後,我在一次聚會上認識了溫良。我不打算騙他,他也說他不介意。”

“您不擔心他隻是看上您家裏的錢?”黎希穎問。

“我不擔心。”杜暢微笑,“我很清楚他就是看上我家的錢,因為除了那幾個臭錢,我也沒什麽值得別人去惦記的。”她看著客人無語的表情,嗤笑一聲,“你們可能認為,兩個沒有愛情的人一起生活二十年,彼此會很痛苦。”

“難道不是嗎?”

“我和溫良相處得很愉快,因為我們都很清楚彼此需要什麽。雖然在我生病後的這幾年,我們之間的關係有點……不過既然我已經活不了多久了,還有什麽可顧慮的呢?”

“溫良有情人的事,您也是知道的咯?”

“結婚時我就告訴過他我不介意。”杜暢點頭,“隻要他做好保密工作,別讓我爸爸和哥哥們知道就行。他們是老腦筋,接受不了。”

“您認識溫良的情人嗎?”秦思偉追問。

“不認識也不想認識。”杜暢謹慎地說,“他應該有過幾個情人,但都不長久。畢竟對大多數人而言,感情的長久需要婚姻這樣的穩定關係去維係。對溫良來說,和情人結婚是絕無可能的事情。”她又拿起濾網給客人倒茶,“你們對我丈夫的興趣明顯大於對邱秋的興趣。”

“抱歉,剛才您說,溫良‘應該’知道您和邱秋的關係。”秦思偉很疑惑。

“邱秋隔一兩天就會來看我一次,溫良每周來一次。”杜暢解釋,“五月中旬他過來時,邱秋正好也在,我們三人一起吃的午飯。我沒有明說,但溫良和我結婚二十年了,他了解我。”

“邱秋和溫良私下有聯係嗎?”

“沒有吧。”杜暢眨眨眼,“他們不是一個圈子的人,沒什麽好說的。”

“邱秋年輕漂亮,”秦思偉說,“溫良孤身一人……”

“你覺得他們可能有感情或者肉體關係?”杜暢撲哧一聲笑了,“不可能的。”

“您很自信。”

“談不上自信,但這一點我還是有把握的。”杜暢說,“而且邱秋對溫良的印象並不怎麽好。”

“為什麽不好?”

“他們對彼此的印象都不怎麽樣,或許就是傳說中的八字不合吧。”杜暢摘下兩隻耳環放在桌上,揉著耳垂,“很久沒戴耳環了,不舒服。”

“會不會……他們隻是在您麵前故意表現對彼此的惡意,免得您起疑?”

“你真的想太多了。”杜暢抿嘴笑。

“杜女士,我想問個可能會冒犯您的問題。”黎希穎做出歉意的表情,“您肯定立過遺囑,對吧?”

“我和溫良結婚前就立了遺囑。”杜暢歎氣,“家裏怕他為了錢對我不利,所以遺囑上寫明,在我死後,我名下所有財產都會捐給慈善機構。”

“二十年了,您沒改過遺囑?”

“在醫生宣判我死刑後,我想過修改遺囑,把青雨山莊的別墅和我名下的存款留給溫良。”杜暢微微皺眉,“今年春天,我聯係了律師,草擬了文件。不過……”

“有什麽事讓您改變了主意嗎?”

“三月初,我生日那天,本來和他約好去父親家一起慶祝,但是整整一晚上都聯係不上他,害得我好沒麵子。”

“您知道您先生為什麽沒去嗎?”

“第二天,溫良來療養院看我,解釋說他去馬來西亞談生意,趕上大雨,飛機沒法起飛,手機又耗沒電了。”杜暢露出鄙夷之色,“說謊都這麽不專業。我對他非常失望,就通知律師放棄了修改遺囑。”

“您覺得溫良沒能來給您慶生的真正原因會是什麽呢?”黎希穎有些納悶。

“事後我旁敲側擊過幾次,都被他糊弄過去。”杜暢拿出手機,按了幾下,“不過,之後我在他手機裏找到兩張那天拍攝的照片,覺得這事有點不對勁。”

照片上是一座石崖和一片蔚藍的大海。石崖上長滿了翠綠的植物幾乎延伸到海麵附近,顯出一片斑駁的灰白色。

“看著像塞班島的萬歲崖。”黎希穎放大照片。

“對,定位顯示就是那裏。”杜暢點頭,“奇怪的是,我問過溫良的助理小馮和公司合夥人老薛,他們都說溫良確實是去馬來西亞吉隆坡出差。”她繼續翻手機,“我又去查了新聞,發現那天吉隆坡的航班沒有任何延誤,反而是塞班島的班機因為大雨晚點了六個多小時。”

“手機定位不會說謊。”黎希穎有了興趣,“塞班島對溫良而言,有什麽特殊意義嗎?”

