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客離開,護士長去別的病房巡視,房間裏安靜了下來。李亢用手背胡亂地抹著臉上的眼淚和鼻涕。
“講衛生是好習慣。”黎希穎遞給他一包紙巾。
“謝謝。”李亢撕開紙巾包裝,“謝謝你救了我好幾次。”
“齊大媽有一點說得對。”黎希穎說,“如果不是你和蔣迎喜歡出風頭,很多事都不會發生,自然也就不需要我救。”
“我們不是……”
“你不會真的以為,你們是在助人為樂吧?”秦思偉插了一句。
“我們不那麽做,那些無辜的人可能就要進監獄。”李亢抽出一疊紙巾擦臉,“看你們這樣子,應該沒嚐過被人冤枉沒處說理的憋屈。”
“用陷害另一個無辜者的方式去達成你們所謂的幫助。”黎希穎冷冷地說,“孫禹被你們害得家破人亡,雖然這並不能替他殺人開脫,但如果沒有你們,他未必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孫禹肯定能理解你所謂被冤枉沒處說理的憋屈。”秦思偉看著李亢無言以對的樣子繼續說道,“溫良、喬三笠這樣的凶手,正是拜你們所賜,逃脫了法律的製裁。”
“他們已經得到懲罰了。”李亢硬著頭皮還嘴。
“用那種手段,你們和喬三笠沒什麽區別。”黎希穎鄙夷道,“至於無辜的人,你們並不是真的在替他們解決問題,隻是換個方式幫他們逃避。就算他們暫時躲開,仍然會時刻處在騙局被揭穿的恐懼中。”
“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關注過那些案件。”秦思偉拿出手機,調出一些影印件,“讓你們的委托人最後可以放下包袱的,並不是你們的幫助,而是那些案子都已經真相大白。”
“或許沒有你們的摻和,很多案子能更早了結。”黎希穎揶揄道,“比如薛仲林的死。”
“你們這些人,真是‘何不食肉糜’。”李亢反駁道,“清者自清是要付出代價的。那些進了冤獄的人,就算幾年後被放出來,得到賠償,他們失去的生活和其他一切根本沒法補償。”他越說越激動,“就算到不了進監獄的地步,很多人也會因為成為嫌疑人失去工作,被各種非議,被愛人拋棄……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這樣的代價!”
“清者從來不會自清。”黎希穎說,“你真想幫他們,就應該去揭開真相,而不是攪渾水。你的委托人承受不來,難道那些被你的行動牽累的人就活該嗎?”她走到床邊,直視李亢的眼睛,“小木偶,做人可不能雙重標準。”
“把自己說得那麽善解人意,你們又考慮過受害人和他們的家人嗎?”秦思偉靠在門邊深沉地說,“因為你們從中作梗,好幾件案子的大量證據都被作廢,真凶因此差點逃脫。你委托人的清白重要,別人的命和清白就不值錢了對吧?辦案人員的時間和精力就可以隨意浪費?”
“我不是……”李亢語塞半晌,但心想輸人不輸陣,怎麽也得做最後的抗爭,“你們那麽厲害,卻救不了邱秋。”他提高聲調給自己打氣,“她被何孟周打得一身傷時,你們這些正義的使者又在哪裏?”
“我和正義女神的關係不怎麽好。”黎希穎笑對他的挖苦,“你說得沒錯,她眼神不太好,還會經常地選擇性失明。”
“所以我和蔣迎做的,無非是想幫她配個眼鏡。”
“你們是扔個東西讓她往別處看。”黎希穎說,“杜暢和她的誌願者才是配眼鏡的人,實際上幫到邱秋的不是你們,是她們。”
“誰?”李亢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溫良的太太。”
“她幫邱秋?”李亢詫異,“她們之間……邱秋和溫良……”
“邱秋身上謎題頗多。”秦思偉說,“我們還沒有全部理清,但可以肯定的是,你隻是她用來除掉何孟周的棋子。”
他們說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邱秋嗎?李亢沒想到說話溫聲細語,臉上總是帶著微笑,對小朋友特別有耐心的邱秋,竟然會是一個步步為營、詭計多端的女人。他不敢相信,又不敢不信。“你究竟了解她多少?”蔣迎的話在耳邊縈繞,一遍又一遍,好像甩不開的緊箍咒,讓他頭疼欲裂。
“你先別惦記邱秋了。”黎希穎問他,“關於溫良,我有兩個疑惑。在你和蔣迎的計劃中,他是必須死掉的,對吧?”
“對,他既然殺了人,自然就要償命。”李亢抬起頭,“但當時出了點亂子,我和蔣迎都慌了神,隻想趕緊離開,沒發現他還活著。”
“你們從二樓潛入別墅,是誰幫忙找的路呢?”
