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和好”四個字,讓雲熙有些恍惚。

之前兩個人好過嗎?

漫長的記憶長河裏搜尋,好像並沒有一個確切的時間節點,兩個人曾正式表白過心事。

私下裏的暗生情愫怎可當真。

既然如此,又怎麽擔得起重新二字。

她搖了搖頭。

“師妹不願意?”宋星橋有些詫異。

要說起來,他的身份地位早就今非昔比。早些年他窮書生一個,既無背景又無根基,甚至還有一對名聲不太好的義父義母。

當初她都不曾嫌棄過他,眼下他狀元及第,朝堂紅人,她反倒把自己往外推?

若說她品行高潔,不入俗流,視權勢如糞土,宋星橋自是相信的。

可她這些年孤身一人,並未另嫁他人。況且她對寶兒視如己出,除了報恩義父幹娘之外,隻怕也有他的一部分原因。

若說她對自己無情,他斷然不會相信。

可是,眼見著她變了神色,起身避開他站到一旁。

宋星橋不解,隻好訕訕站起來向雲熙走去。

雲熙卻是一味躲著他。

“潘貴妃眼下如何了?”她小心地問。

“三年前已經故去。”

雲熙心頭一沉,悵然歎了口氣。

“永壽呢?”

“韋氏對她並不算好,名義上命她戍守皇陵,實則幽禁。”

“……我若去了,韋氏也斷不會放過我的。”

雲熙的擔憂不無道理。

韋氏對她們母女恨之入骨,如她貿然進京,隻怕抓著以前的錯處,會大做文章。

別的倒也不怕,隻是先父已故,生前已然遭受了汙蔑,若因她之故,讓那些人翻出舊案,在他身後再行汙蔑之事。

雲熙自覺虧欠。

她搖了搖頭,神色堅定道:“我的生意,我關心的人,皆在涼州,我哪裏也不會去。”

“難道不能為了我,而委屈一下自己嗎?”

宋星橋笑容凝固,一雙幽深的眸子定定望著她。

他一直不確定姚雲熙心裏到底有沒有他。

四年前執念於此,四年後依舊如此。

如沒記錯,四年前他也曾提起過這個話題,要帶她遠走高飛,離開涼州城這個傷心之地。

那時候的他滿心期待,一心想尋個沒人知道他們倆過往的地方,就那麽隱姓埋名地生活下去。

男耕女織,生兒育女,或者做些小生意養家糊口。

他那時少年氣盛,自認以他的才華開辦一間私塾,養起一家幾口人也斷不會有什麽問題。

當時他暢想過很多,奈何被她的拒絕,全都給否決了。

他唯有進京趕考一條路可走。

他無奈賭氣而去,且一步青雲,勇奪魁首。

可跟她分開的日子,過得無滋無味,一點樂趣都沒有。

眼下重逢,他重又升起舊念,不成想再次被她矢口否決,連一秒鍾的思考都不曾有。

宋星橋心裏陡然生出一股怒氣,眼神流轉,心生出一個不該有的念頭。

他笑了笑,道:“剛才的提議太突然,你不必馬上回我,仔細思考兩天,再回複我不遲。”

他態度轉變之快,讓雲熙愣了一下。

扭頭看向他時,隻見他單手背後,夜風鼓起他涼衫薄袖,越發襯的身姿俊秀,氣質出塵。

他說:“今日叨擾了這麽久,實在是我的罪過。若有得罪之處,還望你多海涵。天色不早了,宋某告辭。”

客客氣氣一番話,兩人之間重又拉開了距離。

雲熙點頭,剛想轉身送他,宋星橋已經先她一步,開門走了出去。

熟門熟路,他下了繡樓,直奔大門,回了府衙。

佟致還未睡下,聽到聲音迎了出來,見麵則是一臉壞笑。

“恭喜宋大人,賀喜宋大人。”

“你也跟他們一樣,設套害我?”

“哎~~哪兒的話呀,宋大人重遇青梅,我自然是希望你們破鏡重圓的。”

佟致不懷好意地打量宋星橋,擠眉弄眼問道:“孤男寡女,久別重逢,難道就沒有……怎地這麽早就回來了?”

宋星橋瞪他一眼,徑直繞過屏風換上衣裳,理都沒理他。

佟致急得直搓手,坐在桌旁伸長脖子揚聲問:“我就說你跟那位姚老板之間不簡單,果不其然,你們原是老相好。”

見宋星橋出來,忙給他倒茶,殷勤詢問:“怎麽樣?婚姻之事有沒有詳談?什麽時候請我們喝喜酒?”

宋星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重重把茶杯拍在桌上,抬頭看向佟致時,眼眸中散發出幾分狠厲。

佟致詫異眨了眨眼,以為自己一腔熱誠,又拍在了馬蹄子上。

他嘿嘿訕笑,剛想解釋幾句,就聽宋星橋道:“我有件事兒拜托你幫忙。”

“什麽事兒,盡管說。”

佟致俯身湊過去,乖巧地獻上了自己的耳朵。

宋星橋俯身到他耳邊,如此這般,細說一番,佟致立時目瞪口呆起來。

“竟有這事?”

宋星橋點頭:“青峰寨土匪窩禍患久已,萬歲爺曾不止一次接到奏章,懇請朝廷派兵剿匪。之前幾次都以失敗告終,這次我跟你秘密來到涼州,便是奉命鏟除匪患。”

“可是我聽說,青峰寨四年前早就分崩離析了。”

“名義上分崩離析,可暗下他們散布在涼州城內。土匪當久了,還能安下心來憑勞力掙錢糊口嘛?免不了以後尋釁滋事,打架鬥毆,惹出別的禍端來。”

這番狠話,讓佟致疑惑起來。

他試探著問:“所以,你這次回來,便是來剿匪的?”

“把土匪頭子押送京城,便是我這次的目的。”

“誰是土匪頭子?”

“姚雲熙。”

佟致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嬌滴滴的那位姚老板?我看她知書達理,手無縛雞之力,怎地會是土匪頭子呢?”

“匪首隻需動口,何須親自下手?”

“可她……不像!”

佟致依舊搖頭,很堅定自己的第一印象,堅持姚雲熙並不是什麽土匪頭子。

“這件事兒你不用過問,隻需按我的要求輔助便可。事成之後,我便押送她進京,餘下涼州事物,你好自為之。”

他拍了拍佟致的肩膀。

涼州地界偏遠,不小心就會落入山高皇帝遠為所欲為的地步。

涼州城之前的州府無一例外,全都折在這一罪名上頭,無一人能夠善始善終。

對於佟致,宋星橋還是很擔心的。

他性子外向善交際,又是一個不甘寂寞的人,一個不小心落入別人精心布置的圈套,便會走向歪路,將來若想回京,隻怕難上加難。

涼州州府一職,是機遇也是考驗,若他經受不住,隻怕仕途盡毀。

佟致拍了拍胸脯,豪邁道:“你放心好了,我這人小事糊塗,大事兒上卻清明,絕不會讓你失望的。”

如此這般說好,兩人各懷心事告辭安置。

兩日相安無事,第三日頭上,姚府上迎來一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