“那是我們度蜜月的地方。”杜暢說,“當時一上島我們就分開行動,各自找樂子,玩了半個月。他是想故地重遊還是當年在那裏有個私生子,我就不得而知了。”看著客人臉上的驚愕,“開玩笑啦,那是不可能的。溫良最近幾年和東南亞幾個公司私下來往密切,我猜和我的病有關係。”

“您的意思是,他擔心在您離開後會失去資金支持,所以在積極尋找外援。”黎希穎說,“又或者……他想通過那些公司轉移資產,為自己留下後路。”

“我並不介意。畢竟他還算年輕,為自己的將來打算無可厚非。”杜暢淡然地說,“現在想想,我真有點後悔,應該早些把公司的股份轉給他,畢竟我很少過問公司的事。如今溫良和老薛都不在了,我又是這般田地,我大哥正逼著我把手裏的股份都轉給他。他打算賣了公司,把錢都投在房地產上。”

“您手中有多少股份?”

“不少,百分之三十。”杜暢說,“公司是我出錢創建的,溫良手裏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我轉給他的,老薛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如今在我大哥手裏。餘下還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這些年都用來激勵核心員工了。”

“溫良應該擔心的就是這種局麵。”秦思偉分析,“如果您離開,股份給了家人,就會對他來說非常不利。您的家人很強勢,他不是對手,而薛仲林未必會站在他一邊。那樣的話,他很快就會失去對公司的控製。”

“老薛的性格,隻是看怎麽能讓自己多賺錢,不會幹涉溫良的決策。”杜暢整理了一下披肩,“我能理解溫良,也不想幹涉他。二十年了,我們和普通的夫妻已經沒什麽兩樣。”

“有了感情?”

“有了親情。”黎希穎用感慨的語調說。

“是的,親情。”杜暢的眼中流露出些許悲傷,“愛情美麗,是因為它燦爛而短暫。大部分的婚姻走過十年、二十年,都會變成彼此扶持的親情。”

“這些事您告訴過邱秋嗎?”

“我時常對她訴苦。”杜暢突然陷入沉默,雙手下意識地拉扯披肩,將它緊緊繃在身上。

“杜女士?”

“溫良曾經告訴我,邱秋搭他的車進城時向他轉彎抹角地打探我的事。”杜暢盯著涼透的紅茶,“當時我以為是他過於敏感。今天和你們這麽一聊……”她抬起頭,露出驚慌的樣子,“難道邱秋她……真的和溫良的死有關係?”

“她肯定沒有殺您先生。”秦思偉玩文字遊戲,“我們隻是懷疑邱秋是因為知道什麽內幕被凶手抓走了。”

“可她能知道什麽呢?”杜暢開始焦慮,“溫良的事,我都不是很清楚。”

“那是因為您沒有刻意去打探。”黎希穎拋出一個疑問,“杜女士,最近幾天邱秋音訊全無,你都沒有起疑或者試著尋找她嗎?”

“我發現她電話打不通後,留了語音信息。”杜暢解釋,“我以為邱秋在躲避她的前男友,何孟周。那小子可不是好東西。”

“您見過何孟周嗎?”

“最近幾個月,他經常通過各種方式來找我,不僅想從我這裏打聽邱秋的下落,還調查我的過往,真是不可理喻。”杜暢露出憤恨的表情,“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我的,大概是通過論壇裏的一些人吧。”

“他是個娛樂記者,專門挖各種八卦。”黎希穎解釋道,“您肯定不會把邱秋的下落告訴他。”

“當然不會。”杜暢厭惡地說,“他一上來就對我惡語相向,我讓保安把他趕了出去。他臨走時撂下狠話,說一定會讓我後悔。”

“所以您提醒邱秋注意防範何孟周?”