“蔣迎說是從溫良的一個情人那裏套來的消息,具體是誰我就不清楚了。”
“這樣啊……”黎希穎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
視頻通話請求的鈴聲響起,秦思偉按一下手機,屏幕上跳出周鵬略變形的臉。他興奮地說找到了邱秋用假名字租下的快捷酒店大床房。這房間是十三天前開的,付了一個月的租金。在房間裏找到一個小皮箱,裏麵有一隻全新的手機和一個平板電腦,因為不知道開機密碼,暫時不知道裏麵存了什麽。
“你試試這個密碼。”黎希穎快步走過來,接過手機,按了一串字母和數字發送給他。
“這是什麽密碼?”秦思偉問她。
“打開啦,好厲害!”周鵬在屏幕前大喊。
“看來我沒想錯。”黎希穎微笑。她問周鵬能不能帶上平板和邱秋送來的鑰匙去咖啡館見麵,同時請法醫對李亢從何孟周家重傷逃跑時穿的衣服做一個加急化驗。
“你們發現了什麽?”李亢完全猜不透。
“別急,等我把這幾件事搞清楚再給你講故事。”黎希穎說,“你沒心髒病吧?”
“沒有。”李亢從她的話裏隱約感受到了不安。
上午十一點的咖啡館,輕音樂混著咖啡香,是熱鬧的街道旁安靜怡人的一隅。客人閑坐在溫暖的陽光下,喝飲料吃點心,看看書或者聊聊天,打發無趣的時光。
“紅茶拿鐵。”小洪把馬克杯放在吳誠宇麵前,“這次不要再往我身上灑了哦。”
“真是對不起啊。”吳誠宇滿臉歉意。
“算了啦,是老板說放你走。”小洪做出大度的樣子,“不然你是肯定跑不掉的,我可是跟老板學過幾招,很厲害的。”
“高手,去給我倒杯咖啡。”黎希穎拍拍他的肩膀,“樓梯口那桌結賬。”
“好嘞!”小洪顛顛地跑了,臨走不忘回頭叮囑吳誠宇,“上次打碎的杯子是要賠償的哦,本店任何東西都概不賒欠,不然打折腿扔出去。”
“小財迷。“秦思偉捂嘴笑。
“李亢怎麽樣了?”吳誠宇起身相迎。
“你們倒成了知己。”黎希穎坐下來。
“哎,真是對不起。”吳誠宇又是一番自我批評和道歉。
“你不用緊張,吳工程師。”黎希穎把紅茶拿鐵推到他跟前,“有件事想問問你,馬澄給你打電話後,你立刻同意見麵,說明你是知道蔣迎有個女朋友的,對吧?”
“對,過年之後,我偶爾約蔣迎出來喝酒、看電影,但他動不動就爽約。”吳誠宇回憶道,“我就問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他開始不置可否,後來被我問煩了就承認了,說時機到了再介紹我們認識。所以馬醫生給我打電話時,我是真信了她就是蔣迎的女朋友,完全沒起疑。”
“蔣迎的父母不知道他有了固定交往的女朋友嗎?”秦思偉問。
“他讓我千萬保密,具體原因我就不知道了。”吳誠宇想了想,有些迷惑地問,“蔣迎的女朋友和這案子有關係嗎?殺他的凶手不是抓到了嗎?”
“擒賊擒王啊,吳工程師。”黎希穎意味深長地說,“還沒到慶功的時候呢。”她朝樓梯口揮揮手。
“重大發現。”周鵬滿頭大汗快步走到桌邊,和起身告辭去醫院看望李亢的吳誠宇擦肩而過,點頭致意,“你們肯定猜不到這平板電腦的主人是誰。”
“我告訴你的開機密碼是蔣迎社交網的密碼。”黎希穎搖頭,“還有什麽猜不到的。”
“呃……對哦……”周鵬撓頭,“你是怎麽猜到的?”
“邱秋家沒電腦,這對現代人來說很不正常。蔣迎留在家的電腦被有意地抹幹淨數據,說明蔣迎未卜先知,知道自己和李亢的行動會出事,電腦會被警方查獲。他做了兩手準備,正好邱秋也退了房子要離開,兩個人行動出奇一致,肯定不是巧合。”
“難道邱秋是蔣迎的女朋友?真是沒想到。”秦思偉驚訝,“他們這是包了酒店想躲一段時間一起離開?這兩個人到底怎麽回事?”
“我剛去了邱秋原來的公司。”周鵬胸口仍然在劇烈起伏,“查了半天才查到,他們公司元旦前後做的一套網頁設計,外包給了一個小公司。那個小公司人手不夠就轉包給了蔣迎。邱秋和蔣迎應該就是那時候認識的。”
“這麽說,邱秋開始並不是孫禹的同夥。”秦思偉說,“她是怎麽……”
“別急,這裏麵有很多關節需要一個個打通。”黎希穎擺擺手,示意大家冷靜,“平板裏都有什麽,我沒猜錯的話,是和金絲雀有關。”
“你從來就不會猜錯。”用指尖劃著平板的秦思偉說,“蔣迎在查加西亞和艾瑞克·洛的背景,洛的公司,還有金絲雀。”
“從他查到的資料看,蔣迎已經發現了溫良和洛之間的聯係,但是他更感興趣的是金絲雀。”周鵬喝了一口服務員端來的檸檬水,“哎呀媽呀,渴死我了。”
“可是他隻查到金絲雀的交易記錄,並不知道這寶石和溫良與外國人的合作有什麽關係。”秦思偉放下平板,“金絲雀……真搞不明白。”
“這肯定不是蔣迎查到的全部資料。”周鵬說,“有一部分應該在他的電腦裏已經被毀掉了,所以我們並不清楚蔣迎到底知道了多少內幕。他還在查一些出國的線路、航班、東南亞的旅店,看樣子這是打算帶邱秋出國?我有點糊塗了。”
“一點都不糊塗,反而越發清楚。”黎希穎看看手表,露出一絲焦慮,“杜暢答應中午之前一定送到。”
“你和杜暢聯係了?”秦思偉問她,“送什麽?”
