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姨娘沒想到人回來的如此之快,著急的梳妝一番之後,便迎了出去,將近日發生的事情,顛倒著說給了齊棟聽,她邊說還邊拿繡帕拭淚,一副委屈至極的樣子。

齊棟聽罷眉頭一蹙:“琴兒竟如此不像話?將她招來,我且問問。”

香姨娘立即派人去請人過來,心中暗暗發笑,自己把她落水和她對自己不恭,同時說了,老爺卻隻關心第二個,可見在老爺心中,沒齊覓琴一絲一毫的地方。

外人都說齊棟重情重義,此話不假,可是對於原配留下的孩子,卻是能避就避,根本不假以言辭。

此中緣由,也是因為齊覓琴那張酷似母親的臉蛋。

柳眉細眸,垂髻燕尾,端的是低眉順目,柔情似水,若說有什麽是不一樣的,大約就是那細長微挑的眸子中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珍珠望著自家小姐微微發愣,良久琢磨了一下措辭,低聲道:“小姐,不用妝修飾一下容貌麽?”

離主子近的奴婢都清楚,齊棟從不喜歡齊覓琴,或者說,最討厭她酷似生母的容貌,以前她總是靠著粉底遮遮掩掩,現在卻不能,因那鉛粉中摻雜了一些能毀人麵貌的好東西。

是誰做的呢?齊覓琴不是很在意,反正她也不打算再遮掩了,對鏡嫣然一笑:“不用,走吧,既然父親召見,也不能叫她們久等。”

記憶中的父親,從來都是個冷漠的石雕像,他害不害自己,厭不厭自己,無關緊要。

珍珠隨著她往正廳走去,有些心慌,著急的低聲在她耳畔道:“小姐,近日府內傳流言,說小姐不把奴婢當回事,把翡翠的臉都劃花了,恐怕是香姨娘衝著小姐來的,如今攛掇著老爺來問話。”

齊覓琴搖了搖頭:“不會的,她會顧忌庶妹的閨譽的。說到底,還是我高估了香姨娘。管理後宅已經不少時間,對後宅的把控力卻還是那麽低,要她封口都做不到。”

再者說,她父親豈會有那種為旁人打抱不平的心思?

母親活著的時候,他的心都在母親身上。母親死了,他就跟活著的木偶一般,什麽都冷眼旁觀,別人是死是活,全當個笑話看,為了翡翠一個奴婢來詢問,根本不可能。

剛到門口,下人還未來的及通報,就聽裏麵有香姨娘嬌柔的聲音:“都怪妾身不好,不會曲意迎奉,縱然照顧大姑娘良久,費盡心力,也討不到她的歡心,落不下一點好。”

齊覓琴冷冷一笑,大步走了進去,隻見父親齊棟高居上首,一身青衫,蓄著一綹胡須,頗為文雅,隻是那雙眼睛,略有些無神,目中無人,黑漆漆的眼珠子透露著陰森的光芒,看了便遍體生寒。

她維持著母親慣有的微笑,遙遙一拜:“女兒給父親請安。”

齊棟驟見那張臉,心神一震,良久回過神,打從心底湧起一股怒火,扭過頭,也不再去看。

姨娘坐在右側下首,緊隨其後的是庶妹,她落座於左側,與眾人相對,恍若不覺父親的冷待。

但香姨娘一見場麵,心中一喜,麵上低頭垂首,黯然失色道:“大姑娘縱然不待見我,何苦連個招呼都不打?”

自打正房夫人去世,香姨娘就過著當夫人一般的日子,從前的齊覓琴敬著她,每次都給行禮,久而久之,竟成了習慣。

齊覓琴微微一笑,“自是姨娘沒給我見禮,我也不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