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接過,低頭看信封上的字跡,自然是熟悉的。
衙差又道:“宋大人還說,明日之約,唯恐被人破壞,特命小的抽調了精兵護送您。明日辰時,小的帶著人在姚府門口候著您。”
說完,他卻步退出去,大步流星往外走。
管家提著禮品忙送了出去。
綿兒笑道:“宋大人也忒小心了,害怕壞人攪了你們的好事兒,竟還要派衙差親自來接。以後定是一位心細如發,體貼的夫婿。”
她偏頭看向雲熙,雲熙目光盯著信封上的一行字,竟有些出神。
熟悉的筆跡,早已刻在她的腦海裏,雖多年不見,依舊那麽熟悉。
難免又憶起當初在書院時的日子,陽光燦爛,笑容明媚,空氣中都彌漫著年輕的氣息。
不過短短幾載光陰,竟讓她生出隔世的錯覺。
見她愣神,綿兒催道:“小姐,您愣著幹嘛,難不成跟字跡相麵嘛?”
她推一下雲熙的胳膊,催她快些撕開信封看內容。
寶兒也好奇得很,手腳並用爬上雲熙旁邊的扶手椅,把小腦袋湊過去看熱鬧。
綿兒笑著命人把寶兒抱走,她則貼心地退出前廳,關上房門,隻餘下雲熙一個人。
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雲熙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撕開信封,掏出裏麵的信紙展開。
蒼勁的筆跡,躍然紙上。
“師妹展信安好,貿然書信,隻想一吐心聲,還望你莫要覺得唐突。
這些年遠離涼州,身處繁華,曾見過諸多世麵,可在吾的內心,這人世間最美之地唯有一處,便是白鶴書院。
無它,惟白鶴書院曾留下你我共同印記罷了。
那日上元節剛過,學子們首日入院,吾在一眾青衫才俊之中,一眼便看到了你。曾私下感慨,這世間竟有如此標致的人兒,才華橫溢,品貌出眾,讓人一眼萬年,竟挪不開視線。
原以為我們能成為無話不談的密友同窗,也曾期頤一輩子的友情,誰知後來知曉,你竟是女兒身。
驚訝之餘,吾曾暗喜,輾轉反側,寤寐思服,立下此生非卿不娶之意,至死不變。
縱然四年前曾發生意外,在吾內心,此意也從未改變。此番重回故地,有意邀師妹同遊書院,不知願意否?
明日吾在白鶴書院等你,從日出到日落,枯等師妹赴約。若你不願,自可不來,想必愚兄唯有再次離開,方為妥善之計。此後天涯海角,再不回頭。
唯盼你,念你。
天涯淪落人,宋星橋親筆。”
雲熙一口氣讀完,把信貼在胸口,惟覺胸中血流如二月河水,破冰洶湧。
“非卿不娶,至死不變”,卻原來他曾如此堅定。
雲熙有些自責,若是以前早些把自己的擔憂說與他聽,興許兩人不至於思念怨恨,煎熬著度過這漫長的四年時光。
都說青春易逝,一想到兩人蹉跎了這麽久,真是不應該。
她迅速拿定主意,明日赴約時要把心中擔憂同宋星橋述說一番,央他拿個主意,定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他那麽聰明,必能找到兩全其美的對策。
雲熙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上揚,渾身喜氣藏也藏不住,眉梢眼角如攏上了二月驕陽,明媚燦爛。
低頭重讀信件,每一個字都在舌尖婉轉,看也看不厭。
一夜輾轉,天不亮便起床。
綿兒那個大肚婆,竟比雲熙還要緊張,早就在外頭候著了。
“不是跟你說過,早上梳洗不用你操心。”雲熙打了個哈欠坐在繡凳上。
“別的日子我不來,今日必須親自督陣,絕不能出一絲紕漏。”
綿兒笑得一臉和善,見雲熙眼下發青,忙道:“早知您昨晚必睡不安穩,我早有準備。”
她變戲法似的拿出兩顆水煮蛋,輕輕扣在雲熙的眼周輕輕滾動起來。
溫熱妥帖,不燙也不冷。
雲熙感念綿兒這丫頭心細,抬手在她鼓脹脹的肚皮上輕輕拍了拍。
本想表示感謝,誰知那丫頭取笑道:“小姐您莫急,今年成了親,來年夏天便能抱上個胖娃娃。”
“你再胡說,我可要生氣了。”
“不說了不說了,這些好事兒呀,讓宋大人親口跟您說吧。”
這丫頭越說越不像話。
雲熙佯怒,收回自己的手,可臉上卻忍不住發燙。
明明多年前早已熟悉,可今日之約,竟讓她從未有過的興奮與緊張。
不知他今日會說些什麽,也不知他今日會做些什麽。
但凡想一想,雲熙都覺得呼吸急促,心跳一波一波,越來越快。
她腦子裏沒邊沒沿地暢想,那邊丫鬟們手腳麻利,不大會兒便把她收拾利索。
“小姐您呀,素來不爭鋒,但隻要稍微打扮一下,涼州城裏的女子便無人能敵。”
綿兒拉著她站到大銅鏡前。
“古人怎麽說來著,‘秋水盈盈眸星河,纖腰玉骨步移蓮’,奴婢以前實在是想不出,詩中的女子到底是什麽樣子的,今日一瞧,這不就在眼前嘛。”
綿兒誇得雲熙臉頰發燙,嗔怪她一聲,方才抬頭端詳鏡中的自己。
以前在書院時,擔心被人識**份,她整日打扮得灰頭土臉。
偶爾做夢,竟癡想何時自己能換回女兒打扮,光明正大地行走在書院中。
多年前的夙願,今日便可實現了。
難免心頭又是一陣雀躍。
綿兒那邊早吩咐廚房張羅好了飯食,催促著雲熙用過,前呼後擁把人送到大門口時,昨日的衙差早在門外候著了。
見雲熙出來,上前施禮,比手道:“宋大人安排了馬車,姚小姐請上車。”
雲熙原想坐自家馬車的,還未張嘴,便聽綿兒道:“沒想到宋大人安排如此細致,大抵府衙的馬車寬大舒適,比咱們府上馬車更安穩些。”
雲熙轉念一想也對,數十個衙差護送著自己掛了香包裝飾的馬車,外人瞧見著實不像話。
遂點頭,由婆子扶著登上了車。
綿兒身子笨重,無法貼身服侍,點了絮芸和彩月兩個人跟著。
她不放心地一再叮囑,衙差那頭不耐煩地催促,兩個丫頭登上了後邊的馬車。
一行數人,浩浩****啟程,迎著剛剛升起的旭日,向城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