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亢猛地睜開眼,感到渾身冷冰冰的好像泡在水裏,伸手一摸,原來都是冷汗。他小心地坐起來,裹緊被子,看著身邊粘著死蚊子的白牆和布滿蜘蛛網的天花板,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意識到剛才隻是一場噩夢。

床邊的小板凳上,放著一袋牛角麵包、一盒牛奶、一隻正在充電的安卓手機,還有幾張紅色鈔票。這些應該是馬澄留下的,李亢心裏一熱。

昨夜,李亢倉皇逃出活動中心時,隻想著跑得越遠越好,遠離身後的火焰和滾滾黑煙,躲開殺氣騰騰的麵具人。他隻跑出半公裏,就累得動不了了,站在路邊被冷風一吹,被恐慌攪成一鍋粥的腦子忽然清醒了很多。自己漫無目的地在城裏逃竄不是個辦法,隱身在一兩千萬人之中固然不容易被找到,可是身無分文加上行動不便,能不能熬到天亮都是問題。

路邊不遠處,警務站的燈光讓心灰意冷的他有過一時的猶豫,這麽逃下去,最後不是被麵具人找到殺死,就是被自己的傷拖累死,最好的結果似乎是落入警察手裏。

要不……去自首?李亢呆呆地看著那盞燈,耳邊陣陣警笛聲和消防車的嘶鳴聲好像在催促他快點下決心。街上的人被混亂吸引,一下子多了起來,指指點點、竊竊私語或是大聲議論。李亢總覺得他們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自己。

最可怕的事情,不是危險、疲勞或者傷痛,而是看不到希望。不知道自己的堅持到底有沒有價值,正如眼前看不到遠方的黑夜。夜,尚有盡頭,畢竟黎明總會來到,陽光會趕走黑暗,世界會從沉睡中蘇醒。李亢不知道自己期待的光明在什麽地方。他一直在逃,想著活下去,守住自由。曾經,他以為找到何孟周就能抓住峰回路轉的機會,可是現在,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羅老師說得對,自己連對手是誰都不清楚,反而被人家處處占了先機。老師……李亢捂住隱隱作痛的胸口,都是因為自己的異想天開,害了一直無條件支持自己的老師。

都怪自己太自信。當年幫羅老師躲過一劫,李亢心裏別提多高興了,高興自己也有點用處,不隻是一味地接受老師的照顧,更高興自己的機靈應對竟然騙過了所有人。

“我們就叫‘匹諾曹’吧!”蔣迎這句話在他心裏縈繞了很久。說謊是不好的,鼻子會變長。可是,如果謊言可以幫無辜的人解除痛苦、擺脫災難,李亢覺得自己的鼻子沒什麽要緊。

世上有很多像羅老師這樣的人,有時會無端落入陷阱,有苦難言。從小到大,李亢和蔣迎因為家境不好、學習一般,沒什麽出眾之處還有些不合群,常常被懷疑做了壞事,就算事後澄清,換來的也不是道歉,反而是嘲諷,每次都讓他們自己好好反省。憑什麽要我反省?李亢每每怒火中燒卻無力辯駁,他知道為這種事爭吵毫無意義。

那就做點有意義的事,李亢對蔣迎說。一開始,他們都有些遊戲的心態,成功地做了“壞事”沒被發現,比起幫助被冤枉的人,興奮感更強烈。幾年過去,他們漸漸覺得自己很了不起,甚至有點救世主的飄飄然。當然,除了感激涕零的無辜群眾,他們也遇到幾個溫良這樣狼心狗肺的家夥。處理這些家夥,看著他們哭喊求饒的樣,李亢和蔣迎有難得的快感。

有那麽一段日子,李亢覺得自己在不可告人的“副業”裏找到了擺脫無聊人生的樂趣,走在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想著他們絕對不可能知道這庸碌世界背後的刺激,竟有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竊喜。

當李亢把那一大袋沉甸甸的鈔票塞進何孟周床下時,心中的竊喜還在發酵,但隨後就和軟弱無力的身體一同狠狠地摔落,到如今連渣滓都不剩。人習慣了高看自己、小瞧別人,直到被現實好好教育一番才能悔悟。是時候結束痛苦了,李亢挪動著不住發抖的腿,雖不甘心,但不知還有什麽辦法可以突圍。

黑暗裏突然伸出一隻手死死抓住李亢的胳膊,他條件反射地掙紮,雙腿一軟坐在地上,抬頭看見馬澄又驚又喜地盯著自己。她的齊耳短發被汗水浸濕,一綹一綹的,像剛從遊泳池裏出來的樣子。

“大亢,老師怎麽了?”馬澄把他拽起來,“著火,警察和救護車……你怎麽在這裏?”說著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嚇死我了。”

“有人要殺我。”李亢怕在這裏哭喊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將她拉到路邊的花壇坐下。

聽完他的簡短敘述,馬澄揉揉紅彤彤的鼻子:“我剛才在飯館聽到有人喊活動中心著火了,抬頭就看見有黑煙往外冒,趕緊往回跑,遠遠看見消防車已經來了。”她大喘氣,“我們醫院救護車也來了,我看見有人被推上去但看不清是誰。我想回醫院去,但是街上堵死了,打不到車。”

“有人被推上救護車?”李亢抓住她的肩膀,“羅老師,還是凶手?”他心懷希望,但不敢多想。

“我不知道。”馬澄伸手抹掉脖子上依舊往下流的汗珠,“我得馬上回醫院去問問情況。你怎麽辦?”