“嗯,尤其是這個月月初,我的房間被人闖了空門。”杜暢攥拳,“肯定是何孟周幹的,可惜我沒證據。”

“這麽高級的療養院,安保設施應該很完善。”秦思偉警覺起來,“那是哪一天的事,您丟了什麽東西嗎?”

“十幾天前……嗯,12號。這事也古怪得厲害。”杜暢說,“房間被翻得一團亂,值錢的東西一件沒少,所以我才肯定是何孟周幹的。我估計他是想嚇唬我,讓我知道他有辦法對付我。”

“報警了嗎?”

“一發現就報警了,但還沒查出結果。”杜暢搖頭,“沒找到指紋、腳印,監控什麽都沒拍下來。”她按牆上的對講機,請工作人員送熱水和果盤、點心過來。

“不用麻煩了。”秦思偉擺手道。

“不麻煩,這療養院有我家的股份。”杜暢微笑,“那天去派出所做過筆錄後,我馬上和邱秋聯係,提醒她小心。她說她打算去朋友家避一避風頭,可能會暫時失聯一段時間。”

“那是你們最後一次聯絡?”

“對,隨後兩天我忙著組織一個反家暴的線上活動。”杜暢拿起手機看日曆,“16號一早,我還沒起床就有警察上門,告訴我青雨山莊別墅發生搶劫案,溫良被殺了。這幾天,我家人和他家人一直在吵架,我夾在中間不知如何是好,也顧不上和邱秋聯係。”

“為什麽會吵架?”黎希穎問。

“還能為什麽?”杜暢反問道,臉上是蔑視之情,“我曾經自責無法扮演好一個傷心寡婦的角色,但後來我發現,根本沒人在乎這些。他們關心的隻是他名下的錢和股份要怎麽分配。”

身穿天藍色製服的服務員端來一壺新茶、新鮮的無花果和山竹,還有做成麻將大小、各種顏色和樣式的小蛋糕。

“這些點心都是用健康配方做的,可以放心吃。”杜暢換了一套新茶杯給客人倒上茶。

“杜女士,邱秋有沒有告訴過您,她不再續租名築曉苑的房子?”秦思偉接過杜暢遞來的一隻剝好的山竹。

“哎?”杜暢睜大眼睛,伸手擋住嘴,鑲嵌大顆鑽石的結婚戒指和幹枯的手指看起來很不協調,“怎麽會……我給了她錢,讓她再續租一年。名築曉苑的房子位置好,進出都需要刷門禁卡,可以幫她躲開前男友的騷擾。她……怎麽會……”

“她對房東大叔說要出門旅遊。”黎希穎說,“您和邱秋交往這麽久,有沒有注意到她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任何細節都可以。”

“我不明白……”杜暢迷茫地站起來走到窗邊的一盆插花旁,用指尖撥弄著山石上的菖蒲和蘭花,許久才遲疑地開口,“最後一次見麵時,她不知怎麽受傷了,對我說是洗澡時滑倒摔的,不過看著不像。”

“她對鄰居說是過馬路被車撞了。”秦思偉用叉子挑出山竹肉,“對其他人說是被何孟周打的。”

“啊,她為什麽這麽說?我真的搞不懂了。”杜暢搖頭。

“杜女士,您知道邱秋在離職後和什麽人來往比較多嗎?”黎希穎捏起半隻無花果,蘸了蘸蜂蜜。

“不知道。”杜暢顯得更加難過了,“說來說去,我並不怎麽了解邱秋。”她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我真不敢想象,如果這一切都隻是一場算計……”

“找到邱秋才能找到答案。”黎希穎說,“您沒做錯什麽,不必想太多。”

閑聊了一會兒無關痛癢的話題,黎希穎他們起身告辭,杜暢送他們到樓門口。

“杜女士,您先生有沒有在這裏存放什麽個人物品?”黎希穎問她。

“沒有啊……”杜暢想了想,“他每次來都會給我帶東西,但他自己的應該不會存在這裏。”

“最近幾個月,他有沒有在您外出時來過療養院呢?”

“來過一兩次,都是給我送水果之類的,碰巧我不在。接待他的服務員說溫良放下東西就走了。怎麽了?”

