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肯定,對有些人好似催命符。香姨娘含淚搖頭,一句話都還沒說出,就被塞住了嘴,悶哼聲從喉嚨裏傳出,她掙紮著,指甲用力摳在地麵上,發出“刺啦刺啦”的刺耳聲,最終消散在正廳中。

齊棟支著下顎,吩咐管家道:“明日之後,上報官府,以不安於室之罪上表,求的朝廷下令處決。”

齊覓琴微微詫異,畢竟戴了綠帽子這種事,被宣揚的人盡皆知,這樣好麽?

“藏起來便是毒瘤,誰都能拿著做把柄,昭告於天下,那麽宵小之輩,將無處遁形。這是我給你上的第一課,我的女兒。”許是那眼光表露了太多的態度,齊棟發了善心開口,眼中略帶笑意:“藏起來的東西,一輩子都見不得光!”

可那笑意夾雜著三分陰冷,叫人辯白不出是好是壞。

齊覓琴不清楚那笑容背後的意義,隻明白自己的這個父親從這一刻,才真正的承認,她是他的女兒。

她吩咐人將王二攆出府去,優雅的欠了欠身,然後一步一步的離開,風拂過,帶來身後幽幽的一聲歎息:“每次見到你我都在想,為何活下來的不是你母親,而是你!”

齊覓琴頭也不回的離開,隻當作聽不見。畢竟父親除了母親,連他自己都不愛。

什麽父慈子孝,父愛母愛,不過就是虛偽的世界裏,虛偽的關係。沒拆穿時血濃於水,拆穿了便分崩離析,既然如此,維係著虛偽的和平,才是最好的結果。

有時候,我們就是要美好,哪怕,哪怕它是假的。

她身子發涼,步伐依舊堅定和沉重。

正值淩晨,夜色很濃,清風很涼,裙擺被風掀起,廊下的樹枝顫動著,無端生出幾分蕭瑟。

珍珠去處理瑪瑙還未回來,所以齊覓琴獨自走在幽暗的路上,忽然發覺前麵樹下有一個少女的身影,柔橈輕曼,回身舉步,恰似柳搖花笑潤初妍,濃厚的夜色吞沒了光亮,使得她的麵容模糊,唯有那一聲輕笑,還是一如既往的悅耳:“長姐可還記得,孔融最著名的說辭?”

齊覓琴想起了幾天前,她問自己的那句話。

孔融最著名的典故並非讓梨,而是致他於死地的那句話。

母之於子,亦複溪為?譬如寄物瓶中,出則離矣。曹操聽後,便以不孝罪處死了他。

齊覓笙走了過來,步履輕盈,珊珊作響,她在笑,兩頰笑渦霞光**漾,誠摯的說:“長姐,我們才是最親近的人,沒了姨娘的阻隔,我們終於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齊覓琴望著對方,眼中一片死寂。

她知道自己要害香姨娘,卻裝作不知道。

她知道自己會問“為什麽裝作不知道”,所以提前告知了答案。

子與母,又有什麽愛?就像一件東西暫時寄放在瓦罐裏,倒出來後就什麽關係都沒有了。

這便是與自己同父異母的庶妹。

齊覓琴歎了口氣:“大半夜,站在這,就為了說這麽一句話,你不覺得冷麽?”然後自然而然的與她擦肩而過。

齊覓笙一僵,表情有些茫然,她幻想過很多次,長姐得知這個事情的反應,卻從未想過,對方這般的不以為然。

她有些惱羞,回身拉住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