“你忙你的去吧。”李亢失落地站起來,看一眼警務站的燈光。

“等一下。”馬澄擋在他麵前,“你剛才跟我說的,都是真的吧?”

“你也不信我了。”李亢苦笑,真想一頭撞死在路燈杆子上。

“我信你才問!”馬澄急得跺腳,“你好好想想你剛才說的。凶手有刀,他把你按住了,為啥不一刀殺了你?他對羅老師可一點都沒手軟。”

“這……”李亢一愣。對啊,為什麽呢?凶手有機會捅死自己卻沒下手,後來拔刀也隻是往自己肩膀的位置插,看樣子隻是想讓自己沒法行動。

“我覺得他的目的並不是殺你。”馬澄說,“他捅了羅老師是不想他礙事。凶手好像隻想打傷你,然後抓住你。”

“你這麽說……”李亢心頭的疑雲在擴大。

“你要去自首嗎?”馬澄按著他的手,“大亢,我信你,但是我保護不了你,凶手不知道藏在哪兒伺機殺你。蔣迎的事,那娛記和他女朋友的事,再加上羅老師……隻要你沒殺人,警察一定會查清楚的。”

“可……”李亢此時猶疑不已。

“如果你不想自首就跟我走吧。”馬澄扶著他的胳膊。

“去哪兒?”

“你別管了,跟我走,先找個安全的地方。”

“不行,我把羅老師害成那樣,不能再害你。”李亢掙紮。

“走吧!”馬澄的語氣異常堅定。李亢知道,自己沒辦法對她說不。

從活動中心往西南三四公裏,胡同越來越窄,兩側的房子越來越破舊。高矮錯落的磚牆頂著參差不齊的瓦片,偶爾能聽到幾聲狗叫。這裏是人們口中的棚戶區,是城市裏一片凋零的風景。

李亢和馬澄都是在附近長大的。至今他仍然懷念兒時爬上大槐樹摘槐花,從冰涼的井水裏撈出泡了一晚的蘋果,和小朋友們分食的樂趣。那時候的日子真是沒心沒肺,有的吃、有的玩就是幸福。

長大了,一切就都變了,原來覺得可以捉迷藏的小巷曲折得可愛,如今卻因為它變成貧窮的標簽,心生厭惡。多少年前就說拆遷,到現在還是沒有動靜。估計這片土地和生活在這裏的人們,早就被繁華的大都市拋到腦後了。

推開一扇小門,馬澄扶著李亢走進黑漆漆的院子。

“我叔叔一家搬去郊區了。”她打開房門,“他兒子在那邊買了樓房。這裏的房賣不出去,拆遷也沒個準時候。這裏平時沒人來,你可以放心躲在這兒。”

這小院是過去大雜院中的一角,院子北邊是兩間磚房,南邊是廚房廁所。怕引起鄰居的注意,他們隻開了一盞小台燈。掀開家具上鬼影一般的防塵布,馬澄扶李亢在床邊坐下,伸手解他的衣扣。

李亢下潛識地躲閃了一下。

“我看看你的傷口!”馬澄扒開他揪著衣領的手,“裝什麽良家婦女!”

“我真沒事。”李亢抑製住亂跳的心,“你去醫院看看吧。一想到羅老師我就……”

“唉……”馬澄歎氣,“先好好想想你自己吧,你到底得罪什麽人了?”

“我……一時想不起到底得罪了誰。”李亢敷衍道。

“如果凶手的目的不是殺你而是抓你,說明他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麽。”

從我身上得到什麽東西……那顆寶石……李亢感到後背被針刺了一樣。

從何孟周家逃出來時,他身上什麽都沒有,隻有從溫良家保險櫃裏順走的那顆寶石。他不知道那是什麽,值多少錢,但或許那就是凶手想要的。因為除了寶石,李亢實在想不出自己身上還有什麽值得別人惦記的東西,包括這條賤命。

“你想到什麽了?”馬澄注意到他的反應。

李亢不知道該怎麽對她說,隻是搖頭道:“頭疼。”

“那你睡會兒。”馬澄扶他躺下,“別到處亂跑,等我消息。”

她走後,李亢努力想讓自己停止胡思亂想,睡上一會兒,但一閉上眼睛就噩夢連連,即便如此他還是疲憊地陷入了睡夢中,一夜之間不記得驚醒了多少次。馬澄肯定回來過,但李亢一直在夢魘和半清醒之間掙紮,完全沒有印象。

