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忻歡心急如焚,畫師住的地方怎麽會突然燒起來呢?現在還下著雨,這火在夜色中非常顯眼,京城的百姓早就安歇,連街道上都冷冷清清的沒有行人,誰又會來這裏對畫師不利?
馬車趕到畫師的住處時草屋剛好被風吹倒,薑忻歡跳下馬車,她看著眼前的一切,忽而開口道:“畫師是離開這裏了對嗎?”
衛旭遙遙若高山之獨立,目光灼灼的盯著麵前的大火,獵獵寒風灌入衣袍,衣袍的長袖被高高鼓起,火勢也越來越大,四周沒有河流水井,就算是有也撲不滅這樣的大火。
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了薑忻歡的情緒,夜裏的雨又開始大了起來,由最初的細密變成了瓢潑一般。
衛旭把傘撐到她的頭頂,許久才開口道:“他自殺了。”
薑忻歡一時間五味雜塵,在得知她找出凶手後,畫師親手點燃了自己的房子,他去陪林葉鈴一同上路,當真是癡情。
草房很快就塌成一片廢墟,火勢也漸漸變小,薑忻歡轉身:“我們走吧。”
兩人回到馬車上,薑忻歡深吸了口氣:“害死林葉鈴的就是林侍中。”
“何以見得?”衛旭濃密的眉毛微微揚起,案子進行到這裏,答案顯而易見,可他還是不太相信一向寵著女兒的林侍中會害死女兒。
薑忻歡其實也不太相信,孟川和小五對自己的罪供認不諱,畫師寧願死都不傷害林葉鈴,那麽就隻剩下林葉鈴的親爹。
她目光沉沉的搖頭:“等到了侍中府,一切的答案才會揭開。”
衛旭抿唇別過頭去,沒再搭理她。
薑忻歡也不作聲,一路上都在梳理著這件案子的前因後果。
不知不覺馬車停在了侍中府後門,此時侍中府早就安歇,因為下雨的緣故,連守衛都少了一半,整個府邸沉浸在黑暗的雨夜中。
“大人,我們這樣闖進去怕是不行吧。”薑忻歡有些猶豫,她現在又餓又困,又淋了雨,隻想好好睡上一覺,但案子未結,她根本就睡不著。
“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們隻能再夜探侍中府,你不可再走神,你要知道因為一念之差辦不成的案子有很多。”衛旭鄭重的警告。
薑忻歡連連舉手點頭:“這次全憑衛大人做主,你讓我往東我不往西。”她打定了主意,無論什麽情況她都要忍,直到破案為止。
見她回答得誠肯,衛旭勉為其難的再信她一次,他攬著她躍過高牆,身輕如燕的找到了林侍中的房間。
此時林侍中的房間裏燭光微弱,林葉鈴已經下葬,侍中夫人坐在床頭抹眼淚,林侍中不耐煩的坐起身來:“這大半夜的,你在這哭哭啼啼做什麽?聽著怪滲人。”
侍中夫人不滿的嗆聲:“有什麽好滲人的?鈴兒走了這麽多天,你倒是吃得好睡得好,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疼愛她,就算是她上來找我,我也不怕,能再見鈴兒一麵我也知足了。”
“婦人之仁,鈴兒是我女兒,我對她好還有假?這府裏幾十口人指著我的俸祿吃飯,我不打起精神又怎麽上朝?再說了我其他女兒就不需要府裏養著了嗎?”看著侍中夫人哭喪似的臉,林侍中都覺得晦氣。
侍中夫人忍不住抱怨:“對,你還有那麽幾位妾室為你生女兒,可我隻有鈴兒這麽一個女兒,你好狠的心呐,嗚嗚~”
林侍中還未開口,衛旭的話就從門外響起:“林侍中當然不會傷心,林葉鈴的死跟你脫不了幹係。”
林侍中身體一僵,侍中夫人立馬起身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眼含笑意的衛旭和一臉嚴肅的薑忻歡。
“大人怎麽深夜來訪?也不讓人通報一聲。”侍中夫人趕緊拿帕子擦幹自己的眼淚,免得在人前失態,屋裏的林侍中也趁機披了件外袍。
“大人快請進。”侍中夫人讓出一條路來,又高聲對外喊道:“來人,奉茶!”
“不用了。”衛旭抬手出聲製止了侍中夫人的招待:“本王來是為了跟進案子,若是不用這種方式,怕是林侍中不肯乖乖交代。”他說著就進了屋子,絲毫不顧忌那是林侍中的臥房。
林侍中隻淺淺的彎身行禮,語氣生硬道:“衛大人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我還能害我女兒不成?朝中誰人不知我偏寵府裏唯一的嫡女?”
“就算如此那也不過是這嫡女前途光明罷了,你之所以拒絕尚書府的提親,表麵上是為了女兒,實則你心裏想讓林葉鈴嫁給皇子,你跟著也能平步青雲。”衛旭像是早料到林侍中會否認一樣。
林侍中再也顧不得官臣之禮,立刻反駁道:“荒唐,那是我女兒,就算我想讓她嫁入皇室,那也是為了讓她過得好一點,跟著那畫師有什麽用?我請夫子教她詩書禮儀,結果她就這樣要跟人私奔,就算如此,我也隻是關著她,又怎舍得害她性命?”
衛旭在朝堂之上對林侍中多少有些了解,林侍中對待各房女兒的感情都很淡薄,唯獨看重嫡女林葉鈴,還千方百計的想讓林葉鈴進宮與各位皇子相見,說到底不過是利用女兒登上高位。
薑忻歡知道林侍中說什麽都不會承認,她上前兩步,詢問道:“我可以去林葉鈴生前的房間看看嗎?”
“當然可以,我帶你們去。”侍中夫人迫切的想知道答案,她率先出門,其他人都跟在她身後,侍中夫人邊走邊道:“自從鈴兒離世後,她的房間我就沒讓人動過。”
夜路黑漆漆一片,四下不見五指,侍中夫人打著油紙傘,提了一盞宮燈,借著那僅有的亮光向前走。
黑暗中衛旭悄無聲息的靠近薑忻歡耳邊,小聲道:“你有什麽發現嗎?”他呼出的熱氣噴灑在她耳邊,惹得她耳旁癢癢的。
她微偏了頭,臉頰有些發熱,趁著沒人發現的空檔,她拍了拍衛旭的胳膊,讓他安心,這次她絕對沒有衝動。
衛旭正等著她的回答,忽覺得她手掌輕輕的拍了他幾下,像是哄小孩似的,他略有不滿,卻也不再說什麽,跟著侍中夫人向林葉鈴房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