“那把鑰匙帶來了吧?”黎希穎沒回應他,很關切地問周鵬。
“在這裏。”周鵬從口袋裏摸出裝鑰匙的物證袋子,“你要用它開什麽鎖呢?”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黎希穎說,“答案還在路上呢。”
“姐,有人找。”小洪端著托盤回到桌邊,身後跟著一個穿荷香溫泉療養院製服的年輕人。小洪把兩杯咖啡和鮮奶、黃糖擺在黎希穎和秦思偉麵前,端給周鵬一杯翠綠色的飲料。
“黎小姐您好,這是杜女士讓我送來的。”年輕人把一個用牛皮紙和膠帶包裹好的,比手機大兩圈的立方體放在桌上,“杜女士交代,一定要親手交給您。”
“謝謝你,也謝謝杜女士。”黎希穎從皮包裏找出瑞士軍刀,割開嚴密的包裝。
“不客氣,祝您午安。”年輕人點頭致意,離開了咖啡館。
“這是什麽?”一桌子人都用好奇的眼神看著黎希穎撕開包裝紙,露出一個帶鎖的小木盒子。她把鑰匙插進鎖眼,輕輕一擰,哢嗒一聲,盒蓋彈開,盒子裏裝的是一隻錄音筆。
“邱秋既然親自來找咱們,又故弄玄虛地送個鑰匙過來,說明這鑰匙能開的鎖和她有關係。”黎希穎解釋道,“她和孫禹都不會想到,也不會希望我們能找到他們的棲身之所。因此,這鑰匙一定是用來開她放在其他地方的某個箱子或者櫃子之類的。”
“所以昨晚你是給杜暢發信息,問邱秋有沒有給她什麽東西啊。”秦思偉明白了。
“除了杜暢,邱秋也沒別人可以相信了。”黎希穎說,“今天早上杜暢回複我,在我們去拜訪她之後的第二天,她收到一個以邱秋名義寄來的包裹,是個帶鎖的盒子,她正發愁找不到鑰匙呢。”
“那女人在搞什麽鬼?”周鵬皺眉,“為什麽不直接把錄音筆給我們?”
“拖延時間。”黎希穎說,“她等了幾天才把盒子給杜暢,說明邱秋和孫禹想讓我們查這錄音筆裏的內容,但是不希望我們很快查到。他們是想引開我們的注意力,為自己爭取尋找金絲雀的時間。”她按下錄音筆的開關,孫禹和一個聽不出任何特征的電子音的對話帶著雜音飄了出來。
電子音:你拿到錢了。
孫禹:兩萬,正好,就在你說的地方。
電子音:剩下的五十萬,獵物會給你帶去。你按約定的做,錢都是你的。我隻要那個盒子裏的東西。
孫禹:你和他們有什麽仇?
電子音:你隻要知道,是他們害得你妻離子散就夠了。
孫禹:那麽就是溫良和你有仇了?
電子音:我給你錢,並不是讓你隨意打聽。如果你有任何顧慮,交易取消。我會去找你前妻和兒子,拿回我的錢。
孫禹:不要去打擾他們,我會信守承諾。
電子音:再說一遍,要留著那個女人,我有問題要問她。她會帶兩個麵具去那間公寓,你把麵具和錢放在一起。不要忘了,這很重要。
孫禹:可以,我怎麽把她送給你?
電子音:開車到今天取錢的地方,把車和她都留在那裏。
孫禹:明白。
電子音: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從此江湖不見。如果違約,你知道後果是什麽。
孫禹: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電子音:很好,雙贏一向是我的追求。
一陣電話忙音,錄音隻剩下嘶嘶的雜音。
“這是雇凶殺人啊。”周鵬駭然,“那陰陽怪氣的是什麽人?”
