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公子,您——怎麽來了?”李管家一改方才的傲慢,此時笑容諂媚得堪比紅樓門口的紅袖招。

隻是,他想破頭皮也想不明白,這位尊貴無比的爺,怎麽就跟那個白癡一樣蠢的沐雲遙搭上了關係。

慕容羽冷哼一聲,“掌嘴!”

“掌嘴?”李管家嘴巴大的可以塞下一個鴨蛋。

“方才你欺辱本少爺的幹妹妹沐雲遙,你說不打你打誰?”慕容羽瀟灑的收起手上羽扇,眼神裏多了一分冷峻,“怎麽,難不成你還在等爺親自動手?”

慕容羽欲哭無淚,卻又不敢得罪這尊神,隻得咬著牙,伸出手狠狠一個巴掌甩在了臉上。

啪!

紅紅的五指印出現在他黑如鍋底的臉上,格外醒目。

圍觀的路人忍不住笑出聲,艾瑪,這報應來得太痛快!

“嗯?就這樣?你是吃鳥糞長大的?這麽點力氣,你以為是繡花呢。”慕容羽不滿意的翻了個大白眼。

哼!叫你欺負咱家妹紙!

叫你讓她走偏門!

叫你給她下馬威!

勞資虐不死你,勞資不姓慕容!

李管家這回是真哭了,這麽多雙眼睛看著,他引以為傲的這張老臉,算是丟盡了!

可是,這人,他得罪不起啊!

啪!

啪!

啪!

幾十下無比響亮的巴掌聲,接連響起,李管家的臉立馬腫如豬頭。

“慕容公子,奴才有眼不識泰山,您就饒了奴才吧。”他算徹底服氣,也顧不上所謂的麵子,哭著跪在地上求饒。

慕容羽無辜的攤手,“你求錯人了!”

“啊?”李管家疑惑的張大了高高腫起的香腸嘴。

“什麽時候,雲遙原諒你了,你再停手吧。”慕容羽再次攤手。

噗——

李管家覺得眼前一片黑,正要爬向馬車處告饒,卻聽見裏麵傳來悅耳的女子聲音。

“其實,李管家說得對。”

李管家眼睛頓時冒出星星,趕忙求饒,“大小姐,方才老奴一時糊塗,說錯了話。您千萬別放心上啊!”

“您知道,您小時候,奴才是最照顧您的,一點點委屈都舍不得讓您受!”

他內心盤算的妥帖,沐雲遙是個長情又心軟的小姑娘,沐府裏,就屬沐雲遙最天真蠢鈍,總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就算害過她的人,隻要稍微哄哄她,沐雲遙就立馬原諒,不計前嫌了。

“的確要多謝陳管家這些年的照料,雲遙中的毒也差不多快發作了。”馬車內,少女清靈的聲音,帶著凜然的冷,一字一頓驚心動魄。“寒毒加火毒,全細細分了十年時間,一點點的落入飯菜,這樣細致的照顧,雲遙實在不勝感激。”

砰!

此話宛若巨石入水,立馬驚起滔天巨浪!!!

轟隆!

正在此時,天邊炸開一道驚雷,森森的白光照得陳管家的臉宛若鬼魅,麵無血色!

他想破腦袋也不明白,沐雲遙是怎麽知道的真相?這不應該啊!

“好卑鄙歹毒的奴才!竟然對主子下如毒手!雲遙不過才十三年歲,竟然已經服了十年的毒!”

“也就是說,雲遙三歲的時候,你就開始對她下毒了!!!混賬東西!你到底還是不是人!那麽小的孩子,怎麽下得去手!”慕容羽怒發衝冠,心疼的快發瘋了!

他一腳將地上的陳管家踢飛上了門牆,又重重的跌在台階上滾下去。

“慕容公子饒命!饒命啊——奴才一時糊塗,奴才錯了!”陳管家肋骨被踢斷,劇烈的疼痛使得他臉部都扭曲變形,然而為了活命,他隻能歇斯底裏的求救。

人群頓時沸騰了,這可是天大的秘聞!

高高在上的沐府,一個管家竟然膽敢對三歲的大小姐下毒,一下就是整整十年,這是多麽的駭人聽聞!

可怕!太可怕了!

這位才十三歲的小姐,到底經曆了多麽恐怖的事,如今能夠好好活著實在是奇跡。

“走,進府。”馬車內傳來沐雲遙的聲音。

“小沐沐,難道就這樣放過對你下毒的歹人?!”慕容羽內心無法平靜,一個箭步,衝進馬車內。

此時此刻,他隻恨不得將這個惡奴抽筋扒骨,為他可憐的小沐沐報仇。

馬車上,光線極暗,沐雲遙清秀美好的側臉看不清楚表情,隻聽見她幽幽歎氣,“慕大哥,他——活不了了。”

下毒之事既然曝光,沐尚書無論如何也要給出一個交代,不然就是百姓的吐沫都能淹死他。

沐尚書是個極其重視身份之人,絕不會容許髒水沾染在他如日中天的仕途上。

所以,不論陳管家如何機敏,都無生還機會。

“可是,還是不夠解氣!”慕容羽一拳狠狠砸在車門上,引得馬車一震。

“我覺得已經很開心了。”沐雲遙抬起頭,秀氣的臉上揚出一個溫柔寧靜的笑。

是啊,上一世,在門前被人掌嘴的人,是她。

她永遠記得,陳管家小人得誌的嘴臉,還有她口中腥辣的鮮血。

當年的恥辱已雪,接下來,她要更努力的在沐府站穩腳跟。

慕容羽心猛地一軟,像是瞬間在心頭開出一朵花來。

“小沐沐,你方才說的中毒,你身子怎麽樣了?”他關切的問。

沐雲遙依舊從容的微笑,“慢慢調養,會好的。”

這些身體的創傷真的不算什麽,她如今一顆心早就滿目瘡痍,不怕任何妖魔鬼怪了。

“身體重要!小沐沐,你需要什麽藥材,直接寫給我,我去給你買!”慕容羽一臉認真,“對了!我們府上還有顆五百年的人參!”

