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辭隨手拈起桌上的一杯茶，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抬眼間，鳳目微眯，長睫下的黑珠透著刺骨的寒光：“淮安一帶有著楚國最肥沃的土地，琅州位於淮安，每年出產也不少，庫存應該很充足，難民怎麽會挨餓？”

下麵楊立有些欲言又止，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道：“隻是，庫裏那些存糧都是官家的，若未經朝廷批準，私自放糧，恐怕有些不妥，更何況……”

“啪——”

一聲脆響猛然響起，自最上方**漾開來，打斷了楊立的話，霎那間，大殿內靜得連一隻蚊子飛過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人們的目光齊刷刷朝蘇辭望去，隻見他淡然地抽回在半空中懸著的手。

“手滑了。”

仔細看，他身前的地上，還有一堆碎玻璃渣。在眾人看來，那是他們的世子殿下失手打碎了的杯子。

杯子碎了，蘇辭說是手滑了，但在我看來，卻更像是故意的。

楊立愣了愣，隨後指著碎片，趕忙厲聲對一旁的兩個小婢女吩咐道：“還不趕緊收拾掉！”

兩個小婢女聞言，趕緊哆哆嗦嗦上前要去收拾那些碎片，可還沒近蘇辭的身，就被他抬手攔下來了。

蘇辭倏爾起身，望著地上的杯子，眼光一黯，似是有些若有所思，“杯子好是好，隻不過碎了，再怎麽補，也補不回來了……”

“今日就到此為止，我等曆經一日一夜的車馬勞頓，也乏了，得好好歇息……”說著，直接跨過那些碎片，掠過那些官吏，闊步朝大殿外走去。

剩下那群官吏一臉懵逼，楊立一臉懵逼：“世子殿下這是…這……”

坐在我身旁的蘇長墨突然用力揪了一下我手臂後的肉，我吃痛，差點尖叫出聲來，急忙轉過頭去，不耐煩地問他，“幹嘛？”

那王八蛋將聲線壓低到隻有我們兩個才能聽到的程度：“蘇辭到底怎麽了？他今日的所作所為都不怎麽正常呀。”

我揉了揉手上被他掐疼的肉，苦笑道：“我若是知道他怎麽了，我都可以當世子了……”

王八蛋的觀察能力不錯，回想起來，蘇辭方才的一連串行為的確是有些怪異。

像他這樣認真的人，很少有手滑的時候，即便是故意，他也是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去打壞人家茶杯的。

還有方才他所說的那句話——“再怎麽補，也補不回來了……”

顯然飽含弦外之音。

方才蘇辭說這句話的時候，我似乎觀察到下方的楊立的臉色也跟著一白……想來，蘇辭這些事和這些話應該都是做給和說給楊立聽的。

蘇辭的謀術策略遠在我之上，精通一手暗語，他腦袋裏在打著什麽算盤，我倒是真不知道。但是，蘇辭既然這樣做了，總有他這樣做的用意。

抬眼，隻見那王八蛋依舊一臉狐疑地望著我。

那眼光瞪得我心裏有些發毛，似乎是對我剛才的回答不滿意。

繼續隨口胡亂敷衍他道：“既然蘇辭都已經走了，我們也各自回去休息吧，你也不要再胡思亂想著去估摸了，這種傷腦筋的活兒，不適合你……”

說著，也起身，正準備要離席，忽而好像想到什麽，轉身提醒道：“你今夜不要睡太死，最好在床邊安排個既武術高強又確保信得過的人來連夜把守，不然，恐怕你看不到的太陽……”

雖然王八蛋挺討人厭的，但是畢竟是蘇辭的親生叔叔，三天兩頭往世子府裏跑，和蘇辭也挺親近，必要時也得好心提醒他一句。

話已至此，我便不做久留，轉身離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