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忻歡臉上被水打濕,聽著衛旭那不帶感情的話,她忽然就理解了他之前的作為,他說世上的人皆不可信,讓她對他保持著防備之心,這樣的一個人又怎麽會不顧百姓疾苦?

或許他以前受過什麽傷害,才得出這麽一個結論,不過每次與他一起查案時,他都處處照拂著她,就連她之前對他的怨懟,他也不放在心上。

薑忻歡走在一側,她不知不覺離他近了一些,好讓他也有更多的遮雨空間。

兩人走了一段路,薑忻歡才看出來他是要往街道上走,趁著還在偏僻的小徑,她仰頭望向他:“大人,我三叔說的話你有什麽看法?”

劈裏啪啦的雨聲蓋過了她的聲音,然而衛旭還是聽了進去,他目光望向前方,堅毅的下巴緊繃著,又走了幾步,他才鄭重的開口道:“這件事比較複雜,雖然薑廣是冤枉的,但有富源當鋪掌櫃作證,又有物證,依照項元凱的性子,很可能會就此結案,慎行衙門用慣了刑罰,嚴刑逼供也不是不可以。”

薑忻歡擔憂起來:“照這樣下去,三叔早晚會招供,一旦結案,皇上定會遷怒薑府。”

“皇上想要處置薑府必定會通知青濤司,就算不經過青濤司,青濤司也會第一時間得到消息,依照項元凱審案的規矩,薑廣隻要不主動招供便暫時不會連累薑府。”

薑忻歡稍稍鬆了口氣,又聽衛旭道:“不過你要盡快,薑廣不是硬骨頭,威逼之下怕是撐不了多久。”

薑忻歡那顆心又提了起來,兩人轉過一道彎,麵前是康莊大道,沒了白天的那些小販和車水馬路,這街道看上去空曠寬敞了許多。

還好時間不算太晚,偶爾有幾個行人匆匆跑過,衛旭找了輛馬車。

等他們坐上去,薑忻歡才忍不住又問道:“大人覺得薑府和豔香閣哪個可疑一些?”她直接點出了兩處關鍵點。

衛旭眼裏閃過讚賞,不過很快就消失不見,他半倚著車臂,表情有些散漫,又恢複了平日裏那不羈的模樣:“要我看,豔香閣與薑府都脫不了幹係,這件事情需得裏應外合才能做得滴水不漏,最關鍵的是能有法子弄到宮中之物。”

他這想法與薑忻歡不謀而合,薑忻歡心裏也產生過這種懷疑,宮中的東西很少有流落在外的,就算有也是偷偷被宮裏的人給送出來拆了後變賣銀子,想要找到這華勝的來路隻能靠馮澤了。

薑忻歡靈機一動:“現在正是青樓經營的時候,要不我去豔香閣走一趟,把那憐香姑娘找出來,就算問不出來也可以旁敲推測點線索來。”

衛旭略略揚眉,他墨發半散了些下來,遮住了一半的目光:“下這麽大的雨,你去豔香閣?”他眼神在她身上打轉了一圈:“何況你這身裝扮,怕是豔香閣的門都進不去。”

薑忻歡低頭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衣裙,再看看外麵如瀑般的暴雨,她知道現在去豔香閣毫無準備,可時間緊迫,她並不想耽擱。

“要不,我先去成衣鋪裏去買身男子穿的衣服?”薑忻歡還是不願放棄。

衛旭深邃的眸子望向她:“不急與這一時,你這麽著急的去隻會打草驚蛇,明天我天黑之前,我與你一同到豔香閣走一遭,今晚我會先派人混進去打探一下,你照常回府當作無事發生。”

薑忻歡莫名的安心下來,她點頭:“好,我也會悄悄的觀察府裏有沒有可疑之人。”

“最主要的是找到這件飾物的來處,出師需得有名,才好把案子查個水落石出,馮世子那邊怎麽說?”

薑忻歡如實相告:“我把華勝的樣子畫下來給他,他說會盡快查到華勝來自哪裏,他向來人緣廣,應該要不了多長時間。”

“看來他對你還真上了心,不過你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未免太過於被動,萬一到時候查不出來,豈不是錯過最佳的時機?”衛旭閑睱安適的模樣讓薑忻歡覺得他不過是在說一件小事。

薑忻歡深吸口氣:“他得知了兵部尚書提親之事,也知道如果查不清楚此事我就會被逼婚,所以他會盡力幫我找到華勝的來處。”

衛旭麵上輕笑,墨色的錦衣微微抖動,眼中皆是玩味之色:“三姑娘好手段,馮世子這次怕是被逼到不得不娶你,他看不透你的心思,我卻是看得明白,薑家對你逼婚,你就故意讓馮世子知曉,他對你有心,當然會心急著表態。”

薑忻歡垂下眸來,她的確是存了這樣的心思,寧玉軒和龐雲都上門求娶,她拒絕直來很吃力,馮澤又一直不肯表明態度,她心裏沒底,自然要逼他一把,他果然對她有情,並打算說服爹娘後娶她過門。

隻不過這些心思被衛旭說出來,薑忻歡隻覺得自己無處遁形,她辯解道:“我不過是給自己爭一個機會,順便看看馮澤到底是什麽意思,他若是對我無意,那我當然不再纏著他。”

“三姑娘這感情說收就收,還說兩情相悅,你無非是在利用馮澤,讓他成為你最好的擋箭牌。”衛旭把手擱置在麵前的木幾上,眼中閃過輕嘲。

薑忻歡有些怒意又有些不服氣:“我希望以後的日子裏與他一起過,這怎麽不是兩情相悅?馮澤溫文爾雅又有家世,他對我有情我對他有意,僅憑這一點都比嫁給其他人強。”

衛旭一聲嗤笑:“你這為自己打算的招數,也虧得馮澤會上當,不過既然你下定了決心,那就多為馮世子想一下,他無功無名的要娶你,怕是有些難。”

薑忻歡挑眉,無所謂道:“無論什麽困難,隻要我們一齊麵對,就一定能度過難關。”

她笑得燦爛,適當的轉移話題:“大人,我們不要再說馮澤的事情了,我看項大人那謹慎的樣子,像是個不好說話的主,你們以前過節很大嗎?”

她這一問讓衛旭沉默下來,他眼色森然,墨瞳比這黑夜還要幽暗,聲音也冷了幾分:“朝堂之上相互製衡,何止是過節?說是仇人也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