“用了變聲軟件,聽不出來。”秦思偉搖頭,“但蔣迎是怎麽死的,邱秋為何會在孫禹手中,已經基本搞清楚了。稍等……”他出去接電話。
“所以孫禹後麵還有一隻黑手。”周鵬咬著吸管,“孫禹很明顯出於某種原因沒有遵守約定。他怕此人對自己和家人不利,又不清楚對方身份,才想借我們的手去查。”
“錄音裏提到那個女人,肯定是邱秋。”黎希穎說,“要是能早點抓住她就好了。”
“我巴不得早點抓住她。”周鵬鬱悶不已,“收買孫禹的會是什麽人呢?我得再去查查他的人際關係。”
“先去趟醫院。”秦思偉回到桌邊,“常新蘭和蔣迎媽媽打起來了。”
“怎麽搞的?”黎希穎覺得好笑,“現在的人都是吃火藥長大的嗎,動不動就打。”
“去看看唄。”秦思偉拉她的胳膊,“據說是因為‘護犢子’。”
他們趕到醫院時,戰役已經在護士長的強力斡旋下告一段落。
蔣媽媽原本整齊盤在腦後的發髻已經變成一團亂麻,碎發隨意散在肩頭。她靠在牆邊喘息,一邊揉著脖子上的一道道抓痕,一邊對坐在地上的常新蘭怒目而視。
常新蘭的襯衣前襟被扯開,露出領口磨起毛的圓領衫,嘴角的一塊紅腫被暈開的口紅渲染得更加醒目。
有心無力的李亢癱坐在病**唉聲歎氣。想阻止她們打架的吳誠宇、看守警員和值班護士們也都掛了彩。
“你說說你們,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人了,”護士長戴上被抓掉的帽子,“當著孩子的麵撒潑打滾的像什麽樣子!”
“我兒子現在被害死了,可他呢,他倒是能吃能睡的。”蔣媽媽像被按了開關似的號啕大哭。
“裝什麽大尾巴狼,我兒子才是受害者呢。”常新蘭跳起來嚷道。
“胡說,我兒子從小就老實,都是被他給拐帶壞了!”
“信不信我撕你的嘴!”常新蘭又要發起攻擊。
“不要打了。”黎希穎擋在她們中間。
“誰也別裝好人。”常新蘭抓住黎希穎的肩膀。
“讓她放馬過來。”蔣媽媽衝上來想把黎希穎推開。
“夠了!”黎希穎掙開抓住自己的兩隻手,給了她們一人一記耳光。哭聲、喊聲和廝打聲瞬間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黎希穎身上。
“你幹啥!”兩個阿姨捂著紅腫的臉,鼻孔裏噴著氣,如發怒的母牛。
“你們都想幫自己的兒子討公道是吧?”黎希穎從皮包裏拿出一張名片,“這是個很有名的律師,先找到他提我名字的人,可以獲得免費法律援助。”
名片和兩個身影三秒鍾之內就從病房消失了,樓道裏隻有你追我趕的腳步聲,世界又恢複了安靜。
“謝了。”護士長鬆了口氣,帶著自己的人撤了出去。
“不想說點什麽?”黎希穎關上門,轉身對李亢說。
“蔣媽媽沒說錯,是我害了蔣迎。”李亢潸然淚下。
“不,你並沒有害死蔣迎。”黎希穎說,“事實上你才是整件事裏最冤枉的一個。”
“什麽?”李亢愣住。
“既然你心髒沒問題,我就給你解釋一下好了。”黎希穎拉過小桌邊的椅子,坐了下來,“起因是溫良擔心老婆死後錢財落空,所以他和菲律賓商人加西亞以及馬來西亞人艾瑞克·洛勾結,把錢都轉到洛名下的公司。然而這件事被邱秋知道了。”
“怎麽可能……”李亢像在聽天方夜譚。
“邱秋早就得到了溫太太資助的反家暴論壇的幫助,兩人的私交非常不錯。”黎希穎小心地措辭,“她從杜暢那裏聽說溫良行動詭異就起了疑心,並把這件事告訴了男友蔣迎。”
“啊,邱秋是蔣迎的女朋友?”李亢徹底蒙了。
“蔣迎沒告訴過你,他交了個女友?不過,邱秋為了從杜暢那裏得到更多幫助,也對外保密了新男友的事。邱秋和蔣迎明白要一起生活不是隻有愛就行了,他們需要錢,很多的錢,而溫良讓他們看到了機會。”
“蔣迎一直讓吳誠宇查溫良的行蹤,國內的和國外的。”李亢想到了什麽,補充道。
“照你這麽說,溫良找匹諾曹幫自己脫罪並不是偶然。”秦思偉問黎希穎,“是邱秋和蔣迎設計好的?”
“世上從來沒什麽巧合。”黎希穎說,“當時薛仲林也在調查溫良,蔣迎和邱秋發現了這一點,利用某個機會將匹諾曹的事情透露給溫良。他們知道溫良為了保住自己的錢必定會不擇手段。”
“以溫良的性格,除了殺掉薛仲林別無選擇。”周鵬想了想,“所以蔣迎和邱秋就等著溫良上鉤,他們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溫良搶錢?”
“他們要同時除掉溫良和何孟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黎希穎說,“而且蔣迎和邱秋想要的應該不隻那五十萬,溫良轉移的資產以及金絲雀背後定然還有更大的利益。更重要的是,他們需要一個冤大頭來背殺人的罪名。那個人也就是你—李亢。”
“我?我……”李亢被這話弄得不知所措。
“化驗結果出來了嗎?”黎希穎問周鵬。
“我問一下。”周鵬出去打電話。
“邱秋接替蔣迎去活動中心也是他們商量好的?”秦思偉推斷,“就是為了接近李亢?”