李亢徹底清醒後吃了幾口麵包,喝了半盒牛奶,感覺身上舒服了一些。手機裏有一條留言,告訴他羅老師已經脫離危險,但是被警察盯上了,在追問他的下落。

果然還是不肯放過我。李亢蹣跚著來到窗邊,看著院子裏堆積的雜物,心想不能再被人當兔子似的攆著跑了。昨夜亂了方寸,現在想來,落入警察手裏或許能說清何孟周家的事,但溫良的死,還有之前的那些“秘密”肯定全都會被翻出來。到那時,自己不會有什麽好下場,自由就徹底別想了。

經過馬澄的提醒,李亢已經想明白了,對方還不想殺他,至少在對方得到想要的東西之前,他是安全的。既然如此,李亢覺得還有機會和對方鬥一鬥,興許可以反敗為勝。雖然寶石已經不在他手中,但顯然麵具殺手並不知道這一點。

想要那寶石的,一定是熟悉溫良的人。打開小黑盒子前,李亢並不知道有這麽一顆寶石。蔣迎也不認識那東西。蔣迎找人幫忙查過溫良,或許問題就出在幫忙的人身上,而且昨天麵具人準確無誤地出現在羅老師辦公室門口,說明他很清楚老師的作息習慣。嗯,肯定是自己和蔣迎的熟人,會是誰呢?蔣迎信任的熟人,除了外號“鹹魚”的發小,還有幾個道上的朋友。李亢偶爾也找幾個黑客密友做事,不過這次調查溫良,他沒用自己的關係。

真是頭疼。李亢拿起手機,登錄了蔣迎的社交賬號。幾個月前蔣迎賬號被盜,他幫忙找回來之後就勸他換個複雜的密碼。蔣迎想不出來,李亢就幫他設了一個暫時的密碼,沒想到這家夥懶得要命,一直就沒再換過。

“咱倆誰跟誰,我不怕你看我賬號。”每次被問起,蔣迎都是滿不在乎的樣子。

蔣迎的好友列表裏有兩百多人,可惜看不到叫鹹魚的備注。李亢瀏覽了一遍蔣迎最近三四個月內發的所有狀態,發現有九個人每條都給他點讚,應該是關係最親近的朋友了。有三個他之前見過,也加過好友,肯定不是鹹魚。李亢把其他幾個人的賬號一一點開,發現其中兩個人是話癆,每天發十幾條狀態,從吃吃喝喝、旅遊風景到心靈雞湯、娛樂八卦無所不有;還有兩個人隔三岔五地曬娃,似乎生活沒有其他重點。李亢覺得這幾個人應該不會殺人,什麽狀態都發的人性格基本都是大大咧咧的樂天派,殺人對他們而言隻是社會新聞裏的談資;把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的,更沒空兒考慮殺人,除非你抓了他家孩子。

剩下的兩個人都在蔣迎的主頁和他頻繁互動,但從來不發狀態,或者發了狀態屏蔽了蔣迎,看起來是非常在意隱私的人,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不會殺人,隻看朋友圈是看不出多少名堂了。這兩個人的備注一個是“吳誠宇”,另一個叫“於敬”,名字裏都有類似“魚”的發音,或許他們之中的一個就是蔣迎經常提到的“鹹魚”。該怎麽找到他們呢?

李亢心裏著急,身體也靜不下來,坐立難安。他靠在床頭,把被子卷一卷壓在腰下,隻憑一個社交賬號根本找不到任何突破口,真是一籌莫展。李亢真想直接發消息約對方出來見麵,但是他明白這是非常愚蠢的想法。既然他們都是蔣迎的好友,這時候應該已經知道他的死訊。用蔣迎的賬號聯係,對方肯定會被嚇壞,如果真是凶手那就會打草驚蛇。不管是哪個結果,隻要人家報警,自己的嫌疑就又加重了幾分。

找其他人打聽呢?蔣迎的家人和兩個與蔣迎關係不錯的同事他倒是見過幾次。可惜自己如今是嫌疑人,他們不知道真相必定恨死自己了。李亢心想,貿然去見麵,他不被打死也會被扣下交給警方,問什麽都得不到答案。

要不……偷偷通報給警方讓他們去查?還是算了,自己也說不清這兩個人是不是“鹹魚”,更不能肯定“鹹魚”背叛了蔣迎對他們下殺手。他心急得像是在烤架上翻轉,就差撒上一把鹽和孜然了,可愣是想不出一點辦法,他氣自己沒用,怒吼一聲抓起被子蒙住腦袋。

“你鬧什麽呢?”馬澄打著哈欠走進來,把手裏提著的水果和一個大紙袋放在桌上。她回家換過衣服洗過澡,不再像昨夜離開時那麽憔悴。因為工作的原因,馬澄很少化妝。但李亢看出她擦了一點粉,想努力遮住疲累,卻效果不佳,原本很健康的小麥膚色顯得黑黃,沒有光澤。

馬澄削著蘋果聽李亢講完自己的苦惱,若有所思地點頭:“找人這種事,咱們可是搞不定。”她切下一塊蘋果,用刀戳著送入口中。

“我還以為你是給我削的果子。”李亢做出氣鼓鼓的誇張表情。

“德行。”馬澄聳鼻子,又吃了一塊蘋果,不搭理他的撒嬌。

“老師怎麽樣了?”

