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忻歡借著微弱的燭光看著那些竹簡,忽然馬車一個趔趄停了下來,燭火直接倒在小案上,轉眼間便燒了起來。

她驚叫一聲,拿起案上的茶水便潑到了火上,隻聽‘滋滋’的聲音傳來,那是火被澆滅後水入火炭的聲音。

她怒目看向馬車外,跨步就出了馬車:“怎麽回事?馬車為什麽會停下來?”

“薑姑娘,不是我們要停車,是前麵有人擋住了去路。”侍衛滿臉無辜。

薑忻歡抬頭看去,見前麵緩緩的走著一個人,這人一身淺藍衣袍,長發如瀑,一手執畫欣賞,另一隻手提著一壺酒時不時喝上兩口,走路也微微有些搖晃。

原來是個酒瘋子,還學人家文人的高雅,這大晚上的也不知道做給誰看。

薑忻歡跳下馬車,她三步兩作走到那人身前,大聲喝道:“公子,你沒有看到你身後有馬車嗎?萬一被撞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男子目若朗星,他輕輕一笑,連兩道濃濃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漣漪,像是夜空裏皎潔的上弦月,他皮膚白晳,立體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清雅以極,帶著半分散漫道:“我身後又沒長眼睛,怎麽會看到馬車?”

他說得理直氣壯,讓人反駁不出什麽來,還肆意的喝了口酒,繼續把畫舉到前方欣賞著。

薑忻歡忍無可忍,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暗,她一把奪過那人的畫,語氣生硬道:“你喝酒看畫無所謂,能不能讓出條路來讓馬車過去?我還有急事,耽擱不得。”

男子扭頭瞅了身後的馬車一眼,馬車上的兩名侍衛一驚,跳下馬車就跑了過來,然後齊齊向男子跪拜了下去:“參見世子。”

世子?薑忻歡愣住了,雖說這人長得不錯,可怎麽看都像是普通的富家子弟好嗎?

男子擺了擺手:“好不容易有這雅興喝次酒,這麽美的景和畫又被你們破壞了,趕緊起來吧,就當沒有見過我。”

薑忻歡見他還是渾渾噩噩的樣子,她伸手把酒也搶了過來,挑眉道:“世子也不行,你擋了我們的馬車,就得讓道。”

她當仁不讓,男子總算是正眼看向了她,他眼中染起幾分興趣:“你可真大膽,敢這樣搶我酒和畫的你是第一人。”

“就算你是世子,也不能影響青濤司辦案,這個畫還給你,酒就不要再喝了,反正喝多也隻會誤事。”薑忻歡說著就把酒摔向一旁的石頭,隻聽‘叭’的一聲,酒壺碎裂成幾片,酒水灑了一地。

剛起身的兩名侍衛忍不住捏了把冷汗,雖然平時世子比較溫和,可也沒人敢這樣對待世子。

酒壺碎裂的聲音讓男子清醒了幾分,他看了看手中的畫,忽然嗤笑一聲,把那畫撕成了碎片:“你說得對,喝酒就是誤事,你是青濤司的人?青濤司何時收了一名姑娘?”

“我不過是衛大人請回去的證人,你要是氣不過直接找我好了,記住,我是薑府的三小姐薑忻歡。”她抬起頭來,深邃的眼眸盯著男子,怨有頭債有主,酒壺是她砸的,她自然會承擔接下來有可能爆發的怒火。

誰知道聽到這話後,男子倒是柔和的笑了起來:“薑忻歡,真有意思,是個敢做敢當的,京城傳言薑家三小姐性子懦弱,這傳言跟本人還真是差了十萬八千裏。”

她還未來得及開口,男子就讓出了一條道來,然後彬彬有禮的做了個請的手勢:“在下馮澤,是馮南王之子,擋了忻歡姑娘的路實屬抱歉,天色漸晚,姑娘先請。”

薑忻歡也不客氣,帶著兩名侍衛就回了馬車,轉眼之間馬車就揚塵而去,馮澤看著越來越遠的馬車,失笑著搖頭,他從來都沒見過這麽大膽的人,敢砸他的酒搶他的畫。

薑忻歡回到青濤司時已經是深夜,她悄悄的來到衛旭的房間門口,發現裏邊還亮著燈,想必就是為了等她回來匯報情況。

薑忻歡上前敲了敲門,裏麵傳來略微冷淡的聲音:“進來。”

她推門走了進去,幹笑兩聲:“王爺,你還沒睡呢。”

“怎麽回來這麽晚?可是查到了有用的消息?”衛旭目光炯炯有神的注視著她。

薑忻歡在這個時候才把自己所查到的所有線索抖了出來:“我今天在府裏查了醫毒方麵的書,我發現龍結草之毒並不會令死者指甲發黑,而我在檢查林葉鈴屍體的時候,明明發現林葉鈴的指甲有發黑的症狀,為何仵作會說是龍結草中毒?”

“這名仵作是青濤司常用的人,不會說慌,如果真的像你所說,那隻能說明林葉鈴體內不止有龍結草這一種毒。”衛旭目光隨著燭火明滅不定:“我今天在集市上打聽到了白玉珠子的來曆,這白玉珠子原本是一對,一半握在林葉鈴丫鬟手中,而另一半則在你們薑府下人手中。”

薑忻歡一驚,脫口而出道:“怎麽可能?這白玉珠子多少值點銀子,普通下人的月錢才二兩銀子,怎麽能買得起這樣的玉?”

“所以,這不是普通的下人。”衛旭語氣裏皆是肯定:“這件事跟你們薑府脫離不了關係,你明天再回薑府一趟,把這名下人給詐出來。”

薑忻歡不認同的搖搖頭,如果真像他所說的那樣,又如何那麽輕易詐出來?凶手狡猾,真有那麽容易也就用不上她了。

她深吸了口氣,盯著衛旭堅毅的臉龐,認真道:“衛大人,我們似乎都忽略了一點,林葉鈴手中拿得的那塊墨,那墨很顯然是送給經常用墨的人,而薑府的下人並沒有人用筆墨,與其找丫鬟的死因,不如先把林葉鈴的情郎找到。”

“你懷疑林葉鈴是為情所殺?”

“很有這個可能不是嗎?林葉鈴從薑府回去後肯定第一時間把好東西拿給情郎吃,那個情郎也是最有機會下毒的人。”薑忻歡一步步的分析著,生怕有什麽遺漏的地方。

“那麽你覺得要怎麽把林葉鈴背後的情郎揪出來呢?”衛旭頗有興味的望向她,隻等她說出個所以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