“沒錯,邱秋接替蔣迎到活動中心當老師,**李亢,李亢順利上鉤,成了邱秋的急先鋒。”黎希穎說,“她跟李亢說家暴的傷其實是自己弄出來的。邱秋四月中旬就住進了杜暢給她出資租的房子裏,和何孟周說拜拜了。何孟周一直設法找她,還去騷擾杜暢,讓邱秋起了殺心。”
“我一直以為這一切都是我的計劃。”李亢覺得不可思議。
“是他們希望你這麽認為。”黎希穎說,“不同的是,你的計劃是要殺死溫良,而蔣迎希望他再活一段時間。”
“為什麽?”
“溫良活著就可以指證凶手是兩個人。如果在何孟周家發現你和何孟周的屍體,還有丟失的現金。現場正好是你們兩個反目互殺而死的狀態,假設你是警方會怎麽考慮呢?”
“不可能!”李亢驚慌地喊道,“蔣迎他不可能,不可能要殺我!”
“恐怕她說對了。”周鵬走進來,“在你衣物上的汗液中檢測到了少量降壓藥的殘留。蔣迎可能是拿了他爸爸的藥,放在食物或者飲料裏,在去何孟周家的路上讓你吃掉。”
“這就是你突然頭暈的原因。”黎希穎說,“蔣迎知道殺死你比較困難,所以先給你下了藥。但他不能用可以檢測出來的毒藥,那樣會引起法醫的懷疑。降壓藥不在常規毒物檢測範圍內,而且少量的藥很快就會被代謝掉,不刻意去查肯定不容易被發現。”
“那薄荷糖。”李亢哭了出來。蔣迎放了幾顆加了藥的薄荷糖在盒子裏,看著自己吃下去。為了錢……這麽多年的交情在蔣迎心裏就一文不值?
“邱秋出現在何孟周家是為了幫蔣迎,”秦思偉繼續為李亢解釋道,“靠他一個人的力量殺死你和何孟周有點難。”
“邱秋帶了麵具去何孟周家,”黎希穎說,“就是我在床下找到的那兩個木偶麵具,都是全新的,上麵檢測不到任何DNA。”
“因為蔣迎希望我們認為匹諾曹是李亢和何孟周。”秦思偉說,“蔣迎留下自己的麵具一檢驗就穿幫了,你平時用的麵具蔣迎肯定也接觸過,留下了他的指紋和DNA。所以蔣迎讓邱秋帶了兩個新的麵具過去,想殺人之後扣在你和何孟周身上。但是他們沒想到你會逃跑,更沒想到還有人在背後盯著他們。”
“盯著他們?誰?”李亢捂著怦怦亂跳的心髒,“孫禹嗎?”
“孫禹隻是個不聽話的打手。”黎希穎說,“有人聯係孫禹,把你們的秘密告訴了他,孫禹怒火中燒,決心要替自己報仇。這個人趁機提出殺掉你們、綁架邱秋的計劃,條件就是給孫禹你們從溫良家拿走的五十萬。”
“我們還不知道此人身份。”秦思偉說,“但他的終極目標也是金絲雀。所以關於這顆寶石,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李亢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為什麽說孫禹不聽話?”周鵬問。
“孫禹按照計劃去了何孟周家,他殺了蔣迎,但李亢跑了。”黎希穎分析,“孫禹並不是一個頭腦簡單的人,他能想到有人為了得到盒子裏的東西和抓到邱秋,可以舍棄五十萬,就說明對方能得到的不止五十萬。”
“我明白了。”周鵬舉手,“孫禹沒動那五十萬,直接帶走了邱秋,從她嘴裏問出了蔣迎的計劃。然後他也對金絲雀有了興趣,想方設法要抓住李亢得到它。”
“那溫良是怎麽死的?”李亢悲憤地問,“你們說蔣迎要讓他活著,但那天……”
“那天你隻是打傷了溫良,蔣迎發現他還活著就放心了。”黎希穎說,“蔣迎沒告訴你真相是怕你補刀。至於溫良的死……”
“是孫禹幹的。”周鵬搶著說,“他先製服邱秋塞進櫃子,殺了蔣迎後把她帶走逼問,因為邱秋和蔣迎一樣,還不知道金絲雀背後真正的秘密,所以他隻有去問溫良了。溫良胳膊和後腦上的拉環狀傷痕已經證明是孫禹的半指搏擊手套上的突起造成的。”
“孫禹問出答案後殺了溫良。”李亢舌頭發硬,“所以新聞說溫良身中數刀。”
“孫禹殺死溫良後,尾隨著被誤導到青雨山莊的何孟周回家。”周鵬繼續,“他殺了何孟周,把現場布置成他和蔣迎互殺而死的狀態,然後離開。”
“太可怕了。”李亢哆嗦,“那寶石簡直有毒。”
“金絲雀的秘密也是蔣迎希望溫良多活一段時間的原因。”黎希穎說,“反正溫良不敢告訴警察,而且在寶石被搶後他一定會有所動作,這就方便蔣迎和邱秋在避風頭的同時繼續盯著溫良,找到答案。”
“他們是不是已經做好雙宿雙飛的計劃了?”李亢聽完他們的解釋感到渾身發冷,像掉進了冰窟窿。
“邱秋租了快捷酒店,退了房子。蔣迎也做好了準備,隻是沒敢有大動作怕被你發現。”黎希穎說,“在蔣迎死後,事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脫離了所有人預設的軌道,開始失控。你跑了,孫禹自以為掌握了主動權,發瘋似的找金絲雀。”
“自以為?”