“那麽大歲數,挨了一刀,又被火燒傷了,一大早還被圍著盤問,想想我就有氣。”馬澄放下水果刀,“不過有個好消息,我聽他們說已經認定你沒有殺人,你不用再繼續躲躲藏藏了。”

“誰?警察?”李亢吃驚。

“嗯,我聽羅老師轉述的,具體怎麽回事還不太清楚。”馬澄嘴裏嚼著蘋果,“反正聽說他們相信殺那個電影公司老板,叫……什麽來著?”

“溫良。”

“對,警察說你和蔣迎沒殺他,蔣迎也不是你殺的。”馬澄推李亢一下,“這下你就不用提心吊膽了。”

聽完這話,李亢沒有感到欣慰,反而疑惑重重。他清楚地記得溫良要撲向窗邊時,自己抓起電視櫃上的泥塑公雞將其砸倒,血濺得到處都是,地毯、窗簾……還有自己的褲子上,現在想起都仿佛能聞到血的腥臭味。那時溫良明明快死了,為何警察說不是他和蔣迎殺的人?

或許……他們是為了引誘羅老師吐露和自己有關的內情,故意這麽說的。看馬澄那高興勁兒,李亢想她和羅老師都上當了。但想這樣也好,如果他們知道自己是殺人犯,肯定會失望、害怕,甚至再也不想搭理自己了,而且說不定還會把自己的一切都抖摟給警察。

“你怎麽看起來不高興呢?”馬澄注視著李亢低垂的眼睛。

“他們盤問你沒有?”李亢打起精神。

“沒,他們不知道我昨天在辦公室。”馬澄說,“老師沒告訴他們,怕他們跟著我找到你。我已經告訴老師你現在很安全,讓他安心養著。”

“那就好。你今天當班?”

“我今天休息。”馬澄打哈欠,“我和主任打了招呼,他給我行了方便,我才見到羅老師。現在警察盯得很緊,我晚上再去一趟,看看老師的狀況。你有什麽打算?真要找那條鹹魚?”

“我隻是想把事情搞清楚。”李亢看她懨懨欲睡的樣子,感到心疼,“你別管我了,回家睡覺吧。”

“沒事,我經常上夜班,習慣了。”馬澄想起什麽,轉身打開紙袋,拿出一條休閑褲和一件長袖T恤衫,“趕緊把老師這衣服換下來吧,扣子都快讓你撐掉了。”

“一會兒再換。”李亢接過衣服有點介意地問,“這不是史佳平的吧?你……有沒有把我的事告訴他?”

史佳平是衛生局的公務員,今年剛提了副科長,國慶節就要和馬澄結婚了。李亢打心眼裏不喜歡這個青年才俊,雖然也說不出他哪裏不好。

“我跟他說不著。”馬澄酸酸地說,“我們分手了。衣服是路上買的,我記得你的尺碼。”

“分了?”李亢差點說太好了,但很理智地忍住,“好好的怎麽就分了?原來定的十一辦喜事,紅包我都準備好了。”

“前幾天剛分的。”馬澄平靜地說,“你知道,我打算出國進修。大學的老師給我介紹了那邊的學校。”

“嗯,你說過,結完婚就準備出國。”

“其實我是想著,在那邊學個一年半載熟悉一下,如果有可能,就不回來了。”馬澄拿起個蘋果在手裏玩,“可史佳平說不通,他說是不同意我出國,其實是舍不得副科長的位置。聽說他們局長給他口頭承諾明年有升科長的機會。”

“所以你們……就分了。”李亢竊喜不已。

“本來我是打算婚期延後,大家冷靜下。”馬澄怒道,“誰知道他背地裏找了我們院長,把我進修的名額給了別人。等我發現這件事已經沒辦法挽回了,所以這種人我惹不起躲得起,趁著還沒結婚趕緊分了幹淨。”

“分得好!”李亢終於敢說出心聲了,“你這麽好的條件,不愁找不到對象。有的是人排隊等著呢。”比如……他心裏想著,卻沒說出來。

李亢很想告訴馬澄,他心裏一直裝著她。過去,她交的男朋友不是連年獎學金得主,就是像史佳平那樣的書香門第。李亢雖然自以為不差,但隻能維持生計,偶爾賺點外快也是辛苦錢。他覺得自己怎麽都配不上馬澄,所以從沒對她有任何表示。如今,她倒是恢複自由身了,可他的前途一片渺茫,甚至還不如從前,就更不敢開這個口了。

“你怎麽了,發燒了?”馬澄發現李亢的臉色通紅,伸手摸他的額頭,“有點燙,是不是著涼了?”