“沒什麽,打擾您休息,真是抱歉。”黎希穎欠身致意。

雨已經停了,樓前的花園內,園丁正忙著移走夏秋兩季的植物,種上冬天仍然可以蓬勃生長的多肉植物。

“邱秋接近杜暢,肯定是有目的的。”秦思偉係上風衣的扣子。

“我想她一開始是知道杜暢有錢,又能幫她擺脫何孟周,所以刻意逢迎。”黎希穎說,“但後來,她的興趣點轉移到溫良身上。”

“要說有錢,溫良遠不如杜暢。”

“但杜暢幫不了她多久了。溫良在海外搗鼓的那些事,才是所有人的目標。”

“你不是已經知道溫良和加西亞在合謀什麽了嗎?”

“我還在等確切的消息。”黎希穎調整一下圍巾,“現在的疑點是,邱秋接近李亢,利用李亢陷害何孟周的目的是什麽。”

“薛仲林因為查到溫良的底細被滅口,溫良找匹諾曹幫忙善後,事後邱秋也和他們搭上關係,這些肯定不是巧合。”

“根本就沒有巧合。”黎希穎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天際,“這一切是早就布好的局,然而再精細的算計也總有算不到的地方,比如李亢的逃離,再比如金絲雀落到我的手裏。可邱秋……她在這張網裏的位置多少有點令人費解。”

“人總是令人費解的。”秦思偉用悲涼的語氣說,“比如溫良和杜暢,他們隻是各取所需,用利益來權衡感情。人不該是這樣啊,動物都不會這樣。”

“幹出動物都不會幹的事,才是人啊。”黎希穎伸手撫著他的臉。

秦思偉一聲不吭地將她抱在懷中。他清楚人心中都有惡與貪婪,但仍然相信善良與無私始終是人的本性。可很多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堅信無法為人的荒謬“洗白”,因為他們已經忘了,人類進化數百萬年後最終站到生物鏈的頂端,並不是為了展示自己比動物低級的陰暗麵。他知道自己不能糾結於這樣的情緒,因為他怕自己會動搖,會懷疑自己一直以來的堅持是否一錢不值。

“每個人用邪念挖出的深淵,需要他們自己粉身碎骨去填。”黎希穎靠在他的肩膀上。

太陽紅著臉從雲層的縫隙中偷窺,很快又像怕被發現似的躲了起來。

下午三點,咖啡館二層隻有一桌客人。靠牆的四人台邊,看完電影的小洪意猶未盡,正在和同伴神吹海哨。

“你猜到第一個答案時我還不信。”小楊捧著卡布奇諾感歎,“沒想到你都猜對了。”

“什麽叫猜,那是推理,嚴密的邏輯推理。”小洪不快地反駁道。

“你推個磨還差不多,推理,嗬。”袁媛給他們端來咖啡和點心,“你肯定是瞎猜的,這些可得自己掏錢哈,咱店裏誰都不能賒欠。”

“哎呀,放心啦。”小洪笑看小楊,“謝謝姐姐啦。”

“願賭服輸唄。”小楊招呼身邊的小姐妹嚐抹茶慕斯,“小洪啊,我已經兌現承諾請客了。你就老實告訴我們,到底是怎麽猜出來的吧。”

“隻怪你們平時不讀書。”小洪一口咬掉半個舒芙蕾,“那電影前半部分的詭計是抄一本日本小說的,後半部分的情節是抄一本美國小說的,最後逆轉的那個局是抄一本英國小說的。隻有人物和故事背景是編劇自己的。”

“嘿,你這是作弊。”小楊拍了他腦袋一下,“這客我不請啦!”

“哈,想得美。”小洪嗤笑,“你恐怕沒膽子在我們店裏欠賬。”他故意扭著身子演示被打的樣子,“我會去醫院看望你的。”

“賴皮!”小楊吃一口巧克力蛋糕,狠狠 他一眼。

“自己請的客,含著眼淚也得付錢。”坐在斜對麵靠窗包間裏的秦思偉,從敞開的竹簾裏朝他們做了個小聲點的手勢。

“姐夫,我今天看電影時受到一個啟發。”小洪端著咖啡靠過去,“未來戰士倒在我們店裏時,我看見他的傷都在身體右側。”他伸手在身上比畫著。

“那又如何?”