“對,那隻是孫禹的自以為。事實就是,邱秋幾乎一直躲在暗處,孫禹是在她的提示下四處亂竄,還有給我們送錄音筆,這應該也是她的主意。這姑娘雖然手無縛雞之力,但卻不簡單。她吃過太多苦頭,所以如今特別清楚自己想要什麽以及要怎樣得到。”
“她是怎麽做到的?”周鵬思忖。
“用她接近李亢的方式啊。”黎希穎唇邊浮現出一點鄙薄的笑,“邱秋是個很漂亮的姑娘,她已經學會了利用自己的身體和柔弱激發別人的保護欲,很多人正好就吃這一套。”
“美人計加上大筆金錢的**。”秦思偉嗤笑,“孫禹很容易被她說服。在他看來,一個小女人翻不起多少風浪,根本沒注意到邱秋在利用他。”
“所以他像瘋狗一樣四處咬,刺傷羅老師,找喬三笠抓我。”李亢發抖,“是蔣迎告訴邱秋的對不對?喬三笠那事還有馬澄的事,都是蔣迎說出去的!”
“喬三笠交代,他抓走你之後並沒有動馬澄叔叔家。”黎希穎說,“那院子被翻得亂七八糟,應該是邱秋的傑作。因為孫禹當時去了喬三笠的小院,撿到了我包裏掉出去的名片。”
“而且孫禹應該看到了你逃跑,喬三笠被抓。”秦思偉接了一句,“他和邱秋商量後想到你沒地方可去,才會再次回到院子看看你會不會把最危險的地方當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孫禹做夢都不會想到,願意委身於他的邱秋會把他推到生死邊緣。”周鵬歎息,“這個女人真不是省油的燈。”
“物極必反。”黎希穎說,“她被男人害得夠慘了,隻要有機會重獲新生,她就會毫不猶豫地用盡各種手段。這種心情,我們怕是很難體會到。”
“她到咖啡館送鑰匙時,裝得楚楚可憐。”周鵬說,“所以袁媛和小洪都認為她是被脅迫的。”
“什麽鑰匙?”李亢越聽心越涼,感覺血液要結冰了。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被身邊所有人耍得團團轉還自鳴得意。
“那是孫禹的心結。”黎希穎說,“他知道雇用他拿到金絲雀的人不會罷手。此人對溫良和匹諾曹都非常了解,也清楚孫禹的弱點—他的家人。孫禹想利用我們找到此人,但很遺憾,目前還沒有眉目。”
“他肯定是在暗處靜觀其變。”秦思偉說,“想等我們和孫禹、李亢打得熱火朝天時,找機會坐收漁利。”
“如意算盤打得不錯,但他選錯了對手。”黎希穎眼睛裏閃過一絲寒意。
“會不會就是邱秋?”周鵬靈機一動,“如果她是早有預謀,那很可能她和蔣迎也是逢場作戲,她想利用蔣迎拿到寶石,然後利用孫禹除掉他。所以錄音裏才強調要留著那個女人。”
“你是說,她把我們幾個大男人都耍了?”李亢甩甩頭,想努力把腦海裏邱秋溫柔可愛的形象甩出去。李亢想到她曾經紅著臉,眼含秋波地對自己說的那些話,還時不時咬緊嘴唇露出些許羞怯的表情,就覺得胃裏酸水翻騰,惡心想吐。
“沒錯,如今警方的注意力都轉移到抓幕後黑手,她就有機會逃跑了。”
“邱秋要找,幕後黑手也要抓。”黎希穎說,“而且有些事,我還有保留意見。”
“是什麽?”