“沒事,就是傷口鬧的。”李亢恨自己沒出息。

“哎,我有辦法了。”馬澄拍手,“找鹹魚。”

“什麽辦法?”李亢有些迷惑。

“我去找蔣迎的爸媽,他們肯定認識他的發小。”

“人家又不認識你,憑什麽對你說。”李亢擺手,“你可別亂來,萬一讓他們起疑就糟了。”

“我不認識他們,但我和蔣迎還算熟悉。”馬澄眼睛發亮,“大亢,我就說我是蔣迎的女朋友,但是還沒來得及見家長,我覺得他們會信我。”她翻一翻手機,“我這裏有幾張之前和蔣迎一起去唱歌、郊遊的照片。”

“這……行嗎?蔣迎他爸有高血壓,你可別嚇到他。”李亢不太肯定。蔣迎的爸媽一直希望他早點結婚,催了很多次,他們肯定願意相信兒子交了個當醫生的漂亮女友。馬澄這主意乍看有點餿,細想還真是可行。

“作為朋友,我也該去看看他們。”馬澄認真地說,“我知道騙人不好,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你打算怎麽向他們問鹹魚呢?”

“還錢。”馬澄想了想,“我一會兒去取點錢,就說是蔣迎想自己創業開工作室借了一些錢。創業這想法是真的,蔣迎身邊的朋友都知道,他爸媽應該也知道。”

“他從鹹魚那裏借了錢,你打算親自還給人家。”李亢讚賞她的聰明。

“但是我們剛交往不久,還沒見過鹹魚。”馬澄繼續編著劇本,“所以需要叔叔阿姨給我聯係方式。”

“他們要是說,把錢留下由他們轉交呢?”

“我就說還是我親自去比較好,也想和蔣迎的好友聊一聊,多了解他的過去。”馬澄說,“總之我會想辦法讓他們給我地址和電話。我每天在醫院和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醫鬧也遇到過幾次,我應付得了。”

“聽你這麽說,應該靠譜。”李亢考慮片刻,“不過你一走,他們可能會聯係鹹魚,告訴他你要找他。這是人之常情嘛,但這麽一來就穿幫了。”

“確實。”馬澄盯著牆角的蜘蛛網,突然笑了,“沒關係,我要來聯係方式,當著他們的麵給鹹魚打電話。”

“你不怕穿幫?”李亢從不知道馬澄如此大膽,敢想敢幹。

“由我聯係倒是不怕穿幫。”馬澄解釋,“如果鹹魚說他沒借錢給蔣迎,我可以說是記錯或者聽錯了,再聯係別人。反正最終是要到他的姓名、電話和地址了。”

“假設他貪心,或者動了歪心思,順杆兒爬呢?”

“那更好,我就約他出來。”馬澄說,“到時候咱們給他來個關門打狗。”

“妙啊,小澄!”李亢感歎,“你這智商讓我對人類的未來又燃起了希望。”

“快拉倒吧!”

這時,馬澄的手機響了。她看一眼來電顯示,笑容立刻消失了,跑到院子的一角去接電話,大概五六分鍾後才悻悻地回到屋子裏。

“是不是老師有什麽不妥?”李亢緊張起來。

“不是醫院。”馬澄收起手機,“是你媽。”

“她……找你什麽事?”李亢更緊張了。

“擔心你唄。”馬澄坐下,“昨兒警察去你家了,你媽一夜沒睡,擔心得要死,怕你在外麵遇到危險。”

“你告訴她了?”

“沒有,我沒敢說。”馬澄歎氣,“老太太打了一上午電話了,把她能想起來的所有你的熟人問了個遍。我聽著嗓子都啞了,不知道是急的還是說話太多。”

“哦……”李亢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哦?你這啥反應!”馬澄輕輕戳他的胳膊,“大亢,要不……你想辦法和家裏聯係一下吧,不能讓他們幹著急。”

“我是為他們好。”李亢突然覺得,輪到自己用這樣的理由真是諷刺,“警察可能監聽了我家電話,我這一聯係,他們就成了同謀。”

“監聽不至於。”馬澄搖頭,“再說你可以打網絡電話或者用模擬號碼發個短信,這種不容易追查,還是你告訴我的。”

“我……”

“我覺得他們隻要聽見你的聲音,或者看到一條短信也就不用那麽擔心了。”馬澄勸李亢,“警察已經認定你沒殺人,不會盯你家盯那麽緊啦。”

“這可不好說。”李亢心想警察就是想讓你放鬆警惕,上當了就壞了,“我一會兒給我媽發個消息試試。”

“這就對了嘛。”馬澄喜笑顏開,“把蔣迎家的地址給我。”

“你這就去?”