“說明凶手是左撇子啊。”小洪兩眼放光。

“他身上的傷不是凶手幹的。”秦思偉抬頭冷冷看他一眼,繼續看手機,“凶手不是左撇子,不是色盲,也沒有雙胞胎,現場沒有釣魚線、膠帶、融化的冰塊或者鏡子,也沒人氰化鉀中毒。你那一套還是收起來吧。”

小洪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不滿地撇嘴,端著咖啡訕訕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國際刑警怎麽說?”秦思偉問坐在對麵,一直專注看電子郵件的黎希穎,“你那些前合作夥伴應該能查到我查不到的東西。”

“加西亞原來是工程師出身,後來投身商海,黑道關係查無實據。”黎希穎把電腦轉向他,“他在四年前投資了一家位於馬來西亞的影視公司,擁有大約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名為“珍拉丁”的公司借用了海灣的名字。公司成立後很快便與溫良的鋒恒影業接觸,並漸漸有了業務合作。

“這家公司的老板名為艾瑞克·洛,馬來西亞國籍,華裔,祖籍福建。”黎希穎點開郵件的附件,向秦思偉介紹道。

洛的資料顯示他今年45歲,出生在吉隆坡,曾經留學新加坡。他長著一張典型的華裔麵孔,看資料身高和體形都是中等,特別大眾化的外形。在開公司之前,他是一家小影視公司的雇員。

“這人沒有犯罪記錄,加西亞也沒有。”

“但洛的公司和溫良有很多合作,每個項目都是進行中的狀態。”黎希穎按幾下鍵盤,“你看這些項目,電影還說得過去,籌備三五年的都有。可網絡視頻、流媒體這樣的項目,三四年沒進展還在繼續投錢就奇怪了。洛還以合作的影視項目為由,申請了馬來西亞政府的退稅補貼。”

“這家公司可能是替溫良轉移資產的空殼。”秦思偉說,“他知道老婆一沒,自己就保不住公司了,所以幹脆來個乾坤大挪移。洛隻是他雇來看場子、裝樣子的。溫良是打算在杜暢死後,靠洛的空殼公司給自己養老。”他沉思片刻,“也許洛是加西亞介紹給溫良的。”

“加西亞對於溫良和洛而言,遠不是一個中介以及合夥人那麽簡單。”黎希穎把電腦轉過來繼續看新收到的郵件。

“洛這兩年來過中國三次,分別是從廈門、深圳和香港入境的。”黎希穎給秦思偉看出入境記錄,“他在香港的時間,正好是拍賣會前後,溫良當時也在香港。”

“他們見麵了嗎?”

“查不到。不過我查到洛在廈門和深圳時,溫良也在。他們肯定是商量好要見麵,時間完全對上了。”

“今年三月初,洛去過塞班島嗎?”

“沒有,但溫良去吉隆坡是和他見麵。”黎希穎關上郵箱,“你的假期還有幾天?”

“下周一收假。”秦思偉看日曆,“但是我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你的因私護照在自己手裏而且還在有效期吧?”

“嗯,你要幹什麽?”

“等我安排好了再告訴你。”黎希穎拿起電話,按了一個號碼,說著英語下樓去了。

秦思偉拿起手機,翻著郵箱裏的新郵件。他放大幾張剛收到的圖片,仔細讀了幾遍,失望地歎氣。

“線索又斷了?”打完電話回到桌邊的黎希穎說。

“何孟周的電腦已經檢查完了,河裏撈上來的兩個筆記本也恢複了。”秦思偉給她看記錄,“李亢的電腦裏有些匹諾曹調查獵物的資料,但這些我們早就知道了。”

“蔣迎的電腦裏有什麽?”

“電影,硬盤塞得滿滿的都是電影。”秦思偉說,“就算蔣迎是個超級影迷,電腦裏也總該有些其他東西,可整個磁盤的空間幾乎都被各種電影占了,肯定是有想覆蓋的文件。”

“蔣迎這麽做確實有蹊蹺。”黎希穎問,“何孟周的電腦裏有什麽?”