“不急,等我找到線索再說。”她露出神秘莫測的表情,“不過李亢你可以不用再內疚了,你沒有害死蔣迎。”
“我寧願他一刀殺了我。”李亢失魂落魄地說道。
全是假的,邱秋的溫情脈脈和淚水漣漣就是香氣四溢的誘餌,一步步把自大的他引向死亡的陷阱而不自知,李亢啊李亢,你真是太蠢了。
李亢突然發現,自己所謂的特立獨行其實隻是可悲的錯覺,他和一向被自己鄙視的芸芸眾生沒什麽區別,甚至還不如那些人活得清醒。很久以來,被莫名瘋漲的優越感塞到爆滿的自尊心和自信心此刻就像被捅了一刀的皮球一樣炸裂開,碎成卑微的渣滓。
讓李亢更加無法接受的是,那陷阱是他的好兄弟親手替他挖出的,在送他上路的途中,蔣迎還若無其事地開著玩笑,煞有介事地提醒他如何能不穿幫,絲毫看不出緊張。所以,蔣迎是心安理得地要把自己推向死路的,沒有絲毫的猶豫。李亢的心中升起一片痛不欲生的悲涼,原來在自己最好的朋友心中,自己竟然和溫良、喬三笠一樣,是可以隨意處置掉的,或許他還不如喬三笠,至少喬三笠不需要背殺人搶劫的黑鍋。
一切都是假的,這些年來一起經曆的風雨,做一輩子兄弟的約定,那些哭過、笑過、狂放過的瞬間,都可以轉臉就抹得一幹二淨。所謂情誼,根本比不上美人在懷,比不上那一袋子鈔票,比不上輕鬆自由的小日子。李亢悲哀地想到,或許在蔣迎看來,自己已經成了他追求美好生活的絆腳石,巴不得趕快一腳踢開。
沒錯,李亢也知道,這樣半黑半白的生活不可能持續一輩子,總得想辦法找到安定的未來,哪怕是平淡無奇的日子。曾經在天台喝酒時,他聽著蔣迎談起買個小房子、找個沒人認識自己的地方隱居的夢想,兩人痛快地醉了一場。然而誰能想到,蔣迎早已悄悄經營著自己的夢想,並且想用他的命來鋪平道路。是啊,殺掉了自己,就沒人認識真實的蔣迎,那個麵具後的蔣迎。
李亢想到這裏,感到五髒六腑都被憤怒的烈焰灼燒,同時還撒了一把絕望的鹽,疼得他仿佛看到世界在眼前模糊、扭曲、崩塌,又無處藏身。如果共患難也換不來真情,如果一起冒險的千百個日夜可以一筆勾銷,如果誌趣相投可以輕易地背叛,那還有什麽是可以相信的?李亢既彷徨又害怕,想大喊一聲吼出心中的苦,但喉嚨好像被沮喪塞住了,根本喊不出來。他從未如此懷疑自己,從未如此無助,雙手緊緊地抓著床欄,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看我們都出去,讓他一個人安靜一下吧。”黎希穎提議道,“我去看看馬醫生,這兩天她的狀態時好時壞,真是讓人放心不下。”
“我也去。”李亢猛地直起腰,被手銬拽了一下差點撲倒在被子上。如今除了馬澄,他也沒什麽好牽掛的了。
昨日傍晚,馬澄因為病情反複不定、傷口感染加上持續高燒,從七樓的加護病房轉移到了六樓的特護病房。他們來到門口時,吳誠宇也在門口。
“你等一下。”秦思偉拉住李亢,示意警員幫他摘下手銬,“別嚇著人家姑娘,你進去吧,我們其他人在門外。”他朝黎希穎使眼色,她會意地點頭,抬手看看表。
“謝謝。”李亢鞠躬,揉揉已經麻木的手腕走進病房,沒有關上門。
馬澄趴在**,後背的傷令人不忍直視。她的臉微微發紅,嘴唇發白,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緩緩睜開眼睛眨了幾下,露出疲憊不堪的樣子。
“小澄,你好些沒有?”李亢問。
馬澄搖頭,片刻擠出一點笑意。“不用擔心我,這都是受傷後的正常反應。我是醫生,自己心裏清楚。”
“怎麽能不擔心呢。”李亢跪在床邊,握住她的手。
“你沒事就是萬幸了。”馬澄無力地說。
“小澄。”李亢深呼吸。
“怎麽了,大亢?”馬澄覺得奇怪,“你哭過嗎?眼睛都腫了,臉色這麽難看。”
“一言難盡。”李亢握緊她的手,鼓起勇氣,“小澄,對不起,我不該丟下你獨自逃跑。”
“啊……你別這樣。”馬澄挪了下身體,“那不能怪你,你當時一定很害怕,逃跑是人之常情。”
“可是我……”李亢的眼淚奔湧而出,“我太沒出息了。”
“行了別說那些了,凶手都抓住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大亢,你不要哭。”
“嗯,我不哭。”李亢抹眼淚,“不要怕,小澄,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我知道啊。”馬澄微笑,“小時候別人欺負我,都是你幫我出頭。”
“不,我說的不是那個。”李亢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想後半輩子都一心一意地照顧你。小澄,你願意嗎?”
“啊?”馬澄愣了片刻,輕聲說,“大亢,你不需這樣,我受傷並不是你的錯。”
“不,我是真心的。”李亢堅定地說,“很多年了,我一直不敢跟你說,是我沒出息。小澄,我是愛你的。不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是愛你的。今後就讓我來照顧你好不好?”
“可是……大亢,”馬澄看著他認真的表情,露出些許遺憾,“我並不愛你啊。一直以來,我們都是好朋友,也隻是好朋友。我可以為你做很多事,但那並不是愛情。”
“小澄你……”李亢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痛苦不堪。
“你知道我一向實話實說。”馬澄伸手摸摸他的臉,“謝謝你,大亢。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可是我不能接受。”
“你是不是怕自己的傷會拖累我?”李亢想撿回最後一絲希望,“你不要擔心……”
“不,我隻是不能把友情當成愛。”馬澄說,“我更不想利用你的感情和你對我的愧疚。不愛就是不愛,我不能騙你,更不能騙自己。”
“你就騙我一次行嗎?”李亢哭出了聲,“為什麽!為什麽你們每個人都要這樣對我!”