“……”

沐府內,幽蘭院裏,柳巧巧哭的梨花帶雨。

“老爺,您的那位千金大小姐出息了,一回來就帶著慕容公子鬧這麽大一出,如今且不說李管家死活對錯,就說沐府的臉,全部被丟光了。”

一番話,說的綿裏藏針,直接打在沐慶滄的七寸上。

他生平最大的禁忌,便是有人妨礙他的仕途。

今日,沐慶滄本意就是讓沐雲遙神不知鬼不覺的入府,今後好好培養,或許能有大用。

誰料,這丫頭不過出去才一年多,回來竟成了這般孽子。

“老爺,你倒是說句話啊。現如今怎麽安置這位大小姐!”柳巧巧抹著淚,一臉的痛心疾首。

“送去竹漪院。”沐慶滄冷冷道,“沒有我的允許,她不準踏出院子一步!令下人嚴加看管起來!”

“還有,立刻請人去慕容府送信,這尊佛不好送走。”

沐慶滄臉色鐵青。

柳巧巧眼底閃過一道喜色,臉上卻還是一臉擔憂,“老爺,沐府雖然才重修,但是竹漪院那邊已經荒廢許久——”

“現如今,雲遙和那位慕容公子關係匪淺,若是惹怒了慕容公子,可就——”

啪!

沐慶滄狠狠摔碎手邊一個花瓶,怒氣衝天的罵道,“小小年紀,就知道趨炎附勢!卻忘了什麽是女則!什麽叫男女授受不親!”

“我怎麽會生了這麽一個不孝的孽障!”

柳巧巧點到即止,不再多說,心底已然有了籌碼。

沐府中,沐慶滄的態度代表一切。縱然沐雲遙此番回來,變化巨大,但是料她本事再大,始終是沐府的小姐。

未出嫁一天,便受沐府的管製。

就算真發現有人下毒也好,或是真巴結上慕容羽也罷,最多折騰的厲害些。

到最後,還是要淪為她的棋子。

竹漪院,破敗蕭條的如同下人房。

白芍和青露在踏進來的第一眼,都心酸的紅了眼眶。

這裏曾經是小姐出生,長大的地方,每一寸土地,每一間房間,都是夫人精心照料的。然而,曾經夫人最珍愛的花園,是一片狼藉的草木,假山流水都因許久未曾打掃,而一片髒亂,整個院子撲麵而來的是一股酸臭味道。

“小姐,你別難受,我們這就去打掃。”白芍咬著唇,努力控製眼淚不要落下。

青露用力點頭,已經衝去花園,抓起一把破破爛爛的掃帚,掃了起來。

“沒事,已經很好了。”沐雲遙淡淡笑著說。

物是人非也沒有關係,隻要她在乎的人都還活著。

加上,今日這麽一鬧,哪怕被關了禁足,卻能除去李管家這麽個難纏的小人,她是大大的賺了。

當年,她的娘親可憐城外的災民饑寒交迫,時常去京城外的城隍廟施粥。李管家就是那個時候被她母親救下,然後拚命求著進了沐府。

一開始,李管家態度極其卑微,用盡各種心思討好雲遙娘親。

雲遙的娘親,甚至沐雲遙,一度都被表象蒙蔽了眼睛,以為李管家是可以信任的。

直到有一天,沐雲遙因為“偷窺五皇子”被趕出沐府,那個時候,沐雲遙才真正發現,李管家是柳巧巧的娘家人。

什麽巧合,什麽主仆情深,不過是一出演了許多年的大戲。

雲遙的娘親才去世不久,柳巧巧進府裏當了新夫人後,李管家勢力歹毒的本性日漸顯露。

沐雲遙清楚的記得,那次回沐府後,李管家明裏暗裏對她的各種刁難,甚至對白芍青露也是常常非打即罵。

記憶中那段初回沐府的日子,因為李管家,簡直苦不堪言。

幸好,悲劇不會再重現。

“小姐——”白芍見她失神,不由得出聲安慰道,“你別難過。老爺他心裏還是在乎小姐的,不過,這些年受人蠱惑,一時迷了心竅。”

“小姐是老爺的嫡長女,總有一天,他會想清楚的。”

“嗯。”沐雲遙漫不經心的應道,如果是之前的她,或許還會在乎沐慶滄的看法,可是如今她——

“阿姐,你回來了?”忽然,院子外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喊,“阿姐,太好了!真的是你!你真的回來了!”

白芍和青露同時轉過頭去,好奇的看。

沐雲遙被關了禁足,這個時候,不應該有人來看望才對啊。

“是阿壁。”沐雲遙緩緩道,身體由於強烈的恨意猛地緊繃,袖子裏一雙拳頭驟然握緊,指甲深深嵌入血肉。

“啊!是二少爺!”青露先紅了臉,驚喜的睜大了眼睛。

白芍也高興不已,滿懷期待的看向走廊盡頭。

沐府裏,就屬二少爺最溫柔貼心,對小姐是掏心掏肺的好。

這姐弟二人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比任何人都好。

現如今,也就隻有二少爺是唯一溫暖的存在了。