“當然是越快找到鹹魚越好。”馬澄好像比他還著急,“免得夜長夢多。”

她離開後,李亢換上新衣。大小剛好,精細紡織的麵料貼著皮膚很舒服。李亢覺得心裏的不安隨著那不合身的衣服一起被脫了下來,扔在牆邊。不知道馬澄能不能成功查到鹹魚的真身,但至少有了希望。對,隻要有希望,一切看起來就沒那麽糟糕。

李亢推開吱嘎亂響的門走進院子,發現天還是那麽藍,風中依舊是秋天特有的幹爽味道,好像陽光曬過的棉被。院外一棵核桃樹的枝丫跨過院牆,沉甸甸的青色果實壓在枝頭,讓他想起小時候去鄰居家偷核桃,被人家看家的黃狗攆出幾條胡同的驚險。隻可惜那棵樹今年春天被砍了,說是要補種石榴,也不知道種了沒有。

李亢掐指一算,原來自己已經幾個月沒有回過家。上次和父母通電話是什麽時候?好像是端午節吧,自己從網上訂了粽子給他們送到家,人卻沒回去。

其實他家距離這裏並不遠,步行也就是十幾分鍾。

要回去看看嗎?李亢拿不定主意。他不知道見了父母該怎麽解釋自己這幾天的遭遇,而且,如果他們知道自己在生死攸關的時候選擇去找羅老師,選擇接受馬澄的安排,卻沒有找他們求助,應該會對自己很失望吧。無所謂了,很多年前,他們對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已經放棄了所有希望。李亢一陣心酸。聽馬澄的描述,他沒法不擔心母親的狀況,如果打聽不到自己的下落,母親可能真會病倒。

那麽,回去?嗯,與其打電話、發信息,還不如回去。李亢這才意識到,人最難麵對的不是生死,而是不知如何安放的感情。

“房子是四月中旬租出去的。”馮大叔打開名築曉苑7號樓1702的房門。他今年剛滿60歲,十幾年前炒黃金、炒股賺了不少錢,幹脆辭了工作,把所有投資變現再加上老家拆遷的補償款,一口氣買下名築曉苑7號樓十七層的六套房子,自己住一套,出租五套,過上了舒舒服服的包租公生活。

1702是一套六十多平方米的一居室,精裝修,擺著簡單漂亮的家具。馮大叔對邱秋的印象不錯,偶爾會叫她到自己家和老鄰居們一起喝茶、打牌。

“邱秋出啥事了?竟然把警察招來了。”大叔把鑰匙遞給秦思偉,站在門口往裏探頭。

“她是一個人住?”秦思偉請他進來說話。

“對,我沒見別人來找過她。”大叔走進門廳,站在小地毯上,他看過電視,不能在現場留下腳印,否則會被懷疑,“不過她肯定是……嘿嘿。”

“嘿嘿?您這是哪兒的方言?”秦思偉好奇。

“我是說,她那麽年輕,從小地方來,家裏又沒幾個錢。”大叔露出曖昧的笑,“邱秋本來有個工作,不怎麽賺錢所以就辭了,之後幾個月,她都沒找新工作。你說,她哪兒來的錢?我們小區的房租可是周邊最貴的。”

大叔記得邱秋來租房子時,隻是進屋看了一圈,便立刻交了半年的房租和物業費。當天下午,她拉著一個小旅行箱就住了進來。

“反正不是她有能來錢的營生,就是有人願意給她花錢。”大叔做得意狀,“我旁敲側擊問過她。可她並不懂什麽投資,也沒啥一技之長。一個漂亮姑娘還能怎麽賺大錢呢?明擺著的,嘿嘿。”

“您剛說從來沒見有人來找她。”秦思偉提醒大叔這一切隻是他的猜測。

“這事兒我也奇怪呢。”大叔承認,“她白天偶爾出門,晚上就宅在家中。隻有一兩次,我早鍛煉時看她從外麵回來。這姑娘長得是不賴,也會打扮。你說她要是……嘿嘿,可不就是她那樣的。”

“大叔,邱秋是內向型,還是活潑型的?”一進門就直奔臥室的黎希穎推著個小旅行箱走出來。

“邱秋挺會來事兒的,嘴甜。”大叔笑眯眯地說,“不過你要是招惹了她,她可是得理不饒人。”

六一兒童節那天,樓下王二姐家的胖小子來邱秋家玩,不小心弄壞了她客廳裏的一個泥娃娃。大家都說小孩子無心之失算了吧,邱秋卻不答應。

“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得懂事。”大叔一手叉腰一手捏著蘭花指學邱秋的語態,“從小習慣犯了錯就算了,長大了他還真以為自己幹什麽都不用負責!那怎麽可以!”

“她說得沒錯。”黎希穎問大叔是不是茶幾上沒了一隻耳朵的兔兒爺。

“就是那個。”大叔訕笑,“我看不怎麽精美。邱秋說那是她朋友給她專門做的,全世界獨一無二。”

“結果呢?”