“你……怎麽了?”馬澄看到失控的李亢緊張起來。
“馬醫生別擔心,失戀的人都這樣,你好好養傷。”黎希穎兩步走進來,把李亢拽了出去,關上房門。
“放開我!”李亢大叫著掙脫,卻因用力太猛摔倒在地。他雙手撐著冰冷的水磨石地麵哽咽,眼淚如決堤一樣湧出來。
“別泄氣啊兄弟。”吳誠宇蹲下來勸李亢,“女人一般說不都不是真的要拒絕你。”
“這是男人的錯覺之一。”黎希穎冷冷地說,“當女人說不時,沒有別的意思,就是不。”
“換我也會拒絕你的。”秦思偉說,“你既然愛她,這麽多年為什麽不說呢?如今人家為你受傷躺在病**,你來表白了,人家怎麽會認為你是真心實意的?不過是想補償罷了。”
“等她病好了,你慢慢和她說,日久見人心嘛。”吳誠宇開解道。
原來一切都是幻覺,她的好隻是善意和教養,她的關心和付出也隻是出於朋友情誼。李亢知道他應該感激馬澄所做的一切,可“好朋友”三個字並不是他想要的結果,或許從一開始,自己就不該奢望太多。他天真地以為,他們那麽熟悉彼此,簡直就是老天的眷顧,然而現在想來,熟悉隻是時間把自己更早地推到她身邊,如果他們注定是對方生命中的過客,那再熟悉也沒意義。
“她並不需要我。”李亢自言自語道,“他們都不需要我,隻是我一廂情願,都是我一廂情願!所有人……”
“所以你並不是真的愛她。”秦思偉聽後有點生氣,嗬斥道,“馬醫生拒絕了你,你就不照顧她了嗎?你們不是朋友嗎!她不愛你,但還是為你赴湯蹈火了啊,如今身受重傷,你連照顧的責任都承擔不起來嗎!李亢,沒想到你竟然這麽自私。”
“他若真的愛她,就不可能看著她要嫁給別人都不開口。”黎希穎嗤笑一聲,“過去你覺得馬澄漂亮有才華,配不上人家,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所以錯以為這就是愛。”
“不管怎麽樣,李亢對馬醫生都是好心。”吳誠宇替他抱不平道,“他隻是想保護她不再受傷,我覺得這就是愛。”
“保護欲和愛從來都不是一回事。”秦思偉搖頭否認道,“我想盡心盡力保護的人很多,但偏偏最不需要我保護的,就是我最愛的人。她不用我給她拎包、開車門、打傘,不會讓我背她上樓。愛首先是精神上平等地相互吸引,當你覺得你配不上她時,其實就已經輸了。”
“所以他現在才敢表白。”黎希穎略帶感慨地說,“現在她傷成這樣,雙方總算對等了。畢竟在很多人眼中,女人沒了這漂亮的皮囊就什麽都不是。但馬醫生很清醒,她不願意欺騙別人,不願意辜負自己的心。我很佩服她。”
“對自己負責,也對別人負責。”秦思偉肯定地說,“我覺得馬醫生做得對,可能有人會覺得她傻,覺得有人願意接受她,她應該感激不盡。可如果沒這個心,勉強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
“哎呀,你們就別再打擊他了。”吳誠宇看著李亢快要昏過去的樣子,走上前扶起他。
“你應該學學馬醫生,想清楚自己要什麽,該怎麽去做。”黎希穎說,“遭遇背叛、求之不得,這些事每個人都經曆過,但是人總要往前走,而不是沉浸在悲痛中。”
“先讓他靜一靜吧。”秦思偉建議道,“一下子碰了這麽多釘子,渾身是血,得緩一緩才是。”
“也是。”黎希穎看一眼手機,“小洪到樓下了。東西你都帶著的吧?”
“在我的車裏。”秦思偉示意警員帶李亢回病房,“吳工程師,你有空勸勸他。”
“應該的。”吳誠宇點頭應承。
“走吧,去機場的路上可能會堵車。”黎希穎看表。
“你們這是要去哪裏?”
“等我們回來再細說。”黎希穎故意賣了個關子。
電梯很忙,他們隻得走樓梯下去。醫院門口的路邊,開著黎希穎那輛雅閣車的小洪哼著歌,身體隨著耳機裏的音樂不停扭動,遠看像癲癇發作似的。
“你們再不出來就要誤機了。”他給跑出來的老板開門,“行李在後備廂,給你們準備的水果都放裏麵了,記得下飛機前吃完啊,那東西好像不能入關。”
“你現在該告訴我,要把我拐去哪裏了吧?”秦思偉把自己的小旅行包放在後座。
“既然你在休假,當然是去度假勝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