“何孟周在偷偷地調查自己的‘大新聞’。”秦思偉給她看技術人員翻拍的照片。

從初夏到初秋的幾個月內,何孟周一直在調查杜暢,不僅假冒律師、療養院員工聯絡了她在國內的同學、好友,還設法關注了她在國外很多朋友的社交賬號。何孟周的嗅覺和挖掘能力果然非同一般,八月中的時候,他竟然假托是反家暴論壇的誌願者,聯係上了杜暢分手二十年的前女友。

“他的電子郵箱裏存著一封發給邱秋的郵件。”秦思偉說,“何孟周怨恨杜暢‘教唆’邱秋離開他,並且發現兩人之間的一些蛛絲馬跡,打算用自己最擅長的挖八卦新聞來報複杜暢。”

“杜暢不是明星,但她的父兄在商界的影響力很大。”黎希穎說,“雖然如今的社會已經變得寬容,但在他們的交際圈裏,老派的人還是多數。一旦何孟周抓住猛料大肆炒作,輿論肯定會對杜暢有影響。”

“何孟周給邱秋發郵件,是想以不曝光杜暢為由要挾邱秋回到自己身邊。”秦思偉繼續說道,“這就是邱秋要利用匹諾曹對付何孟周的原因。她回到何孟周家過夜,可能是去做最後談判的,隻是沒談攏。”

“但是邱秋接近李亢肯定有其他目的。”黎希穎說,“她去活動中心應聘是六月底,那時她還不知道何孟周在查杜暢。後來,何孟周發現杜暢的秘密,聯絡邱秋,她才假裝被家暴,引李亢替她出頭。”

“療養院的工作人員都知道邱秋和杜暢來往密切。邱秋是怕何孟周曝光杜暢,引起好事者的興趣,難免會牽連到她,影響到她的真正計劃。”

“也可能,她隻是想報答杜暢。”黎希穎用手指轉了下發簪,“邱秋的動機,隻有找到她才能問明白。”

一股甜味和茶香飄來,袁媛端來一壺剛沏好的紅茶。

剛上樓的周鵬大步走到桌邊,不容分說地抓起茶杯一仰頭咕咚、咕咚都灌進嘴裏,愜意地長長吐了口氣,片刻又哼唧一聲,扭頭衝向衛生間。

“這是怎麽了……”袁媛拿起空空如也的茶杯,皺眉道。

“看樣子是累壞了。”黎希穎說,“你讓廚房給他煮杯羅漢果茶來敗敗火氣。”

不大一會兒工夫,周鵬回到桌邊,臉上的表情像剛泡完溫泉又喝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就差哼小曲了。

“你不是去盯著李亢和吳誠宇了嗎?”秦思偉問他。

“換班了。”周鵬坐下,“忘了帶塑料袋,差點憋死我。不敢跑出去上廁所,換班的因為路上堵車來晚了,我車上的水早喝光了又不能去買。唉……嗓子跟火燒似的,下麵眼看要潰堤,真要命。”

“遭這麽多罪,發現什麽了?”黎希穎問他。

“吳誠宇應該是請假了,除了早上出門買菜,之後就一直在家裏。李亢一直沒露麵。聽樓下張大爺報告,吳工程師昨天不知道從哪裏找了輛破車,帶了個打扮古怪,一看就不像好人的男人回家。”

“他們還在用喬三笠的車?”秦思偉問。

“對,但吳誠宇在小區裏沒有租停車位,物業不許他長時間停車。”周鵬告訴他,根據3號樓梅大媽的情報,車停在小區側門八百米外的路邊。

“讓你們的人撤吧,不用浪費時間了。”黎希穎同情地說,“李亢和凶手還沒商量好見麵的時間和地點。”

“你怎麽知道?”周鵬難掩驚訝。

“李亢冒險奪走金絲雀,是想用它引出凶手。”黎希穎說,“你覺得他要怎麽聯係凶手呢?”

“這……”周鵬想不出來,“莫非他已經猜到凶手是誰?”

“他不需要知道。”黎希穎說,“你記不記得,在找到蔣迎的屍體和發現李亢時,他們身上都沒有手機。”

“放在車上了吧?”秦思偉說,“不帶手機出門不方便,帶著也不太方便。萬一丟在現場,或者手機突然響了……所以扔車上最合理。”

“蔣迎的車被凶手開走了,他們的手機在凶手手中,所以李亢隻需要聯係自己就夠了。”黎希穎點開電腦上的一個窗口,“昨天一個新注冊的社交賬號給李亢和蔣迎的賬號發了金絲雀的照片和聯絡要求。剛才,蔣迎的賬號回複他了。”

“你咋不早說。”周鵬為自己遭了大半天的罪鳴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