“她當場開手機上她朋友的網店。”大叔攤手,“找到一個大小類似的純手工定製兔兒爺,王二姐隻好掏錢。兩千三百多,我的乖乖,我一輩子沒見過那麽金貴的兔兒爺。”

“純手工,又是獨一無二,再貴一倍的都有。”黎希穎放下兔兒爺。

“嗨,事後想啊,弄壞人家東西是得賠。”馮大叔說,“隻不過當那麽多鄰居的麵兒,王二姐被一個小姑娘訓得下不來台,場麵可真夠難看的,再說小孩兒也不是故意的。”

“尊老愛幼,首先老的小的得自尊,不是說老人或者小孩做了什麽錯事,都可以用他的年紀擺平。當然了,鄰裏之間的磕碰可以私下解決,當眾撕破臉是不太雅觀。”黎希穎笑道。

“是啊,是啊,你沒看見王二姐當時那臉色。”馮大叔撇嘴,“後來好長時間,她都不和邱秋說話。我看邱秋倒是無所謂,照樣和大家有說有笑。”

“所以說,邱秋和鄰居的關係相處得還不錯?”

“嗯,那可不嘛,我們這兒可是和諧社區。”大叔認真地問,“不過,邱秋到底咋了?這好幾天沒見她回家,還以為出去旅遊了。”

“您為什麽覺得她是旅遊去了?”黎希穎問。

“上個星期,我看她買了這個回來。”大叔終於肯離開小地毯了,他猶猶豫豫地走到旅行箱邊,“我問她是不是要出門,她很開心地說要出遠門。”

“她沒說要去哪裏?”

“沒有……哦,對了!”大叔豎起一根指頭,“她告訴我不再續簽租房合同了。我當時還抱怨她應該早說,好另找租客。現在想租房子的多,來看的也多,真掏錢的卻少。她一走,我這房子至少得空一兩個月。”

“她說過她哪天搬家了嗎?”秦思偉忙問。

“她說房租到期就走。”大叔看看窗明幾淨的房間,“我可沒催她搬家。”

“謝了啊,馮大叔。”秦思偉客氣地欠身。

“明天會有人來看房子。”大叔關切地問,“看你們這架勢,我這房子還租不租?”

“邱秋的租約什麽時候到期?”

“19號,還有兩天。”

“那就緩兩天,等19號以後再帶人看房吧。謝了,大叔。”秦思偉再次致意。

“好吧,鑰匙你拿著,不用急著給我。”大叔走到門外,戀戀不舍地回頭看了一眼,才關門離開。

“邱秋到底有沒有嘿嘿呢?”秦思偉學馮大叔的口氣玩笑道。

“至少她對李亢說了謊。”黎希穎好像很喜歡破損的兔兒爺,拿在手裏看了又看,“如果李亢對羅明亮說的都是實情。”

“邱秋四月就和何孟周分手搬到這裏,她身上的傷肯定不是何孟周家暴的結果。”秦思偉走進臥室,“而且邱秋沒告訴李亢她辭職的事。”

房間不大,單人**鋪了鮮花圖案的床罩,窗簾上也是一片花草。梳妝台擺著麵霜、化妝水,還有一本翻開扣在台麵的愛情小說。左側抽屜裏的用了沒多少的粉底是進口的貴婦品牌,幾個眼影都是超市開架貨,兩隻唇彩一支用了一半,是開架貨,另一支還很新,和粉底是同一個牌子。右側抽屜裏有幾隻發卡和顏色各異的頭繩,兩個紅色漆盒內總共有一條項鏈、兩個戒指和兩個項墜。

“這是寶石嗎?”秦思偉捏起項墜。

“是染色的玻璃。”黎希穎接過項墜對著陽光看看,“另一個也是假的。戒指上鑲嵌的倒都是鑽石,可惜也就10分大小,不值錢。”

“所以要說她嘿嘿,也不太像。”

“得看她嘿嘿的對象是什麽人。”黎希穎扣上盒子,“有些土豪不缺錢,但不懂寶石。對他們來說買個大金鎦子比什麽都合算。”

“可是邱秋這裏沒有金鎦子。”秦思偉繼續翻抽屜,“馮大叔的懷疑不無道理,邱秋在搬過來之後,明顯不缺錢花。這和她原來與何孟周在一起過苦日子,付不起房租比,差別太大了。”

“何孟周說過,邱秋有了別的男人。”黎希穎走進洗手間,“可是這裏隻有她自己的私人物品,鄰居也沒見過有人來找她。”

“可能新男友身份比較尷尬,不想被人知道—比如有家室的男人。他們在別處見麵,小心地不被發現。”

“那麽她對李亢說謊,把他的注意力引向何孟周的理由呢?”

