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城響起了警報。

丁楠衝進了實驗室:“吳奕,世界政府下令讓江蘇城的市民撤離。江蘇城的地龍發生了變化,顏色開始變深了。我們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

趙長川也聽到警報,平靜地說:“逃跑是沒用的,你們如果真的明白癌細胞,就應該知道人類的結局已經注定。”

“你做了什麽?”

“我做了‘興奮劑’。”

“興奮劑?!”

“地龍原本也可以無限製的生長,但是受製於養分補給,它被限製在海下城市的海域。北海道城的地龍之所以變異,隻是因為它餓了,饑餓可以腦細胞生長,地龍應該也有類似的組織。北海道城由於病毒的襲擊,已經整整一個星期沒有給地龍提供營養了,所以地龍餓醒了。想要喚醒地龍,其實很簡單,就是讓她餓。過於興奮,也會餓。”

“江蘇城的地龍,很快也會變異嗎?”

“是的。”

丁楠急忙打斷了趙長川和吳奕的對話:“還有多少時間?”

“我沒有計算過。”趙長川擺擺手:“既然還有時間,你們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吳奕和丁楠沒有回答。

“我是一個不幸的幸運兒。”趙長川望著窗外的地龍,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在陸地時代末期,全球冰川融化,滔天的洪水席卷全球,世界政府建造了33座海上城市,通過隨機抽取的方式,選擇有幸登上海上城市的居民,這個概率實在太小太小。我們全家都沒有被抽中,被攔在了上海城的港口外。

人類對自然惡化的速度預測不足,上海城最後一批居民還沒有登完,大洪水就提前來了。我至今都忘不了大洪水來臨的場景,所有的輪船在它麵前都顯得那麽的渺小,它比上海城最大的輪船還要高出好多,似乎要把整個天空遮蔽。

那時的我隻有10歲。在最後關頭,爸爸把我塞進了一個氣墊筏,一起被塞進來的,還有兩個差不多大的孩子。氣墊筏裏,沒有光線,四周一片漆黑,身體被不停的拋起、落下,反反複複不知道多少次。早已分不清哪裏是上,哪裏是下,胃在不停的抽搐,但是再也吐不出什麽。怒號聲、哀求聲、哭泣聲,都消失了,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外麵是一片死寂,充斥著海水肆意的咆哮。

我們能做的就是相互緊緊地抓著手。恐懼將我們包裹住,我們甚至忘記了哭泣,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終結。一切平靜後,我們的氣墊筏被上海城救起,就這樣,我們成為最後一批登上上海城的人。

氣墊筏中的另外兩個孩子一個叫陳韻,她是我愛人,另一個是中村茂一郎。中村茂一郎被認為是幸運兒中最幸運的那一個。在陸地時代,中村故鄉是一個島國,在大洪水爆發前,海水就已經逐漸上漲並淹沒了不少國土。他在大洪水前被送到了我們的國家,最後也登上了上海城,兩次死裏逃生。

在大洪水後的最初幾年,人類表現出了極強的韌性,社會空前團結,修複環境、拯救地球的情緒不斷高漲。幸存的人類天真而又瘋狂地努力著,希望在短時間內修複地球的創傷,那是人類大躍進的時代。我和陳韻在這樣的氛圍影響下,慢慢走出了童年的陰影。海洋紀元前16年5月17日,我和陳韻的孩子出生了,那是我這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隨著時間的流逝,人類的熱情被接踵而至的問題消磨。首當其衝的是糧食短缺。人類在海潮之後的10年中,糧食的儲備消耗殆盡,而糧食的生產速度趕不上消耗的速度。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們這些非正常登錄上海城的幸運兒受到排擠,分配到的物資也會打折扣,我和陳韻成為被欺負的對象。最幸運的中村,受到了更不公正的對待。

雖然這樣,我們並沒有抱怨,而是更加努力的工作,畢竟我們是幸運兒。我選擇了農業專業,希望培育出更高產的農產品,解決糧食危機,這樣我們就不會受到不公平的待遇。我培育了一種可食用海草,成長速度高於普通的海草,並含有大量澱粉。一旦成功,就可以大幅緩解糧食短缺的問題。

我的工作一直很順利,正式下海種植時是海洋紀元前8年3月15號,我滿懷著希望,迎來的卻是失敗。在海洋環境中生長的海草非常苦澀,難以下咽。更糟糕的是,它引發了大麵積的赤潮,這也是導致上海城饑荒的直接原因。

說到這裏,趙長川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自那之後上海城就陷入了動**。這段曆史還有幾個人知道?”

趙長川的故事讓吳奕忘記了來意:“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