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忻歡見衛旭薄唇輕抿，敲擊桌麵的手也不自覺停了下來。
她追問出聲：“就算有官員與你爹症狀一樣，那也不一定是心悸之症，人體內的毛病實在太多，有些隻是看著像而已。”
衛旭眸中微沉，像是有什麽東西觸及到了他的痛處，他穩定心神再次開口：“你說的不錯，那位官員的確不是心悸之症，而是中了一種誘發心病的毒，這毒無聲無息，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
薑忻歡拈了顆葡萄塞進嘴裏，等著他說下去。
衛旭瞧著她那懶散的模樣，他知道很多話她聽了進去，於是他為自己倒杯茶，輕聲道：“我當時僅僅是懷疑，因為那名官員最後被龐生救了回來，所以我沒機會看到毒發時的死狀，為了弄清楚我爹到底是不是死於心悸，我開始研究案情相關的書籍，並在皇上麵前表現如自己學來的東西。”
“皇上看我行事越來越縝密，解決了不少麻煩，這才建立青濤司給我管理，那些明麵上或暗地裏不方便出手的事，皇上都讓青濤司來做，也就是那個時候，慎行衙門與青濤司勢如水火，項元凱在朝中無數次陷害我，最後被我扳倒任命到京城之外，相當於發配偏遠的地方。”
聽完這些來龍去脈，薑忻歡才明白為什麽項元凱總是與衛旭針鋒相對，因為衛旭在朝中的地位一步步穩固，讓皇上感覺到了危機，皇上才把項元凱重新召回京城，起到製衡的作用。
官場如戰場這話說的一點都不假。
“再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我想盡辦法幫龐生，讓他欠我人情，入青濤司為我所用，又在查案時發現你撞破了那些人的陰謀，也就是在那時我才確定我爹的死另有隱情，我冒著大不諱開棺驗屍，發現我爹的屍體居然還沒完全腐爛，經過龐生和仵作的分析，我爹確實死於中毒。”
薑忻歡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你在那時是不是就打算要利用我？”
衛旭一頓，立馬搖頭：“我隻知道你是追著寧玉軒跑的薑府三小姐，從未想過你的用處，反倒是那些背後之人不打算放過你，隻因你跑的快，他們又怕讓人發現，才沒有追出去把你滅口。”
“後來我開始調查這些人，然而每次剛有一點頭緒就被他們甩掉，他們似乎在不知不覺的毒殺朝中的那些官員，讓皇上失去可用之才，在西域人混進京城時，我曾猜想過他們和西域人是一夥的。”衛旭喝了口茶潤嗓子。
拉下來的話薑忻歡替他補充了上去：“可惜你猜錯了，西域人現在盡數被抓，新皇的手段也很了得，西域外敵最近再沒有攻打邊疆的消息，而這些幕後之人卻還在為虎作倀，說不定他們是江湖上的人。”
衛旭放下茶盞，他搖頭否認：“江湖中人與朝堂向來互不幹涉，何況江湖中人沒有道理要迫害朝中官員，我仔細調查過，他們那批人差不多有二十幾個，來無影去無蹤，經常害一個人就會消失一陣子，等風聲過去再出來繼續害人。”
薑忻歡腦子裏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測，她驚得手指微微一抖，出聲道：“會不會是前朝的官員？前朝滅亡後定會漏下不少人逃走，他們集結在一塊，為的就是複國？”
這樣的行事風格屬實太像前朝的那些餘黨，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些人都是她父皇的忠臣。
衛旭凝視著她，見她反應不同尋常，他決定要想辦法讓她克服自己的心理，如果提起前朝她便難以自持，早晚有一天進宮見新帝，豈不是很容易讓新帝瞧出端倪？並且朝中不少人都在盯著他們，項元凱同樣心思敏銳，一旦查到她的真正身份，新帝可不會像先皇那樣放過她。
不過眼下不是時候，衛旭出聲打斷了她的思路：“之前我也有過這樣的想法，但後來他們查出了你的真正身份，並且沒有打算利用你複國，從他們的行動來看，他們要做的是殺你滅口，如果真是前朝的人，不可能會對他們的公主動手。”
薑忻歡身子一僵：“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我的真正身份，明知道對方要滅口的情況下，還是要讓我把他們引出來？”
“我之前並沒有這麽想過，那時我並不算認識你，也沒打算拿你的命做賭，我以為我有辦法把真相查出來。”衛旭聲音忽而又低了下去：“然而追查許久，斷斷續續的線索並不能證實什麽，龐生這才提到了你，那時我與你正是兩看相厭時，也打過幾次交道，覺得你是個用盡手段來達到目的之人，這才起了利用的念頭。”
薑忻歡被氣笑了：“就算我是個那樣的人，衛大人憑什麽認為你能決定我的生死？”
“所以我試圖幫你解決一些麻煩，知道你那點小心思，也配合你，幫你要回嫁妝，為的就是與你商量，我們可以合作互相利用。”衛旭起初便是如此打算，薑忻歡可以利用他來做很多事，而他隻需要她引那批人現身。
薑忻歡悠悠的笑了，葡萄皮被她吐在骨碟中：“衛大人，你可從來沒同我商量過。”
衛旭很是喪氣的長舒口氣：“與你相處之後發現你並非我想的那樣，你不甘命運的擺布，不會惺惺作態，麵對著一樁樁案子臨危不亂，我發現沒辦法開口說這件事，我猜沒有人會把自己的性命去讓人利用，你得知之後可能會恨我。”
“查清你爹的死因不是很重要嗎？在那個時候我說不定能答應下來，畢竟衛王的身份很好用，我不用那麽拚命的去改變事情結果，隻需要讓你插手便可輕而易舉的解決我的困難。”
薑忻歡忍不住搖搖頭：“可惜現在說什麽都晚了，我一直記得你救我多次的恩情，所以你就算送我去死，我也沒有什麽怨言。”
衛旭忍不住歎息：“你這樣平靜出乎了我的意料，我本以為你會斥責我，甚止不願意同我說一句話，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不該瞞著你，至少你還會有些憤怒，現在看來你當真是完全不在意我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