“報複何孟周對她的傷害,或者……何孟周知道她的什麽秘密。”秦思偉猜測,“她想借李亢的手除掉他。”

“她怎麽知道李亢會幫她呢?”黎希穎繼續拋出疑問,“如果隻是每周在活動中心見麵的朋友,頂多能指望他幫忙打何孟周一頓出氣。那樣的話,沒準會刺激何孟周,對她反而更不利。”

“我好奇何孟周捏住了她什麽樣的把柄,照片和視頻隻是她騙李亢的說辭,何孟周的電腦和手機中並沒有發現那樣的文件。”

“那就要看邱秋打算隱藏什麽。”黎希穎關上洗手間的燈,回到臥室,“我總覺得她頂替蔣迎並不是偶然,認識李亢不是偶然,找李亢幫忙更是別有用心,就像知道他一定會幫自己設計何孟周一樣。”

蔣迎的同事知道他偶爾會接私活兒賺錢。六月時突然接到一個做商業策劃書設計的大甜活兒,他還和朋友們炫耀一番,請客吃飯。但過了幾個星期又聽說對方不滿意蔣迎的設計,生意黃了。在蔣迎無暇顧及活動中心課程的時候,邱秋去找羅明亮應聘,順利成為活動中心的國畫老師。這樣的時機把握,再考慮到她在活動中心和名築曉苑表現出來截然不同的性格,很明顯那個在李亢和羅明亮眼中溫順可愛、楚楚可憐的邱秋是裝出來博得他們信任的。

可她為何要把李亢和蔣迎拉下水?更重要的是,她怎麽知道他們可以成為對付何孟周的工具?黎希穎覺得,既然何孟周握著邱秋的把柄,她的目的未必隻是將他推入囹圄,更可能是殺人滅口。毫無疑問,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但這並不是李亢和蔣迎設計的結局。他們和何孟周一樣,都是這場陰謀的獵物。

獵食者是誰呢?邱秋和她的神秘男友?

這裏麵還有幾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如果邱秋和神秘男友聯手可以殺掉何孟周和蔣迎,並險些讓李亢喪命,那邱秋就沒必要拉這兩個人進來,自己和男友直接幹掉何孟周就行了。一個計劃,參與的人越多就越容易出紕漏。莫非……從一開始李亢和蔣迎就是她的獵物?但從李亢對羅明亮的敘述看,他們和邱秋之前並無瓜葛。另一個問題是,羅老師跟他們的敘述中提起過,李亢在何孟周的家中看到邱秋的“屍體”從櫃子裏滾出來。這一點印證了“衣櫃女人”的推測,但她如果是獵食者或者獵食者的同伴,怎麽會在衣櫃裏?這個女人身上疑點重重,一時難以梳理清楚。

黎希穎打開邱秋的衣櫃,她的衣服和化妝品類似,簡直可以說涇渭分明,大部分是網購的,目測單價不超過一百元。但掛起來的三四套新衣服都是私人定製的牌子。

“邱秋這兩天肯定沒回家。”秦思偉點開手機上物業傳來的刷卡記錄,“她會去哪兒呢?”

“你首先應該問,她還活著嗎?”黎希穎關上衣櫃。

“有幾種可能。”秦思偉分析,“我們已經知道邱秋騙了李亢,但並不清楚邱秋那天晚上為何會在何孟周家。她潛入何孟周家,遇到真凶,對方怕她破壞了自己的計劃,將邱秋打倒,塞進櫃子。”

“但是沒想到李亢後來撞了櫃子,邱秋掉了出來。”

“對,但是我們沒法判斷她到底死了沒有。”秦思偉又想了想,“也有可能是她進入何孟周家後,凶手來了,邱秋情急之下自己鑽進櫃子。”

“那樣的話,李亢撞到櫃子她就不會掉出來。”黎希穎搖頭,“掉出來的邱秋也不會躺著不動。她又不是負鼠,擅長裝死。我認為邱秋進入櫃子時要麽死了,要麽失去了意識。現在的問題是,事後她去了哪裏。”

“要麽是她自己離開,要麽是凶手將她帶走的。”秦思偉說,“如果凶手隻是不想讓她礙事將她打暈,事後完全可以留她在現場。”

“所以凶手沒管邱秋就走了?”黎希穎覺得不合理,“邱秋醒來,看見地上的屍體,扭頭也跑掉了?”

“那就是凶手把她帶走了?”秦思偉也覺得不太對路,“那麽邱秋很可能還活著。如果她死了,凶手似乎沒理由單獨把她的屍體帶走,而留下其他人的屍體。”

“如果是凶手帶走了邱秋,說明他還想從這個女人身上得到些什麽。”

“這女人接近李亢和蔣迎看似有她的目的。”秦思偉一夜沒休息十分疲憊,此刻被一大堆的問題攪得頭疼,“她和馮大叔說不再續約,收拾東西打算出遠門,看著就是辦完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準備跑路的樣子。”

“不知道她和凶手之間有沒有關係。”

“要說沒關係我不可信,兩人同時出現在何孟周家,都知道李亢和蔣迎的計劃,像約好了似的。而且若是完全沒瓜葛,凶手也沒必要帶走她。但你要說他們認識……好像又不是一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