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興衝衝領著人往裏走,還未走到正廳,便遇上了綿兒。
管家忙堆起滿臉笑,道:“綿兒姑娘料事如神,府衙那頭派人傳信,求見咱們家小姐呢。”
綿兒一聽,瞬時眉開眼笑起來。
果然讓她賭對了。
那日放宋星橋進去,兩人必然已經解開了誤會,盡釋前嫌。
阿彌陀佛,那倆小祖宗若真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就此打開天窗說亮話,以後必是舉案齊眉的一對璧人。
綿兒雙手合十,暗暗地把天上的菩薩都拜了一遍。
她笑盈盈睜開眼,長長地舒了口氣,心道:自家小姐果真命好,兜兜轉轉四年之久,最後還是穩穩當當做了狀元夫人。
緣分天注定,是她的誰也搶不走。
綿兒忙衝衙差行了一禮。
衙差可是吃皇糧的,平常在涼州城裏趾高氣昂,素來不把尋常百姓放在眼裏。
此時進了姚府,大約是受人提點,也變得謹小慎微起來。
那位橫眉的漢子一抱拳:“勞煩姑娘跟姚小姐說一聲,就說宋大人有一封信,吩咐鄙人務必要親手交到她手上,不知她現在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我這就去請我們小姐出來。”
綿兒笑著回應,吩咐管家把人先引去前廳,又吩咐丫頭侍奉茶點。
她捧著肚子,慌慌張張往後院跑,剛跑兩步突然又想起什麽,扭頭叫來管家,貼耳叮囑對方,快去準備四色的禮品並一個大紅包,以答謝那位衙差。
管家隻覺得她是歡喜過了頭,卻也不敢反駁,匆匆應下,忙下去準備。
綿兒捧著肚子往後院跑,不顧自己笨重的身子,生怕耽誤一分一秒。
直衝進繡樓,扶著樓梯登上二樓,她跑得氣喘籲籲。
“發生什麽大事兒了?”
雲熙正坐在窗邊看賬本,見綿兒這幅樣子,驚得站了起來。
綿兒搖頭,話都說不完整了,“大事兒……好事兒……”
“什麽事兒,你慢慢說。”
雲熙心疼她,上前扶她進門。
綿兒一把拉住雲熙的胳膊,兩眼水汪汪道:“恭喜小姐,賀喜小姐,您總算是熬出頭了。”
雲熙被她沒頭沒腦的話,說得愣在原地。
“到底什麽事兒,你別總說半截話。”雲熙佯怒責怪一聲。
綿兒跟在雲熙身邊數年,早就像她一般,練就了處變不驚的本事。
今兒卻像是沒見過世麵的丫頭一般,眼淚汪汪,眼看著泣不成聲。
綿兒羞赧笑了下,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方道:“宋公子,他寫了親筆信給小姐,送信的衙差正在前廳候著呢。”
“親筆信?”雲熙秀眉微蹙,眼中驚喜閃過,隨後浮起茫然。
綿兒不知內情,催促道:“定是好事,狀元夫人的位置,您就快要坐上去了。奴婢這就幫您梳妝。”
綿兒不顧雲熙的反應,把她按坐在梳妝鏡前,描眉擦粉起來。
“我聽楊紹祖說,宋公子如今貴為狀元郎,是萬歲爺跟前的紅人。年紀輕輕已經是禦史中丞,將來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他雖出眾,小姐您也莫要妄自菲薄,好生打扮一番,依舊是涼州城裏首屈一指的美人。”
綿兒絮絮叨叨,真心替雲熙高興。
雲熙卻眉目清冷,似乎有什麽心事。
綿兒誤以為她隻是開心過了頭,太過緊張導致的。手腳麻利替她畫好了妝,左右審視,挑不出瑕疵,方才滿意地起身。
她打開箱籠,在新做成的夏衣裏找出最亮眼的那件,在雲熙身上比了比。
輕薄如霞的石榴裙,最襯雲熙的膚色。
秋香綠的披帛,挽在臂間,如夢似幻。
綿兒很滿意,催著雲熙快去換上,“美人配才子,您二位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雲熙木然接過,遲步進了裏間。
“誰和誰是一對呀?”寶兒邁過門檻,奶聲奶氣地問。
綿兒扭臉衝她笑道:“寶兒,我們府上就要辦大喜事了。”
寶兒一聽,笑著過來在綿兒肚子上貼了貼,一副了然神色:“我早就知道了,不久之後,我便要做姐姐了。”
綿兒搖頭,“我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哪個?”寶兒揚起小臉。
“咱們小姐就要出嫁了。”綿兒滿心感慨,既高興又難過,更多的則是不舍。
雲熙嫁給宋星橋,勢必夫唱婦隨,以後斷不會留在涼州的。
可再多的不舍,也不能耽誤了小姐的婚姻和幸福。
“什麽是出嫁呀?”寶兒不解。
“就是成親,以後隨著郎子一塊過日子。”
“哦,我知道,成了親才能生娃娃,才能當娘親。”
寶兒童言童語,逗得綿兒笑起來。
不舍一掃而空,她重又抖擻起精神,自言自語道:“眼下雖才到初夏,可十裏紅妝張羅起來也非易事兒。我得趕緊準備起來才是,莫耽誤了。”
雲熙靜靜聽著外間兩人的對話,竟心思恍惚起來。
腦海裏不斷閃過那晚宋星橋說過的話。
“我們重新和好吧,你跟我一同去京城。”
他還說不急於答複,考慮兩日再說。
兩日一到,他便派人來遞信索要答案了。
可是雲熙的擔憂卻不能對人言。
她一入京,必然會掀起血雨腥風,為許多人引來災禍。
許是偏安一隅慣了;許是自小不曾以皇室女的身份自居;許是她太善良,生怕因自己而給無辜的人惹來殺身之禍。
思來想去,她竟下不定決心。
誠然宋星橋對她很重要,可若是隻顧愛情,把其他人的生死置之度外,她也斷然狠不下那顆心來。
所以,她寧願像個鴕鳥一樣躲在涼州,也不願踏進京城半步。
雲熙深吸一口氣,收拾停當,下樓去了前廳。
綿兒不疑有他,牽著寶兒喜滋滋緊跟其後。
衙差在前廳枯等了半天,見窗前走來一道亮麗的身影,忙起身站了起來。
“見過姚小姐。”
雲熙剛邁過門檻,衙差便搶先拱手行禮。
“衙差大人辛苦,您請坐下喝茶。”雲熙回禮。
“叨擾半日,唯恐耽誤姚小姐的正事,鄙人便長話短說吧。”
雲熙比手,“您請吩咐”。
衙差從懷裏掏出一封信,畢恭畢敬遞了上去,“這是宋大人給您的親筆信,叮囑小的務必親手遞到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